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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看不见的朋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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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小三变了。
他也不丧了,也不躺在床上等死了。哼着小曲儿,花了一下午不仅把屋子收拾了一遍,连旁边的小厨房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厚厚的一层灰呛得他坐在地上就开始咳,我在旁边把趴在网上睡觉的蜘蛛吓得满屋乱爬,然后小三就开始吱哇乱叫地打蜘蛛。
小三做菜是真不错,看品相看出来的。早中午三餐,餐餐不落,到时间就自己做。不仅每次都给我留双碗筷,还在开饭的时候给我敬一杯酒。
我第一次看见洒在地上的酒的时候,飘到半空对着他脑袋踹几脚,虽然,他感觉不到。
我一直有个疑问,按理说谁家要是有个孩子要科举不都得供着么,怎么到了小三他爹这儿就把儿子扔这儿了呢?
后来有一天小三开始重操学业,背书。
小三举着书摇头晃脑:“富贵不能淫。”
我摇头晃脑:“富贵不能淫。”
小三:“贫贱不能移。”
我:“贫贱不能移。”
小三:“威武不能屈。”
我:“威武不能屈。”
很好,小三试着扣上书,摇头晃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威武...”
我也抓耳挠腮:“威武,威武...”
小三翻开书:“威武...威武不能屈!威武不能屈,威武不能屈,威武不能屈......”
我:“威武不能屈!威武不能屈,威武不能屈,威武不能屈......”
扣上书,小三张嘴:“啊...”瞄了一眼书“啊!富贵不能,不能...”
“啊~不能淫,不能淫,不能淫......”
“贫贱不能屈,不,不是,不能淫,不不不......”
这样的情景重复了一个时辰之后,小三挥掌推翻了书,我挥掌给了他一巴掌。
小三说女孩子的名字用叠词好听,我正惊讶于他那天惊慌之中还看清了我的性别,未料接下来他说:“那你就叫鬼鬼吧,怎么样?”
我:“呸!”
他自己跟自己说话:“你也觉得好,那就叫这个吧”
我对他拳打脚踢。
小三爱看话本子。也许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了,又或许是没人管他了,他开始让人给他从外面带话本子,一直盯着情况的后娘对他的堕落行为自然是乐见其成,挥手赞同。
小三搬个小板凳趴在桌子上看话本子,我趴在他头上跟着看。刚开始我看得慢,总是这样:
小三咂咂嘴:“鬼鬼你说这个秀才怎么这么快就死了?”然后“刷”的一下翻了一页。我虚空狂拽他的头发:“啊啊啊啊啊,我男神怎么死的?你给我看看啊!”
后来,
小三:“鬼鬼,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蹬了他后背一脚:“磨磨唧唧,快翻快翻!”
幽州的冬天多雨湿寒,虽说我在这里游荡了很多年,可总觉得冬天少雪看着就不舒心。我以前还为了这个问题琢磨了小半天,得出来的结论就是我生前估计是个北方人,也不知道为点啥死都没死回家。
今年倒是特殊,十多年没看见一点雪影的幽州,难得的下了一场大雪。从夜半就开始下,洋洋洒洒,堆了一层又一层。我没有什么觉可睡,就坐在房门前的石阶上发呆。
粉墙、黛瓦、青砖,所有的色彩都在一夕之间被掩埋成雪白,伴着淡淡的月光映得夜里的天都亮了。
快及卯时,小三醒了。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嘭”的一声推开门冲了出去。堂堂七尺男儿,嗷嗷叫着在雪地里打滚儿。
夜里那点矫情叽叽,伤春悲秋的小情绪被那几声杀猪叫“刷拉拉”的撕裂开,卷进冬日的冷风里,散了。
有得玩了小三就各种折腾。往这儿一扑,趴出个形状来之后,又吭吭哧哧的爬起来换位置,换姿势。人家下得正正好好的雪被他弄得坑坑洼洼的。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小三坐在一个雪坑里突然站起来冲屋子这边喊:“鬼鬼,鬼鬼,等着啊哥给你堆个雪人。”
我:“瞎喊啥,我又不聋。”
他也听不着我说话,在那儿自问自答了一会就开始堆雪。
我刚要过去瞅几眼,突然瞥见好像有团红了吧唧的东西从侧门掠了过去。
鬼鬼祟祟的,总觉得不干什么好事。我赶紧追了上去,出了侧门沿着墙往右转,这条道是从院子去前厅的必经之路。我离老远就看见一个裹着大红袄的小崽子指挥一个小厮要往地上泼水。
刚下过一场大雪,一瓢水撒上去一会儿就结起了冰。这时节天黑得早,如果小三黑灯瞎火从这儿过,不摔断几根骨头就怪了。
这府里头这么大的小孩子不用猜都知道是小三他弟,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娘俩合起伙欺负人。我凑过去踢了踢正在舀水的那个小厮的手腕,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想着这可真没招,小三估计这回得看祖上的积德程度了。
不料,背后突然有一双肉爪子颤颤巍巍的指过来:“你,你……”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后瞧了瞧,然后猛地回头指着自己问他:“你能看见我!”
老天开眼啊,果然有的小孩真的能看见鬼怪之流。我大喜,恨不得原地给这小东西转几圈,好叫他多瞧瞧我。
可是没等我再开口,小三他弟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头就跑,两个小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见少爷跑了,赶紧去追。
高一点的那个三两步就撵上了小三他弟,连忙蹲下问“小少爷,小少爷,您这怎么了?”
那小东西眼泪鼻涕流得满脸都是,拼了命的要挣脱两个仆从把着他的手,“放开我,滚!放手,呜~”
下人们也不敢使劲,但又怕他跑出去磕着碰着,愣生生被踹了好几脚。
我蹲到那小东西旁边,“诶!我有那么吓人吗?”
他把刚刚哭成一条缝的眼睛睁开看了我一眼,然后猛地闭上开始放声大哭,“鬼!有鬼!”
这话一出把两个下人吓了一跳,一松手,手底下的小孩子就跑出去了。
我蹲在原地黑了脸,他这什么意思,我这么丑?这么吓人?都没眼看啦?
老娘还是对你太好了,我飘了过去拦在他面前,把着自己的头发直直的将自己的脑袋扯了下来,血喷了小孩子满脸。
“啊啊啊啊!”他尖叫着往右跑,我那颗形状及佳的头拦住了他,颈下在滴血,嘴上还在说“你往哪走啊?”
“啊啊啊啊!”他又是一声尖叫,回头望左跑,我那截没头的身子伸着手正朝着他飘过来。
“啊啊啊啊啊!嗝!”
他昏过去了。
哼,小崽子。我那么多话本子可不是白看的。
没管那两个仆从怎么收拾得现场,我自顾自地哼着歌往回飘,刚到前院离老远就看见,原来平整的雪地坑坑洼洼的,最显眼的还属正中间多出来的那个雪人。
丑,真丑,这是我的第一印象。一堆杂乱的破布扎在一起摆在圆脑袋上,两个树杈子当手臂,浑身还零零散散的抹上了一堆红颜料,就说那个眼睛,抠得那俩窟窿,不说你抠得多随意,好歹放上俩黑石头意思意思啊。
我一边往屋里飘一边心里想着小三这技术可真不咋地,路过那个雪人的时候无意间往下一看,有几个小字写在雪人前面的空地上。
“鬼鬼像”
“……”我
“……”雪人
“啊啊啊啊啊啊,你看老娘不杀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