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徐盈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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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阿平心里，姐姐从小到大没有赢不了的东西，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打过一场败仗，但唯独在爱情上，磨光了全部的尖锐。
那个隔三差五出现在出租房的男人，是“小姐夫”，恰好也是这栋楼的房东，真名记不得，总记得人人叫他阿寒，但姐姐不爱叫他名字，总是换着叫法喊他。
“天杀的，你回来也不晓得给我捎个信哩！去你姥姥家的，我才不要你送花！”
“小子，你也就没钱了才晓得来找我交房租，也不怕我带着我妹妹跑路。”
“好哥哥，你去把楼下那挨千刀的陈老二拉上来，我与他说道说道！”
阿平印象里，阿寒长得高，一年四季拖着拖鞋，蓄着短的刺肤的胡子，每回来了阿姐这里就要被阿姐迫着刮胡子，他整日驮着背没个正行，见到阿平便爱问小姑娘今年多大啊？这人据说只是靠着这房子的房租费和他妈过去的友人施舍过日子。
但阿寒是个老好人，这栋楼里的人多多少少有些可怜，阿寒总是来者不拒，他见着顺眼的小猫小狗都愿意拉回来养一养，人就更不必说。
我阿姐是他看许多次顺眼中的其中一个，当然，阿姐一厢情愿的以为她就是唯一一个。
徐盈秀16岁进城，还是个中规中矩绑着麻花辫素面朝天的姑娘，至于她和阿寒这个老好人相遇的故事阿平确实也不大清楚，只是后来听高老师提起过，说是姐姐进城后投靠的那人不大靠谱，卷了钱跑了，她一个人追着那人还迷了路坐在地上大哭，边哭边咒骂，结果听到上面一个人迷糊喊了声，便是正好躺家里睡觉的阿寒。
这个故事不知真假，总之是离奇。
阿寒是个老好人，阿姐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虽说那栋楼住户有限，他如何再随意也不会硬往楼里加人，只好出去“施舍”。
徐盈秀和阿寒是个什么关系？阿平其实也不大懂，说是恋人，又不见他多有爱恋，说是房东和住客，却也见他们关系亲密，心意相通得隔着三个楼都能精准揣摩出对方的意图。
阿平还记得他带着帽子缩在沙发里，听着窗外隔着三楼传来的姐姐的喊声，“喂！”
阿寒换了个频道，听到声音动了动，叨咕一句，“啊，又要被收缴了了啊。”
徐盈秀的声音飘下来，“阿平，那家伙在楼下不！他是不是趁我不在去平西路了！”
阿寒冲她摇了摇头，准备偷溜。
“在！姐~”阿平自然向着姐姐，她不理他气急败坏的从沙发上跳起来，帽子掉在沙发上，他顶着脏乱的头发从门口冲出去。
“秀秀，你听我说，那个碟片是陈楠带回来的！”
阿寒对着那些他妈的故友说徐盈秀是她老婆，但那时候没有钱，没人办酒席，楼里的人挨家挨户庆贺了一遍，就这样徐盈秀足够高兴的做了一桌菜，喝了一晚上酒。
拉着阿平说：“阿平，我们有家了。”
但那天阿寒在外面通宵赌博，凌晨的时候还是宿醉的姐姐接到电话出去接他回来的。
阿平一直觉得姐姐和阿寒大概以后也会这样一直走下去，只是后来阿平因为学习的原因去外省住了几年，回来的时候姐姐已经不住在那栋楼了。
徐盈秀是最早在这栋楼住的人，后来发生了诸多事情，她从未有抛弃这里的念头，阿寒是房东，自然也是债主，却要换他来还我姐姐的债。
他一直以为姐姐会一直跟着他，像姐姐17岁就敢挡在他面前拿着菜刀示威，他不爱和街坊领居接触，日日赌博喝酒的时候，姐姐已经是个哪家都能蹭饭吃的人，他喝醉酒的时候，只要是认识他的人第一个通知的永远都是徐盈秀，他赌博输了钱，从厂里出去跑去替他还债的永远也是徐盈秀，所有人都知道，徐盈秀是要带着阿寒一辈子的。
但是人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阿平回来后，到姐姐住的地方找她，她虽然还在之前的厂里上班，但已经当了个小经理，住的房子不知比之前那小的可怜的房子好了几倍，只是再也没有一个房东隔三差五踢踏着拖鞋过来，徐盈秀几年前就把头发染回了黑色，动不动就暴躁跳脚的毛病似乎改了不少，见了阿平回来还大哭了一场。
晚上灌醉了酒就变得和从前一样，说着阿平这没良心的人，来了城里跟着男人就跑到外面不要姐哩，她拍着桌子大骂，但过了一阵又开始哭起来，抱着阿平，“阿平，姐想家。”
“我以前以为…是我的家，我给他生娃，他也就不会出去了，那些女人有什么？我又是什么！阿平，你看看姐姐，我是什么？”徐盈秀像是找到依靠，她拉着阿平哭，拉着她说自己要回家，回那个什么也没有的家。
于是半夜，阿平开着车载她回去那栋楼，姐姐坐在车里又安静下来，不再大吵大闹，车停在半途，因为徐盈秀像是清醒了过来。
“停下。”
徐盈秀看着窗外，窗外当然什么也没有，一片黑暗，路灯照出徐盈秀满脸狼狈和泪痕。
