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心卫心味

5、最后的晚餐 婚姻

　　阿城木然地立着，看着小水撕心裂肺地哭泣。他的脸像戴上了面具，又像剥除了所有肌肉的神经，凝滞而呆板。
　　终于听到小水说出了这个词，这不就是他所希望的吗？
　　达到了预期的结果，他却痛得无法呼吸。
　　他平静地开口：“好，我们离婚。”

　　小水一下子停住了哭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睛一下子瞪大，里面燃起熊熊的怒火。
　　阿城等待着，等着她哭喊尖叫，等着她训斥怒骂，等着她扑上来，撕扯他的头发，扇他的耳光。
　　然而小水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嘴角居然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从这笑容里，阿城仿佛看到了死寂的悲哀。他的心剧烈地颤动，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离婚进行得非常顺利，两人没有孩子，财产也都透明，很快就做好了分割。两人一同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

　　小水和阿城走出民政局，看着一对对男女携手领证结婚，仿佛都看到了六年前的自己。
　　六年，无非两千个日夜。昔日的海誓山盟言犹在耳，却敌不过命运嘲弄，世事变迁。

　　今天是阿城待在这个家的最后一晚。两个人一起默默地打扫好了屋子。小水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向来滴酒不沾的阿城去买了一瓶红酒。

　　两人隔着桌子坐着。桌上菜肴丰盛，热气蒸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阿城给两人面前的杯子都倒上了酒。酒色暗红，在灯光下微微摇曳，凄艳如血。
　　两人相视着，默默地举杯。清脆的声响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
　　“小水，对不起。”阿城抿了一口酒，抬起头看着小水。小水凝视着他，想听他说出更多。然而阿城沉默了许久，嘴唇翕动，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是该我说对不起呢。我也让你失望了。”小水垂下眼帘，轻声地说着。

　　阿城的眼睛湿润了。他侧过脸，看见柜子上摆着他们的结婚照。那时的他们还年轻，脸上还笼罩着幸福的羞涩和憧憬。
　　小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怔住，泪水簌簌地落下来。

　　“那时候……多好呀。”阿城如梦呓般说着，“那是最好的我们。”
　　“是啊，”小水凄楚地咧开嘴角，“可惜，回不去了。”

　　满桌的饭菜没被动过一筷子，渐渐冷却。阿城咬咬牙，起身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我走了。你保重。”
　　“嗯，珍重。祝你幸福。”
　　曾经深爱的两人平静而简单地互相告别。阿城打开门，停留了一瞬，然后大步走了出去，消瘦的身影瞬间被无尽的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