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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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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入秋。
漫天红叶,遮眸而生。
窗阁内一个身影紧紧依靠,一袭单薄长衫,任由黑色长发披散在肩,衬得面容越发苍白。
男孩微微抬起头,随着额前发丝滑落露出清亮眼眸。
子夜般的眸子,清澈而落寞。
他的双手扣在窗阁,探着身子望。想要看的更远,想要越过这红叶看到更远的景致。他想知道,这个世界究竟如何才算美好,在他的脑海里外面的世界变的模糊不清,是很远很远的事情。
犹如……某个人的影子一般不清晰。
即使不清晰,依然想要努力去追寻去抓住。
望了一会儿他有些气馁的叹了口气,无力的坐回床边。他努力的去看清那窗外的风景,依旧是满目红叶。
别无其他。
就算那红叶仿佛就在眼前般,但他知道那离他很远。之间的距离,隔了一道墙,没有办法跨越触及。
他嘴角一扬,笑容显现。
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那样的神情专注的让人起了一丝涟漪。
那玉佩与一般翠玉不同,而是通透得如一潭清泉,泛着淡蓝的光,着实让人称奇。因为这样的玉确实少见,即使是在皇宫也未必可以寻到如此美玉。
他把玉佩紧紧攥在手中,用拇指一遍遍轻抚,眼眸透露不安神色,宝贝得生怕被别人看见抢了去。
对他而言,如此珍惜不单单是因为它的稀有珍贵。而是,那玉佩在他心中代表一个人。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在他记忆里依稀记得儿时的自己被她抱着宠爱,那个身影,那种眷恋的暖暖味道还残留在他的记忆中。
任凭经过了那么多年,随着他的长大而越来越淡。
那是他最最珍视的东西,也是他唯一拥有的。
在他受欺负,难过孤单时拿出来看看,便觉得妈妈就仿佛在自己身边般。那种力量,那种信念一直维持着自己生存下去。
所以,那玉佩是他从不离身的。
“娘……,津一定会找到你。你要等着津。”
他喃喃自语道。
眼角的泪被笑容替代,扬起脸望向窗外,暗暗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会找寻到妈妈的。
闭上眼,细细想着那种暖暖味道。再怎么苦怎么委屈都不算什么。津将头靠在木阁上,让那美好记忆伴随自己入梦。
在梦中可以看到娘,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被宠爱,被呵护。趴在她的肩头撒娇,看着她淡淡笑容,一直一直对着津笑。
正想着,忽听得脚步声。津立刻将玉佩藏好,双手抱膝静静缩在床角。
一双黑眸注视门口来人。
那来人寻着房间望了望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慢慢靠近床边。
津有些害怕,心中默默念,千万别被他发现玉佩。努力保持着往日神色,手紧紧捏着衣摆。
那男子对着他看了许久,那眼神让津想避开,他讨厌那样的眼光。
“哼~~”
他轻哼一声,走了过来。
扰的津心慌,想退确被他一手抬起下颚。
“瞧瞧着眸子,越发招人怜爱。”
他调笑着,继续道:
“公公刚刚传了话来,再过几日便送你进宫伺候主子。”
淡淡几句叫津心惊,方才错愕抬头看着他。
“莫要这副神情,直叫人舍不得。要不是拿你讨好二皇子,怕是公公也舍不得放你走。进了宫便是你的福气,你这模样必会讨二王爷喜欢,到时候荣华富贵等着你享,只要二王爷高兴,公公便是得了靠山。”
男人猥琐的笑,指尖预抚上津的脸庞那瞬被他争脱,退到床角戒备的盯着他,那眼神十足一头受伤的小兽。
那人不介意,只将手放至鼻前一嗅,道:
“清香袭人。”
“你休想!休想!!”
