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清》老漂

8、十四 此情不渝

　　十四此情不渝
　　李茶看着那不断爬向自己的蜡像一样的尸体，周围乱成一片，前来祭拜的亲朋好友有人尖叫、有人连滚带爬的跑出了灵堂。那在地上蠕动着爬行的他的尸身没有脸，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伴随着爬行的沙沙声只有好像呜咽一样的呻吟声。

　　李茶不是不怕不是不惊慌，只是她看着他的时候，就有种莫名的感觉把她整个人都淹没掉了，她是不能逃，逃不掉，或许也不想逃吧。

　　等那具蜡尸抓住了李茶的脚时，“他”嗷嗷的嘶吼着，好像拼命的想要吼出两三个字，然而连五官都没有的“他”怎么可能把他的心意传达给她呢。李茶看着“他”悲伤地嘶吼着，忙乱的用蜡手抓着“他”自己那什么都没有的面部。

　　就在这时，夏幽幽一边口里叫着来了来了，一手拿着一个什么好似面具一样的东西，只见她把那个面具按在蜡尸的脸上，使劲的揉了几下，拍了两下手说道：“好了，终于大功告成。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那蜡尸听了她的话，啊啊叫了两声，“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可是可能是还不能习惯这个身体原因，“他”只得半撑了身子，望向李茶，“他”伸出一只手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似的。

　　“小…茶……”那蜡尸艰难的说出两个字，李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那是他的声音啊，跟他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声音，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跨越过生死这条鸿沟。

　　“小…茶，你这个小傻瓜…你知不知道，沾了活人唾液的灵是会一生缠着那个人的，不死不离。好在你遇见的是我，我只是想跟你讲几句话，讲完了我就该离开了。小茶…你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那时的情形吗？”

　　“恩。记得。”李茶点了点头，过去的一幕幕都好像清晰的影片在她脑中荡过。
　　那时他们都还小，李茶才16岁刚升上高中是个爱玩爱闹的野丫头。她们的高中每天都要重复着早晚自习，作为学生就没有一丝自己可以喘气的自由时间。偏偏李茶天性活泼好动，要她这样憋着可真是难受死了。

　　她永远都记得那天，那天上完晚自习已经晚上9点45了，她因为笔记没补完，一个人留在教室补笔记，好朋友周周也先走了。等她赶完笔记的时候已经是10点了。这时候学校里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偌大一个校园空旷的有些吓人。她赶忙收拾了书包，关上灯锁好教室门跑了出去。

　　她们的高中是直升制的，也就是说她们这个校园里也有小学生和初中生，那些孩子更是爱玩爱闹，李茶常常看见那些孩子们坐在楼梯的扶手上沿着滑下来。那是多么迅捷，快活啊，像阵风似的一转眼就到了底部，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李茶看着扶手，在她上了高中之后她就一次都没滑过了，总觉得自己也是个大人了不能再跟那些小孩子混为一谈了。可是她心里还是个顽皮的小孩，她望了望自己，周围一片漆黑，就算有人也看不到自己的样子。自己就滑一次滑完就赶快走，那样任谁也不会知道她和那些小孩子有同样的爱好了。

　　李茶这样想着就兴致勃勃的坐上了扶手，手一放那仿如风一样飞起来了的感觉让她高兴得差点叫出来，可惜好景不长，因为教学楼里面漆黑一片，她看不见扶手最前端的把手，完全不知道该在那个地方跳下扶手，一个踉跄被把手一阻拦，整个人腾空摔了出去。“啊!”李茶咚的一声摔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疼得她直呲牙。

　　这时前面一带着笑的温柔男孩子的声音传来：“小朋友，早就你们不要贪玩滑扶手了吧，现在知道疼了吧。来，我扶你，能站起来吗？”李茶顿时傻了眼，她万万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学校而且还把她当成了初中部的那帮小崽子。她急得刚要争辩：“我不是…”，话一出口连忙吞了回去，她可不想被人知道她这么大了还玩扶梯。“恩？不是什么？来，先起来。”那人关心着李茶的伤势也没再追究她究竟不是什么，那人伸出手对着李茶的方向，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人的脸，但是大概形态和位置还是很清楚的。李茶见他像自己伸出手，也不好意思回绝。红了脸把手扶在了那人的手上，那人扶了李茶的手臂慢慢地把她扶了起来。

　　把李茶完全扶起来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女孩子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样子，他疑惑了一下现在的初中女生身高都有这么高了吗。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关心的询问着李茶的伤势：“你的伤势怎么样，能走动吗？”李茶试了试，走还是能走的就是膝盖有点疼，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她摇了摇头说：“没事，应该只是擦破皮出了点血。”“那，我扶着你慢慢走出去吧。”

　　窦至南从走廊扶着李茶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教学楼，一走出漆黑的教学楼，校园里的路灯还照的他俩有点不适应。窦至南一扭头看见自己扶着的李茶，这哪是什么初中部的小孩子，这明明就已经是一个大女孩子了，他顿时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你是……”李茶本还有点尴尬，结果一看窦至南这张红番茄脸就被他逗乐了。“没事儿，是我自己不好，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我才该多谢你才是，哪用得着你向我道歉啊。”窦至南愣了一下，不是滑扶手摔的嘛，杂成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啊？他转念一想，就知道了，这年头女孩子都爱充大人，这个女孩子肯定也是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孩子气的一面。可是其实他觉得女孩子有着这样的一颗童心是很可爱的啊。

　　一路上他们一边聊一边慢慢往家走去，李茶发现什么天南海北的话题他们都能聊上，竟是意外的合拍。就算多么无味的话题也好，跟窦至南这样手牵着手，在昏黄的路灯的伴随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她觉得心里是出乎意外的平静温暖。

　　“小…茶……”蜡尸的呼唤声，又把她唤回了现实。对哦，他已经走了，不在了。所以她的平静和温暖也是早就消失了。

　　李茶缓缓的在蜡尸面前蹲下，她知道“他”有话跟她说，所以她会安静得等着，就像那个时候的他总是放慢步伐等着跟不上的她一样，等着。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叫着她的名字，仍然把“他”的手臂吃力的朝着她的方向抬起。看到这个动作，她突然觉得自己快要止不住眼泪。眼前的场景跟她摔伤时他向她伸出手时的场景重合。

　　她缓缓的朝着“他”伸出自己的手，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是那么的温暖一如那一天，可是他却再也没呼吸和心跳了。

　　这时夏幽幽走了上来，冷淡的对着蜡尸说：“你的时间已经到了，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蜡尸点了点头，反倒是李茶始终不肯放开他的手。夏幽幽无法只得叫来叶嫂把李茶给拉开。夏幽幽就趁着这个空荡超度窦至南的亡魂，李茶在叶嫂的钳制下哭嚎的声嘶力竭终于站不住的跪了下去。夏幽幽在超度窦至南的时候，一直看着他的表情。她想如果蜡尸有眼泪的话，他恐怕早已是泪留满面了。

　　两天后，李茶收到一份快递，署名是夏幽幽寄来的。她打开包裹，里面是用蜡做成的一双紧握着永不分离的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