“阿平，他结婚了。”徐盈秀哽咽了一下，接着声线平稳的说：“是啊，结婚了，还办酒了，好多人去，我本来说让原来住楼上的吴姐发个照片给我看看，但后来想想看了也没用，反正都没什么关系了。”
阿平愣怔。
“你知道他不喜欢呆在家里，他要出去玩要去做什么都没关系，我不过就是在等一个他稳定下来的时候。反正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么。”
“我从楼里搬出去的时候，我都没有给他打电话，他和我说那孩子就是他的，让我往前看，我就已经放弃了，我等了他那么多年，等不到了。”
“阿平，他说让我往前看，他咋都不回头看看哩。”
那夜之后，阿平再也没有听徐盈秀提起阿寒，她还是她干练精明的经理，平日里骂骂咧咧地叫着阿平，像是许多年前阿平刚从乡下进城一样教训着阿平。
再次见到阿寒，大概是后来阿平怀着孩子的事情了，因为正好孩子她爸又忙，阿平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就住在姐姐的房子里。
那天刚挂了她电话，门口门铃响起，阿平打开就看见阿寒，他还是那样高，她得抬头看他，他脸上还有青色的胡须，鬓角生了点花白的头发，阿平心里不是很想让他进来，只是问道，“请问有什么事么。”
他眼睛似有似无往屋里看。
阿平皱了皱眉，心中有气，按捺下来说道：“有什么事。”
阿寒低头，说，“我要从这儿搬走，正好有事找秀…找你姐。”
阿平让他进来坐坐，他摆了摆手说我过会儿就走，然后便看阿平肚子挺大了，就问道，“多大了？”
“28。”
等她说完了看见阿寒有些愣的眼神，反应过来。
“7个月了。”
阿寒不知在想什么，有些犹豫，接着从身后拿了两本笔记本说道，“我待会儿去赶火车，以后可能也不来了，明年要去找我舅那边的人，这个…给你姐吧，我欠她挺多的。”
阿平接过笔记本，听到一个男孩在楼梯口喊爸爸，阿寒沉默的向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楼下传来他和男孩的声音，接着汽车发动，但又熄了一次火，再次发动后就离开了。
阿平在客厅呆坐没多久，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徐盈秀拿着包和购物袋站在门口，看见从客厅走出来的阿平，眼睛闭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地上，冷静地问道，“我看到他了，看来你也看到了，是不是上来了？说什么了？”
阿平眼睛看向客厅的笔记本。
徐盈秀看了一眼，移开了目光，把购物带里的东西放进冰箱，说道，“阿平你要不先回房，今天还早，我待会儿做饭，先休息一下。”
阿平连忙点头。
徐盈秀走到桌子前，打开笔记本，是熟悉的字，林秋寒的字。
每页是欠账的人名和时间，有些写的看不清后来又补充上去了，补充上去的有时候是端正秀丽的字体，是徐盈秀的字。
他做的账总是要她再核实一遍，每次他都抱着她说多亏我有秀秀啊~从哪一年开始他的字开始变得不再模糊，端端正正，旁边也不会有别的字体。
其实借账还账也就这么几个人，但是年份久了还能凑出来一本，笔记本还没记完，空白页前一页林秋寒写着，秀秀，我欠你的。
挺多年前，徐盈秀蹲在花坛旁边，眼睛呆滞的看着前方，左边放着在撕扯中有些破烂的包，心里想着钱被骗走了，接下来住在哪里，她怎么办，没办法回去了，小妹在家里，阿爸生病，是不是要死在这里，死了之后呢……
这时候就听到有人在上面打哈欠，她抬头看，花坛楼上两米的地方有个窗台，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背心一脸萎靡抽烟的长发男人，看起来20岁出头，黑眼圈倒是浓重，看见下边坐着一个小姑娘正在看他，于是起了兴趣似的趴出来问道，“小妹妹坐这儿干啥呢，被男朋友甩了？”
徐盈秀看着他，机械的回答，“没地方住了。没饭吃了。等死。”
阿寒被这回答应得愣住，说道，“那…我这儿你住么？”
“不住，没钱。”
阿寒呼出一口气，“不要钱，等你有钱了再还我嘛~小妹妹吃早饭了么？哥请你啊。”
“……啊？”
徐盈秀呆呆的看着楼上这个自说自话的人，从上面丢了个面包下来，“不知道过没过期，将就着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徐盈秀。”
“哈，我是阿寒~”
她在那地方住了16年，以为在阿寒心里她能住更久。
她从这里搬出去那天，16年前的人早已经不在，连门口花坛都拆了，她在楼下往2楼看，住的是在李杏南之后住进来的双胞胎和他们的父亲，也不会有个长发邋遢的年轻男人探头出来留她，大概以后那个叫秀秀的男人都不再有了。
时间会冲淡所有的东西，和往事，和隐秘。
无论是不是爱情，无论值不值得相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徐盈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