津咬着牙,冲着他嚷。
他不要进宫,他知道一旦入了这高墙,怕是再难得自由。倘若无法自由又如何去寻娘。
“你不依也没法子。你们几个可是公公千挑万选才中意的,这些年花了多少心思在你们身上。只有乖乖听话,才不会吃苦头。”
他略一停顿,又道:
“过些时日要见二王爷,这身子暂且是打不得,可治你们的法子多的是!少不得要吃苦,还不如让我们少废心思安宁几日。”
撩下话,便起身离开。
直到身影远了,脚步声停不见。津才偷偷下了床,趴在窗阁上打量一会儿,见他确实走了这才关了门,自个儿掏出玉端看半天。
暗自下了决心要逃。
自打津出生记事起便是个孤儿,没有爹娘。
少不得被其他小孩欺负,奚落。常常是拼着打了一架,而后躲起来哭着想娘,哭完了摸出玉看一番,抹干眼泪继续寻她。饿过,被打过……,但都忍了下来。遇到刘公公那年,津不满十岁。
就在差点饿死街头的时候,他坐着轿子带着一群奴才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带回了着大院。
那妻房上下冲着自己看了好半天,侧着身子向身边端坐的人道:“老爷万福。这孩子生的俊秀,日后更是个俏人儿。”
津不懂他们说什么,只顾填饱肚子。
只听倒那老爷点头笑的寒意,“这几年选的,就数他最标致,也最得希望。”
后来津才懂其中原故。
当今朝廷,除了正宫主子诞下的那为七王爷,就属二王爷最得宠,他娘亲是当今圣上最得宠的燕妃,又长正宫那皇子好些年,少不得行军打仗建了功勋,虽未立太子,确也是朝野中极力讨好的主。
不想那二王爷喜好男宠,自是废了刘公公不少心思去巴结,只盼有朝一日得了天下二王爷能念及这些年送入宫的俊俏少年把持权势。
第二章
王府。
珠帘轻启,暗香浮动。
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最前方的女子一袭紫纱衣裙,将一枚紫玉钗绾发,二缕发辫侧与肩头。
“王爷万福。”
塌上人轻应了声。
若璺行了礼,起身将帐幔撩起,挽好。
身边若干女子伺着。
床上男子坐起身,一双眸如鹰般锐利。
清晰的五官轮廓说不出的霸气。修长而强健的身,随着解衣而显露。他习惯了这般服侍,不在意的看着她们在身边忙碌。
若璺伺候着穿衣,梳洗。侍女端着茶候在一旁。
换上朝袍的他更显英俊,不由让若璺多瞧了几眼,正羞涩的笑自己,忽听得他道:
“今儿个请了安便换了朝服。”
声音沉稳而有力。
若璺细细为他盘扣好衣领,束上衣带。
“王爷忘了,前些日子答应了十四王爷一同去狩猎。”
政赫略思量,道:
“你不提,我倒忘了这事。也罢,今日不用念书,即答应了他便与他同去。”
若璺依旧微笑着,为他带上玉冠。
“你若不去,十四王爷又闹小孩脾气,到时候……”
言出又觉不妥,越了主仆身份。自顾低头抚平袍子后细折。
政赫闻及,侧身。
“你们都下去。”
“是。”
奴婢毕恭毕敬行了礼,退下。
虽说这七王爷年方十八,确透着与孩子不符的成熟。行事思量如同大人般果断谨慎,哪有半分孩子气。全王府上下无一人不是对其必恭必敬,自然,这七王爷的脾气亦是犟的很。
暴怒起来,无一个敢劝。
虽皇宫府邸对七王爷心意的千金小姐不计其数,却也迫于他一贯冷言凌厉气势而不得近身。
若璺刚想一同退下,却被他腕上一握,留与身边。
“王爷今天是怎么了。”
“就剩你我,还对我如此疏离。”
“主仆有别,若璺不敢越了本分。”
她淡然应答道。
“罢了。”
他一摆手,急步而去。
出了门口方听得身后有人唤,略一停留见若璺小跑而来。
“天气转凉,猎场寒意更甚,还是披了裘袄,莫着了凉。”说罢,递上黑亮色裘披风为他系了领才退下。
政赫略点头便扬长而去,出了府邸,身后一群侍卫跟随。
几尽冬日,寒气袭人。
津拉了拉被树枝扯破的衣,继续向前走。
抬头看天,一片白芒。
自己已有几日未曾进食,连日行走已废尽体内所以气力。虽饿的眼冒金星,脑袋昏沉,确一步不敢停留。自打知道刘公公要送自己进宫便打定了主意要逃,趁着刘公公进宫,派了人为他们量体裁衣的空挡,避开看守逃了出来。
唯有一步不停留的逃离,才能重获自由。
津知道不可以,也不敢去想会不会被抓回去。
倘若被他们擒住只有死路一条,甚至是用一种屈辱的方式死亡。他曾亲眼见过,逃离者的下场,与自己一般把的清秀男孩,到最后是一片血迹迷蒙了津的眼,那晚他害怕的睡不着,只有紧紧握着玉佩。
渐渐的,露了些阳光,有了些暖意。
虽依然冷的津没有了知觉,但在阳光显现一瞬,仿佛见到了娘的笑容般温暖。
“娘……娘……”
津的意识逐渐迷离,只是本能的向前走着。
猎场。
政赫骑在逐风上,尽显王一般的傲气。
那匹他御用黑马逐风亦得了灵性,一身黑亮彪悍的美丽。
“今日我不会输于七皇兄。”
十四王爷紧拽着缰绳,一扬头注视前方的皇兄。
“好。那就比试一场。”
说罢夹紧马肚,扬鞭一抽,喝道:“驾!”
