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莲]雾雨》阿阿阿阿阿悸

2、Chapter2-1

　　01
　　“喂你们有没有听说，昨天男神被人家泼了一身水呢！”七点半的教室突然炸出响亮的一嗓，黑色卷发的女生刚坐到座位上，连书包也没放下，便面向周围女生聚集的地方传播八卦新闻。
　　莲音闻言一怔，头埋得更低了。
　　那一块的女生果真被牢牢吸引了注意力，不管方才在做什么，都兴致满满地放下纸笔或者化妆品，将头凑了过去。
　　“假的吧，还有人敢泼男神水？不怕被揍啊。”
　　“哎呀，我还没说完，”卷发女生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我姐告诉我的，昨天男神回到班级的时候整条裤子都是湿的！”
　　“我的天哪！谁那么狠心啊......”
　　“据目击者言，是男神在大扫除开始的时候出去接水，有一个女生告白，男神拒绝了，女生难受得大哭，为了报复男神于是把那桶水泼在男神身上了！”卷发女生愤懑地叉腰，“你们说那个女生是不是太差劲了呢！”
　　“那女的长什么样啊？”这位女生摩拳擦掌。
　　莲音已经看不进书了。她放下笔，双手紧张地揪着腿上厚厚的长袜，似乎在等待着下一刻的审判。同时也有股纠正事实的冲动。
　　“唔......好像是个橙色头发的女生。”
　　看来完全是谣传。莲音松了口气，她还不想刚一开学就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我姐说——”
　　卷发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希尔杜男神！！！”
　　莲音抬起头，又一次看见那个紫发男生。她记住了他的名字。
　　希尔杜仍旧走进教室，淡定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有听见教室里因他而沸腾的嘈杂声响。他脊背直挺，碎发有规律地前后舞动着。径直走到讲台前，冷漠地放下一张纸。
　　“居然是男神来送卫生检查表，早知道昨天就该竞选卫生委员的！”
　　此言一出，碍于希尔杜强大气场正畏首畏尾靠近讲台的、男性、卫生委员哆嗦了一下。他感觉到无数道来自女生的目光，那些刀子般的目光正在将他分尸......
　　“保持安静。”希尔杜冷冷放下四个字，然后转身离开，留下和屋外空气一样的温度。
　　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女生们闭了嘴，装出安分模样，目光却还追随着教室外移动的笔挺身影。
　　等到发觉时，莲音已经把头扭向窗外了。
　　毫无预兆的，男生经过她旁边，突然撇了她一眼。
　　莲音惊得手心出汗，早晨困倦的大脑好像放进冰水一般清醒。男生早就消失了，班级也恢复了秩序，甚至打响了上课铃。可那双眼睛仿佛还聚焦在她身上，逼得心脏突突跳动。
　　她明白昨天男生说的话了。
　　“你会知道的。”
　　这样的人物，不知道他的名字才奇怪吧。
　　无法拉回来的神游状态，莲音一上午的课都没上好。

　　不时的，紫发男生的身影就会浮现在脑海。

　　强迫自己认真听课，莲音还是摘抄起黑板上的数学笔记。
　　数学不是她的强项。虽然一直很努力地学习，但数学的分数上升到一定高度后，现在的她便陷入了瓶颈期，似乎再认真一点情况也不会更好，但稍有松懈又担心成绩下滑。

　　他的眼睛是深蓝的呢，就和这只笔的墨水一样......

　　又开小差了。

　　为什么总是想起他呢。
　　是因为长得好看吗。还是因为声音好听呢。不知不觉间，莲音左手撑着头，握笔的右手缓缓停下了动作，笔尖点在纸上，深蓝的墨水一点点渗出破坏了笔记本的整洁，可女生已然无心顾及。
　　虽然这两点的确足以秒杀一切少女了，但莲音隐隐感觉，好像不仅仅是这样。真的很奇怪，真的。虽说她也是个花痴的人，对外表好看的人更容易产生好感，但不是这次的感觉。这次完全不一样。她能很清楚地分辨出这两种感觉的不同，却无法说出到底不同在哪里。

　　把莲音从发呆中拉回现实的是突兀的下课铃。
　　完蛋了......
　　当看着不仅空白一片而且赫然横躺着一块深蓝墨迹的笔记本，莲音差点心脏骤停。抬头看黑板，勤奋的卫生委员已经擦完了半块黑板......
　　莲音只能问前桌的法音借笔记。当然，这位粉色双马尾的少女也没有笔记。
　　“啊~莲音放心好啦~”她笑容满面地比了比OK的手势，“布莱德会给我们补习的。”
　　“诶？布莱德？”
　　“嗯，住在我家楼上，是个很温柔的人哦~而且数学超强，像我这种数学从来不及格的人被他教了半个学期考试都能上70了！放心吧！”法音满脸自豪地拍拍胸脯。
　　“嗯......”

　　02
　　“莲音，一起走啦～”
　　放学时分，班级门口一抹金色驻足。法音看见男生，原本还拖拖拉拉的动作一下子变得迅速，三下五除二整好书包，便站在座位旁对莲音招手了。
　　“诶？”莲音拉上书包链。
　　“不是说要学习数学的吗～”法音指了指布莱德。
　　莲音这才反应过来。

　　路上，法音和布莱德有说有笑地并排走。因为听不懂很多两人之间的共同语言，而且和两人的关系都还没有那么熟络，于是莲音安静地放慢脚步，直到和两人隔了一米远。
　　她看见许多女生的目光，从楼道到花坛，从花坛到车库，那些愤怒和嫉妒，即便隔了三楼到一楼的距离，仍旧锁定了那个毫无察觉的粉发女生。
　　不堪的回忆排山倒海般涌来，心脏被揪住了，那种无力感、熟悉的无力感......莲音猛地咬住下唇，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吞了下去。她又抬头，法音笑靥如画，布莱德看着她的眼神熠熠闪光......
　　布莱德会保护法音的吧。他那么喜欢她。
　　这样，就太好了......

