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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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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泽幼时的家与你家很近,你认识他?”齐渊道。
“只是……幼时的玩伴。”我横竖瞒不过齐渊,“恐怕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齐渊一笑,道:“本君封他为天相,你可高兴?”
“天主慧眼如炬,知人善任,也是日泽的福气。”我言辞不敢有丝毫差池,“我只为陛下开心。”
“那你对日泽与吉欣天女的婚事,如何看?”齐渊又问我。
此刻,我心痛如绞,也只有违心地答道:“既是陛下指婚,自然是天赐良缘。”
齐渊貌似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他对着屏风道:“日泽,你可以出来了!”
青衫男子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我的心跳骤停了片刻,他一直在屏风后面,那齐渊与我的对答他岂不是都听见了?
齐渊道:“优昙天妃对你的职务和婚事都很满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日泽跪地叩首道:“恳请陛下让臣弹奏一曲,请天妃舞蹈,了却臣儿时心愿,如此,臣亦无憾!”
齐渊看向我,道:“优昙,你可愿随日泽的曲子舞蹈?”
我感觉到命运无情撕裂了我,我道:“陛下,只怕妾身舞蹈拙劣,有辱日泽先生的妙曲。”
“无妨,说来本君也没看过爱妃的舞姿,今日有幸一睹,何况还有日泽的演奏,实在是美事一桩。”齐渊道,“来人,上七弦琴。”
仙侍端来了七弦琴。
梦中曾千回百转的曲调声在日泽手下响起,我舞动身姿,极力配合他。
一曲毕,仙侍撤下了七弦琴,日泽起身,向齐渊和我行礼。
齐渊已经批复好了奏章,对日泽道:“三日后便是吉日,本君令你与吉欣天女完婚!”
“谢天主!”日泽再次行礼,告退。
我望着日泽离开的背影失神。齐渊过来抱住我道:“我竟不知爱妃的舞姿如此动人……”
我抬头,齐渊低头亲吻了我的双唇,在我耳边低声道:“今晚留下来侍寝。”
我推开齐渊,跌坐在地上,忍不住流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忙跪地,不断叩首,道:“陛下,我今晚不能侍寝,原谅我……原谅我……”
我声音越来越小,磕在地上的头却越来越用力。齐渊沉着脸站着俯视我,我一连磕了十几个头,直到把自己磕晕了。
我醒来是在自己寝宫的床上,我问一旁的仙侍:“今天是哪日?”
“回天妃,今天是丙戌日。”仙侍恭敬地回答。
我想起纪念碑落成那天是甲申日,这么说我已经昏睡了三天,今天是日泽与吉欣天女的大婚之日?
“天主在哪儿?”我万念俱灰。
“天主今日去参加天相日泽的婚宴了!”仙侍回答。
果然,我望向外面的天空,绛红色的祥云,像极了云雾仙子出嫁那天。人生很长,关键的只有几步,如果当初我没有随云雾仙子入天宫,是不是如今一切都会不同?是不是今日站在日泽身边的佳人是我而不是吉欣?但哪儿那么多如果呢?既然日泽已经成婚,我总要学会接受事实。
我捧住心口,感觉那里痛得厉害。
我病了。头上的花冠枯萎,身体流汗,沾湿了天衣,一开始我还能勉力走几步,坐到宝座上,下床吃饭,但几日后,我在床上已经寸步难行,连翻身都要仙侍帮忙,我已经吃不下食物,只能喝一些甘露水,身上每天都要仙侍用香水擦三五遍,即便这样,身体还是不断出汗,掩不住汗味儿,后背、手臂、大腿也起了红色的疹子。
我想我是要死了,这场病来得急猛,恐怕我熬不住了,但死了也好,想到日泽与吉欣天女日日恩爱,我死了比活着好受些。
大夫前前后后来了数十个,都摇头叹息。齐渊只来看了我一次,那时,我还能靠着褥子坐着跟他说两句话,现在我连说话都费力了,齐渊那次之后也再没有来过,也对,一个将死的天人浑身臭秽,他作为天主最喜清洁,怎么受得了呢?
他只派人送来一条毯子,说是冰蛇鳞片做的,这冰蛇在天界极为罕有,要用冰蛇的鳞片做一条毯子,想必极其不易,但他是天主,府库里多少稀奇的物品,这对他应该也不算难事,那毯子冰凉爽滑,铺上后,我总是出汗的身子好受多了,但症状还是没能缓解。
我不知道我还能拖多久。我已经闭上了眼睛,只剩下一丝神识还没有离体。我昏昏沉沉地好像听到齐渊的声音:“无相长者,我从西王母那里求来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的仙桃,将这仙桃的灵气都注入她体内,也不行吗?”
只听一个衰老但沉稳的声音道:“天妃病从心起,已是回天乏力了……”
我彻底陷入了昏迷,感觉身体很轻,我看到远处出现一扇门,父亲母亲站在门口冲我招手,我高兴地跑过去。
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我张口却不能言语,只能咿咿呀呀的发声。我年岁渐长,总算明白了,我投生到一户人家,应该是传说中的下界凡间,这户人家好像在凡间很了不起,家主是凡间威震一方的一位大将军,我就是家主最小的女儿,他们给我起名叫昙儿,可我记得自己是清净光天的优昙天女,是天主齐渊的天妃,而我一心喜欢的是天人日泽,后来日泽与吉欣天女结婚,我就生病了,病得很严重,难道我在清净光天已经死了吗?这是我新的一世?再长大些,我渐渐觉得关于清净光天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只是我的幻想。我实实在在是凡间的大将军之女昙儿。我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看相的说我龙颈凤目,必能母仪天下,做皇后,皇后大概就是凡间至高掌权者皇帝的妻子。
来求婚者络绎不绝,但我感兴趣的只有两位,一位萧郎,一位柳郎。萧郎极似齐渊,柳郎极似日泽。我心仪柳郎,但柳郎自幼丧父,虽是名门之后,但家道中落,日子过得很是拮据,虽然谋了一个从事之职,但上升的空间很小,他之所以能来求婚,只是因为他父亲生前与我父亲有约定,要把我许配给他。相较之下,萧郎的家世就要好很多,同族之人不少在朝中为官,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书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父亲愿把我许配给萧郎,我却一心一意想嫁给柳郎。父亲气急,我拔剑抵住脖颈,欲自刎,父亲终于拗不过我,退了与萧郎的亲事。我高兴地派婢女去找柳郎,婢女回来却告诉我柳郎与阎氏成亲了。
我失魂落魄,就在这时,父亲被抄家了,我成了官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