犹如一支箭般射出,身后扬起尘沙,逐风而去。
其他人得令,刹时万马奔涌,冲向树林……
十四王爷跟在政赫身后,到底还是小孩子比不得政赫娴熟技艺,但这样跟着已是着实吃力。一路只看着皇兄拉弓射猎,百步穿杨,一箭毙命。
“已进冬日,惟有些小兽,不尽兴!”
他笑着,自信满满。
“七皇兄,你看。”
十四王爷指着远处草丛,隐隐是兽。
政赫驾着逐风,抽出一箭上弓瞄准。
寒气不断入侵体内。
津觉得自己的身体,脑子,思维都在冻结。失去了意识。
要逃,逃开这里。
单薄的身子再也尽不起着风霜,倒下。
“娘……娘……”
一声嘶咧马啼,
箭带着七分利气射出……
一阵骚动。
伴随马的啼叫,十四王爷惊呼声淹没其中。
津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周围渐渐没了声息,离自己越来越远。
飘然倒下那刻,政赫的眸略一闪动。
那眸子……
清澈无辜。
冰凉的让人心悸。
第三章
头疼的几尽欲裂,恍惚中有个声音在唤自己。是谁……
津努力睁开眼去看清,那个影子好像娘,真的好像是娘亲在唤自己。不要逃了,不要。只想去娘在的地方,在娘的怀抱里撒娇,被疼爱。那么……放弃吧。
……
幔帐后的床上静静躺着一个男孩,纯白如玉。
精致的五官和脸庞无不引得侍女们小声议论,据说这个孩子是在猎场被发现的,当时七王爷的箭从他身侧而过,若不是王爷眼明手快那箭怕是早就击中他的心脏,何来性命被带回王府医治。
轻微的喘息声传来,那孩子醒了。
津睁开眼,手指轻抚过被单。
这里……是哪里?
他环视四周,一切都是陌生的。透过薄纱帐可以看到靠窗的书桌,后面的柜子上摆放着许多瓷器、小玩意。
嗅嗅鼻,闻到隐隐的香。
觅寻,眼光注视到柜阁上点着的鼎,那味道是从那里弥散开的。
兰花般淡淡的香。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究竟这里是……
依稀记得从大院逃了出来,一路逃脱、饥饿、困乏、疲惫向自己袭来。不停告诉自己,不可以停留,不可以休息。如果不想被抓回去,如果不想进宫,如果想留命去找寻娘亲就要一刻不喘息的赶路。
可是……
他似乎听到身后嘈杂,有许多马蹄声,很多很多。他好怕,好怕他们赶上自己,把自己抓回那个大院,永远也望不到墙外的景致。
拼命的跑,那声音却越来越进。
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耳。
津伸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他不记得了。记不起后来的事,越是用力想头就越发疼痛。犹如一根根针扎入他的脑袋,想喊却喊不出声,整个脑袋蚊蚊作响要炸开一样。
微微喘着气,平服心绪。
他抬起头,望着着房间发呆。
“醒了?”
