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流水账》生僵

5、看不见的朋友（五）

　　之后，他再也没有和我说过话。
　　每天为了几句话反反复复背到睡着，然后又会像有石头压在胸口一样喘不过气似的憋醒。几乎每天他都会发一场脾气，桌子上的东西被摔得碎了一地。
　　临近赶考的前几天，院子里来了一个书生。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凑在一起。小三把厨房的盐巴拿来给他，书生捻了一小撮放在水里，毛笔一沾，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字。
　　拿起来吹干，我看了一眼干了就什么没有了。
　　之后，那张纸被书生悬在燃着的蜡烛上烤了一下，在拿下来时，一个清晰的“科”字就显了出来。
　　当晚，屋子里摊了一地的衣裳，小三拿了支毛笔，不停的往上写字。
　　很小的字，蘸着盐水，写这一个的时候上一个就风干不见了。
　　我坐在他旁边，伸手推了推他肩膀，他没反应。

　　小三去赶考了，我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
　　要不是这间屋子满满的都是小三的东西，我还以为小三是我无聊太久幻想出来的人呢。
　　我也没有再去逗阿元，提不起来精神。
　　幽州的冬季很短，眨眼就过去了。庭院里的空地前几天看着还空荡荡的，转头就长出一片杂草。
　　我倒数到四的那天晚上小三回来了。
　　回来就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来者一律不见。我以为他是舟车劳顿，但是到了第三天他还是这样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我飘过去发现他脸有点病态的红，发烧了。
　　看外面的天色我估计阿元应该下学堂了，连忙去正院找他。我到的时候，阿元正在写课业。一抬头正好看见我站在他面前，他瞬间瞪圆了两只眼睛，指着我说：“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正在旁边服侍的小厮一脸惊恐：“少爷，你在跟谁说话？”
　　谁也没心思理他，我赶紧跟阿元说你哥生病了，正在发高烧。
　　那小崽子皱着眉头一脸警惕的看着我，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病死算了！”
　　小厮：“少爷！你怎么了？少爷~”
　　我气急，偏偏还打不到他，这时候要是被他发现我对他构不成实质威胁估计就糟了。
　　我装作一脸凶煞的样子呵斥他：“马上给他找，个，大，夫！”
　　“就不！”
　　小厮：“啊啊啊来人啊，少爷又出现幻觉的！”
　　我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个小崽子，外加踹一脚那个吱哇乱叫的小厮。我指着阿元嘴里咬牙切齿的念着“好好你不找是吧！”，我四处看也没找到我能用的工具，最后气得直接朝他扑了过去，火气直窜天灵盖，真是什么也不顾了。
　　索性上天庇佑，在我还没碰到他脖子之前，他“哇”的一声哭着投降了，“找大夫！”
　　“好好好，少爷别急，小的这就去给少爷找大夫。”小厮忙不迭地答应。
　　阿元哭着跺脚“给程仲安找！”
　　“啊？”

　　郎中背着个药箱急匆匆地赶过来，开了药。阿元叫了丫鬟过来煎药，我让他问郎中是不是服了药之后烧就会慢慢退了。
　　阿元“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照做，郎中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刚及他腿高的小萝卜头，估计心里还在琢磨，这程府小孩都当家了？
　　阿元以为他耳背没听清，又喊着问了一遍，郎中耳朵差点没被震聋，没好气的回话：“这我也不能保证。”
　　阿元问：“你不是郎中吗？”
　　老头子吹胡子瞪眼：“小娃娃懂什么，他这是心里有事，心病，他不想活了我怎么开药都没用。”
　　阿元回头看我，我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小三，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

　　科举作弊被当场抓了现行，以后都不能再考试了，考了也不会被录用。万幸没有被抓去坐牢或是流放。
　　这是被调过来伺候的丫鬟的原话。
　　我坐在窗台上，回头看跟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的小三，想着也不算万幸，他现在这模样跟坐牢没啥差别。
　　除开昏迷的时候喝了一副药退了烧之外，从他醒来就一直死气沉沉的，饭不想吃，药也不打算喝。

　　最近这宅子里可不止小三这一个病人，小三他爹年轻时留下的旧疾反反复复，据说这些年一直靠药物撑着，到了现在也快不行了。
　　这些事我就当解闷听一嘴，左耳进右耳出都没当回事，只是今天煎药的小玉有点不太对劲。照常来说就算小三从来不喝药，这丫头也会在这个时间点把药端进来，可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我心里疑惑，打算去厨房看看。刚进厨房就看见小玉红着眼睛跪在一个陌生丫鬟面前：“好姐姐，这事儿我真的做不过来。少爷现在已经病成这样了，说句不该说的离死也就不远了，夫人何必这般着急。”
　　我脑袋“轰”的一下，有点发懵的去看药炉上已经煎好的药。
　　突然一个激灵，拼命往阿元那儿去。快要出院子的时候，一下子就看见了正往这边跑的阿元，他大喘着气后面还追着几个小厮。
　　他一看见我就喊：“我娘要杀程仲安！”
　　我眼睛一热，跟着他往回跑。
　　丫鬟的药还没送过来，阿元跟个炮弹一样扑到小三床上，“你，你别喝药，爹，爹没了。”后面的小厮赶紧过来拽,阿元一个劲儿的挣扎“滚，放开，滚！”
　　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但是在场的都能听明白。老爷没了，族中长老还在，按照规矩把家业交给小三路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现在动手免得将来出变故，就小三如今病怏怏的样子死了也没人怀疑
　　小三睁了一下眼睛，半晌又缓缓闭上“我死了不正好么？”
　　阿元气得破口大骂：“你，不识好歹，放开！”
　　药在这时候被送了进来，不是小玉，是厨房里那个陌生的丫鬟，她一进来看这么多人愣了楞。然后马上反应过来，直接把托盘扔到桌子上，拿起碗作势要给小三强灌。
　　小三漠然的看着她走进，缓缓坐起来，摆手：“不必，我自己喝。”
　　阿元被硬拽走了，我怎么拍也碰不到他正在接碗的手，嘴里怎么叫他他也听不见，慌忙间我突然扫到了对面书柜上的黄符，那张小三为了防止我偷看贴的黄符。
　　我回头看了眼马上就到小三嘴边的药，一咬牙朝着那张符撞了过去。
　　“滋~”符箓上术法灼烧灵魂的声音在我耳边大如擂鼓。
　　疼，疼得想打滚。
　　我被弹回到了地面，一抬头真是要了命了，在我看来撼动天地的动静在人家眼里就跟风吹似的。我一咬牙，狠狠的又撞了上去。没有办法了，动静小也只能一直撞了，只要能发出声音就是好事。
　　一次一次的撞过去。起先还能忍住，后来嘴里的尖叫声已经不受控制了，掺和着“滋滋”的白烟弥漫在我的整个感官里。像是被灼热的刀子凌迟一般，浑身上下都是绞心的疼痛，人说千刀万剐，不过如此。
　　这回是真的要成空气了。
　　消失之前，好像有碗碎的声音，也好像听见了一声许久未闻的“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