　　三人结伴到自行车库去取自行车，但因为莲音并不是骑车来的，便只好坐在法音的车上。就这样骑了半路，还没骑出校门，法音的动作已僵硬无比，夸张的表情惹的布莱德哈哈大笑。
　　之后法音坐在布莱德的车后座，莲音骑法音的车，迎面吹来的冬日凛风却不寒冷，莲音没有带手套，双手冻得通红，可感觉手心散发的温度是暖的。
　　——大概这就是找到朋友的感觉吧。
　　法音的车子有点旧了，链条转起来“咔吱咔吱”响。不知何时，规律性的声响突然停顿了一下。

　　“喂，希尔杜你不骑车啊？”
　　布莱德骑着骑着，追上推车缓慢前行的紫发少年。少年的冬季校服拉链拉到最高，黑色高领遮住了嘴巴，露出精致的发红鼻尖。
　　“希尔杜你怎么冻成这样了？”法音扯了扯布莱德的衣角，突然想起早上女生们的八卦消息，指着希尔杜大叫道，“啊——希尔杜你不会是感冒了吧！因为被一个女生泼了水？！”
　　莲音飞速低头，却还是没有逃过那道令自己害怕的目光。
　　布莱德已经停车了，莲音也不得不停下。只是眼神一直落在车篮上。她想，此刻她的动作一定比之前法音的更僵硬。
　　“嗯。”希尔杜轻轻一应。
　　“哇~鼻音好重哎！好心疼！”法音的一席言语让布莱德的笑容淡了一分。
　　希尔杜发现了那一点变化，虽然很不愿意，还是把手从温暖的袖管里面伸出来，一锤布莱德的背心：“好好帮你女朋友补习。”声音有些沙哑。
　　布莱德扭头一笑。
　　“什么啊希尔杜！我才不是布莱德的女朋友呢！”法音不满地舞了舞小拳头，还想说什么，然而布莱德才没给她机会，两三脚就把自行车骑远了。
　　莲音原地杵着，原因是她一直盯着车篮。
　　“还不走吗。”
　　“呃......”莲音惊恐地抬头，更惊恐地发现之前挡在两人中间法音和布莱德已经消失了，现在表现愚蠢的自己，就这样直接暴露在希尔杜的眼前。
　　“对不起！”
　　莲音脑子一片空白，连自己是怎么逃走的都不记得了。

　　之后她跟着布莱德他们到了一家咖啡馆，整个行进过程都可以用行尸走肉来形容。一进入店里，混合着咖啡香味的暖气立马让人暖和了，莲音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感觉手指关节还在散发着凉意。脑子被熏得更加混沌。
　　三人选择了靠窗但不显眼的位置。布莱德和法音面对面坐，而莲音很自然地坐到法音旁边。服务员刚要呈上菜单，放下书包的法音便兴高采烈地将菜单推了回去。
　　“直接点就好啦～莲音你要什么？”法音掰着手指，“咖啡的话，招牌最好喝了，就是比较甜，想苦一点的点美式。奶茶的话推荐盆栽，果汁......”
　　“盆栽？”
　　“嗯！超级可爱的奶茶！”
　　可爱？莲音暂时想不出来这会是怎么样的奶茶。她怀着好奇心点点头：“那就这个吧！”
　　“那我去吧台啦～你们要冰激凌吗？”
　　“诶？”
　　布莱德无奈地叹气：“法音啊，这么冷的天吃冰激凌对胃不好......”
　　“唔我知道啦，但是我也会买热饮，到时候冰激凌吃完再拿热的暖一暖也是可以的啦～”法音挠了挠头，觉得这么讲似乎缺乏说服力。看着布莱德“谴责”自己的眼神，她只能嘟嘴装无辜了，“放心啦，这个月我就吃一次，就这一次行吗......”
　　“那我帮你记着啊。”男生也只能妥协了。
　　得到许可，法音高兴极了，冲着吧台一下就没了影。
　　就在莲音扭头，视线从法音转移到布莱德身上时，她惊讶地看见笑容温和的男生一点一点收敛了笑意——就像刻意放慢速度的逐帧动画。绝对是带着猜忌的、敌意的目光，以及刻薄的口吻。
　　“你接近法音的目的是什么呢。”
　　莲音心头覆上了寒冰。她张口，控制不了地结巴了：“我、我只是......”
　　只是......难道接近朋友有什么错吗......
　　“说不出来吗。”布莱德笑着叹气，这种表情让莲音感觉更加糟糕了，“你现在的确还没表现出什么目的性，不过，不管你目的是什么，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劝你不要想在法音身上耍什么心机。后果你承担不起。”

　　“......”
　　反驳他呀，莲音。
　　你的自尊呢。没有的吗？
　　就这样被人误解、被质疑，他这样侮辱你的人格。
　　你都不反驳吗。
　　“......”莲音咬牙，将头沉沉低下，“对不起。”

　　如果是为了朋友，就算心里不舒服，说一句对不起，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