眼前是一个年岁与自己相仿的姑娘,她的穿着……
是侍女的衣。
一个念头瞬间闪入津的脑海。
这是宫里!
他被抓到了,是的。一定是的,被公公抓了回去。
津惊慌的起身,他不知道是不是要逃,整个脑袋变的空白一片,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的下场。
刚直起身便差点晕倒在床,目眩不已。
“你刚醒,别乱动啊。”
那姑娘上前要扶,被津一把甩开手,跌跌撞撞向外走去。未出几步,便又栽倒在地,抬眼望连内阁都未出。
“哎呀你不好好歇着怎么行。”
津瞪着她,咬咬牙扶着一侧柱硬撑着起身,继续向外走去。
他不知道面对自己的会是何种惩罚,他只知道他还不能死,绝对不可以。他还没有见到娘,还没有唤她一声……
入夜。
寒风渐起。
若璺坐在椅上,印着烛光做女红。
穿针引线,细细在一方帕子上绣兰花。针脚细密,那朵兰花跃然显现,娇嫩的滴水。
渐渐夜深若璺也有些乏了,正欲歇一会儿,屋外传来一声响动。转念一想,起身出门去迎。
远远便见丫鬟提着灯笼,无须多时见那男子而来。
英俊脸庞,眼眸黑如子夜。黑色裘袍披与身上,步伐稳健似风。
“王爷万福。”
若璺迎上前行礼,问安。
“说过多少次了,入冬风大,你不必出来侯我。”
政赫径自说着,进屋。
“主子疼奴婢是奴婢的福分,可规矩还是要守的,哪有王爷回府不迎的道理。”
若璺轻笑着,伸手结开他颈项的绸带,退下裘袍挂起。
政赫不于她辩,舒展着胫骨,坐于塌上。
“今儿日十四王爷来寻过王爷。问何事,十四王爷只笑笑不答。”
若璺端着茶,缓缓走到他身边。
“不好好读书,尽想着玩的心思。”
接过茶,喝了一口,又道:
“这茶……”
“前些日子皇上赏的龙井茶,王爷说好喝若璺便自各儿做主,让她们寻了备着。虽比不得御赐的……”
政赫扬了个笑,抬手捏起若璺下颚。
“还是你好。”
若璺一惊,微微红了脸。
“王爷又说笑。”
他笑着,将她拉于身边。
若璺躲开身子,替他脱了靴。
“早些歇息吧。”
他不语,闭了眸子。
若璺呆呆望了会儿又拿起桌上未绣完的帕子坐在床边绣。
说来,她伺候七王爷也有十个年头了,每会总要他睡了会儿才许人吹烛。
虽说贵为王爷,不过还是个年方十八的孩子,母妃贵为国母自然他的身份比起其他的皇子都要尊贵,只可惜母妃去的早,身边没个疼他的人。奴才们都惧他,敬他,因为他有着一双鹰般的眸子,能洞穿人的心般,因为他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在皇子争宠夺权的战争中将自己保护的很好。
正想着,耳边气息浮动。
若璺一侧身,被惊了一下。不知何时,他又醒了,挨着自己望着。
“怎么又醒了?”
他扯了个笑,不答。
“快睡吧,明日还得早起去学士府呢。”
“若璺……”
他唤着,凑进嗅着她的发香。
“王爷是怎么了?”
若璺稍稍躲开,却越发击了政赫的性子。
他拉着她的手腕,道:“你在我身边那么多年,将来我要封你为妃。璺贵人如何?”
闻及,若璺一臊,笑骂:“还说王爷稳重,这会儿子反倒闹起性子来。尽说胡话。”
政赫一皱眉,装佯恼起来。
“但凡皇子十六岁起就可叫人侍寝,我要册封你一个妃子有何不可。”
若璺红着脸,起身。
“还说,不于你闹了。今日没句正经话,那书房伺候的还闹不够,又来拿我取笑。”
政赫躺下身子,轻笑出声。
“那些我可不曾上过心。”
翻了个身,看着若璺跪在一旁替他敲腿伺候,又道:
“若璺……,你的眼睛有点像谁。”
“像谁?”
她抬着头,好奇问。
“像……”
政赫又闭着眸子,思量。
“啊,上次那个猎场带回来的孩子,可还在?”
“听翩葶说,他前日醒了。不过看你这几日忙的深夜才回府,就没来回你。”
政赫点点头,他还记得那孩子倒下的一瞬,他的眸子是清亮亮的,很漂亮。那时若不是立即反应过来,那箭可不是单单滑破他的衣。当时也没在意,只见他整个人病怏怏的昏了过去,脸上身上都是脏的几日没有换洗般。
带回了府,反倒忘了这回事。
想必,起身。
“王爷……,这是要去哪里?”
若璺见他自各穿了衣,便要往外去,不由拉着问。
“去看看他。”
他道,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不容辩驳半分。
“王爷,都几更天了。这会儿去,外面露水重,着了凉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我睡不着,去看看。”
他不依,任着性子出了屋。
外面侯着的侍卫见着他出来,也都不敢劝。
虽说还是个孩子,但长年宫中生活已是十足的主子脾气,只有迎着的份,谁敢冒犯他。
“王爷。”
身后若璺唤,政赫头也不回的向外走。
“王爷,现在怕是他也睡下了。你突然去,不是又搅的全府不安生,上会太医说了他要好生修养。”
听着若璺的话,这才停了脚步。
若璺见他不再直意要去,小步跑上去,道:“明日再去吧。”
第四章
天色依然朦胧胧。
政赫给父皇请了安,便去了偏院。
津在这别院已住了几日,都不见王爷来看,今天却突然来了底下的奴才全跪了一地。
他扬着头,悠然踏至。
门阁处翩葶正迎着,“王爷万福。”
“他醒了?”
他问着,自各往里走。
“用了早膳了?”
翩葶闻及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怎么?”
政赫眉头一皱,语气重了三分。有着不容置疑的霸气,让人畏惧。
“回王爷,公子他不肯用膳。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政赫正要发怒,停得内阁一声声响。
“退下去。”
进了内屋,才发觉床上睡着一个可人儿。
不如初见他那时被泥土脏了脸庞毫不起眼,现在的他,净如美玉。仿佛是雕琢般美丽。
那双眸子依旧清澈无辜,眼神定定的栓在自己身上。
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开,顺着肩滑落,及腰。一身白色小衣,衬出消瘦身段。让政赫觉得,若他是女子,父皇后宫三千佳丽都比不得他。念及那刻,又有些恼,漂亮的东西是唯自己所有的,别人都想不得!
政赫看着他,慢慢靠近。
心里想着初遇他的情景,他一身狼狈。想必,在宫中男宠盛行又是谁私下强留府邸又逃脱的孩子。
“见了本王爷,还愣在那里为何!”
他问。
床上的人未回应他,神色惊慌。
就才方才,津猛然想起自己的玉佩,伸手一摸,还在腰间佩着方安心不少。
脑子里念及着娘亲,听闻外面奴婢都喊着‘王爷万福’立即反应过来,将玉佩重新藏好。正抬头,抚平惊慌神色,便见一面容英挺的男子步入,华丽的袍子显的他威武不凡。
但心理依旧把他骂个千万遍。
不用说,这个必定是公公口中极力讨好的二王爷。
本想逃脱魔爪,这次反倒自各撞了上去。
呜……
津直骂自己够笨,运气背到家。
这次,不死也够受。
他见津没有言语,眼神凌厉几分。
走至他的床前,伸手要抓他。
津吓的直往角落缩。
他知道,他是坏人。很坏很坏的坏蛋,落在他手里绝对绝对没有好下场。
“见了我居然敢不行礼,还躲!”
政赫说着,上前一把欲将他扯下床。
不料津惊恐的反抗起来,政赫没有料到居然有人敢如此对自己,揪着他的领子钳制他的双手。津越发惊恐,他不要他碰他!手脚并用,乱踢乱打一气,没有任何招数绕的政赫一时无法将他制压住。
“我不信治不了你!”
他怒吼着。
扭打间,他扯乱了他的衣。原本穿戴整齐的袍子被扯的凌乱。
他整个身子压在津身上,狠狠将他的手腕扣住,任由留下红色血印。
“反了你!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救你,你就可以这样给我放肆。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吼他,眸子神情要穿透他一般。
津疼的要命,偏又几天没有进食,饿的实在没有力气与他辩驳。
怕一张口,痛的哭出来。
他才不要在他面前丢脸。
“名字!”
政赫的鹰眸对上他子夜般的眸子,问。
他瞥开头,不语。
“你的名字!”
他继续问,手上越发加重力道,扣的津生疼。
身下的人依旧不理睬,只是疼的发出些许呜咽声。
“翩葶!”
听到王爷唤,翩葶吓的一路跑进去,跪着不由发抖。
“他醒来后可曾讲过话?”
“回禀王爷。未曾。”
政赫转过身注视着津,紧紧捏着他的手腕要捏断一般。那孩子依旧没有半句言语,只是疼的紧闭眼眸,身子颤抖。
娘……娘……
津心里一遍遍念着,仿佛可以减缓疼痛。
想到今后自己要在这二王爷身边受折磨,还不如他了结了自己倒干脆。想那公公怕是拿了封赏乐着呢,而自己……
命运如此不公。
政赫细细看着他的神色。
他看到,他的眸子里透露一丝不甘,一丝倔强。
一头被围困而穷途末路的小兽。
“哼哼。”
他冷笑几声,放开他的手腕。
“原来是个小哑巴。可惜了这副模样。”
他瞪着他,狠狠的。
外面侯着的人全都吓的不敢出声,怕是主子真暴怒起来连同他们一起丢了脑袋。
“七王爷。”
若璺唤,
看到床上方才停止扭打的二人,那一身凌乱的衣不由一惊。
“皇上派人传王爷去养心殿,这会儿子怎么到在这闹开了。”
若璺跑上前去,替他整齐衣衫。
政赫站着,怒气未消。
“再敢不吃饭小心我丢你进河里喂鱼。”
撂下一句,便急匆匆去了。
若璺转眼看了津一眼,马上跟着王爷离了外屋。外面浩浩荡荡一群人方才离开,留下一刻清净。
津滩在床,喘气。
脑子乱烘烘一团。
为什么……为什么……
刚才,他明明听到那紫衣姑娘唤他‘七王爷’
莫非……他搞错了?
认错了人,他并非是那个自己鼎鼎讨厌,要拉他入宫伺候的二王爷。
……
第五章
折腾了半日,已是午时。翩葶替津整理了扯烂的衣,那人儿依旧一声不吭的坐在床角。眼光呆呆的望着自各的脚尖,不知在想些什么。远远望着,只觉得真真是个玉雕的人儿,说不出的宁静婉和。
翩葶心里默想着,只可惜那么漂亮的孩子不会开口说话。
叹口气,转身出了屋。
瞥见屋子里的人都离开了,津才抬头望了望。
犹豫片刻,将怀里的玉佩掏了出来。指尖细细摩挲,方才和那七王爷扭打之时,真怕把他最最心肝的东西给弄坏了。万一被他发现夺了去……
一想到这,津将玉佩紧紧揣在手中。
侧过身子找寻一个安全的可以藏起这玉佩的地方,似乎……都不能让自己安心妥当的收好。
正思量着忽听得脚步声,慌忙将手里的东西重新藏回怀中,双手环膝而坐。
翩葶端着膳食缓缓走来,身后的侍女将东西放于桌上。
“用膳吧。”
她小心翼翼的唤着。
津抬起眸子,清亮亮的。
无声的望她一眼,想着七王爷方才离开时撂下的话,心里虽不爽却也不敢胡来。毕竟,他怒起来真会把自己丢河里去。
“这是莲子羹,尝尝吧。”
翩葶端着小碗凑到津面前,眼神透露些许担忧不安。
津看着她,想必倘若自己不吃东西被七王爷知道了,她们难免也要一起受苦。
何必,为难她们。
翩葶侧着头望,原本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却见他点点头允了,不由喜出望外。赶忙用小银勺喂至他嘴边。津微微一愣,伸手接过她手中器具,自己吃了起来。他原本就是个无依无靠,没人疼爱的孤儿,现在如此的伺候反倒是让津不自在起来。
翩葶看着,没有作声,脸上却扬起了笑。
朝廊。
向先生请了功课,皇子们嬉笑打闹着散去。政赫一身锦袍,镶着黑色金边,在众皇子间依旧显露无人能及的傲气。
自因他身份尊贵些,又受父王赏识宠爱,皇弟们纷纷敬他又怕他。
他颔首而过,径自回了王府。
若璺早早侯在外面,见他回府便迎了上去。
“今日回来的可比往日晚了些。”
她说着,替他解了朝服,换上平日衣裳。
“与二皇兄为昌名叛军杀降一事争论半日。真真是个有勇无谋之人!”
他皱着眉,提及方才的事又恼了起来。
若璺听着不语,命人拿了马蹄羹上来。
“不用。”
政赫推开她递上的羹露,又道:
“昌明三年闹饥荒,那些人是被逼着无奈造了反,现今收复了他们自当是开仓放粮接济灾民。如此收服人心之计,却被他……”
他咬着牙,愤恨难当。
“向父王柬言应当刻日处斩,这岂不是杀降。如此作法如何得民心!你说,若是你又岂会说出此等无稽之言。枉他读了那么些年的书,又有何用!”
“若璺又岂懂朝政之事。”
他叹口气,自知方才失了态。
道:
“罢了罢了。”
若璺被他的样子惹的好笑。
“还是吃点东西吧,都晌午了。这是晶莹马蹄羹,去火的。”
政赫望了眼,见她又将东西递了过来。
吃了几口,还觉清爽润滑,不由道:“怎么他们的手艺倒长进了些。”
身边服侍的丫鬟噗嗤一声笑,若在平时怎敢如此放肆,现今若璺在一边王爷的脾气又好着,固然不似平日那般敬畏。
“这哪是他们的手艺,是若璺姐细心调弄的。怎会不用心?~”
政赫一挑眉,一双眼眸透了点戏谑。
“烂了舌的小丫头,要你多嘴。”
若璺一羞,笑骂着。
政赫也不怪她们无理,只道是拉过若璺在她耳边轻语,“日后我好好赏你。”
一语勾起那日他在塌上的戏言,册封为妃。多年来的朝夕相伴,心里虽早已芳心安许,却也听得耳根子一红,正欲开口责怪他尽胡说,便听外头道:
“十四王爷万福。”
门廊上传来轻快步伐,珠帘未启就听得笑声。
“我正纳闷怎么七皇兄一会儿便没了影,原来是躲在这吃好吃的~~”
政赫见来人是他,道:“小狗鼻子。”
十四王爷政虞见皇兄不似方才那般怄气,才宽了心。冲着若璺嚷:“好生偏心,好东西居然不留我一份。”
正闹腾着,马蹄羹早已送了上来。政虞边吃边叹,好手艺。
果腹一顿后,政虞望着皇兄,又问:“七皇兄,上次猎场救下的人可醒了?”
政赫忽闻,一顿。方及想起那孩子住在偏院有段时日,从打上次一阵闹后就再也没去过。不是十四弟提及怕是反倒忘了。
“怎么?皇兄忘了这事了?”
政虞见他不语,又急急追问。
“前些日子醒了。”
“真的?那我看看他去!”
政虞起身欲拉着他同去,却觉他未有动静。
政赫默不作声,心里却万般不愿他人打扰那男孩子。只想……
据为己有。
非有一天调教了他那倔性子。
想及,道:
“不许。他身份未名,却只身出现在猎场。待他身子好些了,此事自当交由刑部查问。”
“可是……”
政虞有些不甘,却见皇兄脸色一变。
虽平日与他最为亲近些,但皇兄恼怒的时候依旧是敬畏的。
“今日可看过书?成日想着玩耍,过几日父王问你功课又答不上,仔细你的皮。”
政赫摆出皇兄的架子教训着,命人送他回府用功。
见政虞身影渐远,政赫回过身拿了裘披风。
“王爷又要出去?今日儿外面冷着呢。”
若璺拿了暖手炉缓缓走过来。
“不必了。我去偏院走走。”
他道,系了外衣便独自出了屋,命人不许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