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肖想》遇舟不渡

32、第 32 章 “去帮我找

　　黑色的加长宾利平稳地行驶在燕城的柏油马路上。

　　车厢内，静得有些微妙。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那种尴尬的氛围便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姜叶坐在真皮座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头。

　　刚才在剧组，那是被形势架着，不得不演一出“祖慈孙孝”。

　　现在冷静下来，面对这位燕城顶级豪门的掌权人，要说完全不紧张，那是假的。

　　尤其是……她刚才还在人家孙子面前，那样“大放厥词”。

　　“小叶子啊。”

　　肖老太太打破了沉默。

　　她侧过身，那双什么都瞒不过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慈爱，甚至还带了一点狡黠的笑意。

　　姜叶神经一紧：“奶奶，您说。”

　　老太太慢悠悠地从身旁那只鳄鱼皮的手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一拿出来，姜叶的头皮都麻了。

　　那是……一本黑色丝绒封面、烫着金字的《离婚协议书》。

　　还是那“一千本”里的精装典藏版！

　　怎么会流落到老太太手里？董川那个大漏勺！

　　“这本子做得不错。”

　　老太太像是鉴赏古董一样，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上的烫金大字，赞叹道，“纸张厚实，排版讲究，就连这黑色丝绒的手感，都透着一股子高级。”

　　姜叶脸都快烧起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奶奶，这个……我当时是气昏头了，胡乱弄的……”

　　“胡乱弄？”

　　老太太挑眉，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我看你一点都不乱。财产分割得清清楚楚，不要肖家一分钱，只要自由。这叫什么？这就叫魄力！”

　　老太太“啪”地一声合上协议书，看着姜叶的眼神里，不仅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全是欣赏。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劲儿！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姜叶愣住了。

　　这剧本……是不是不太对？

　　一般的豪门长辈，看到这种东西，不应该觉得她离经叛道，恨不得家法伺候吗？

　　老太太看着姜叶错愕的表情，忽然长叹了一口气。

　　她把那本协议书随手放在一边，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显出一种无奈的疲惫感。

　　“小叶子，你也别怪阿晋。”

　　老太太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幽幽说道，“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长了一张要把人气死的嘴，闷葫芦似的。”

　　姜叶抿了抿唇，没接话。

　　“这是病，得治，是他们老肖家的‘遗传病’。”

　　老太太转过头，十分认真地看着姜叶，“不仅是他，他那个死鬼老爹，还有他那个倔得像驴一样的爷爷，全是这个德行！”

　　姜叶：“……”

　　她没想到，老太太吐槽起自家人来，竟然这么狠。

　　“他们老肖家的男人，大概是上辈子集体得罪了月老。明明心里热乎得像团火，到了嘴边，就能冻成冰碴子。”

　　老太太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悠远。

　　“当年啊，你婆婆也是被你公公气得半死，离家出走了三次；而我也差不多吧，我也是跟你爷爷打了半辈子的架。”

　　“他们这种人啊，就是欠收拾。你不把他逼到绝路上，不把他那层骄傲的皮扒下来，他就永远学不会怎么好好说话。”

　　老太太说着，伸手拍了拍姜叶的手背，掌心干燥温暖。

　　“我知道，当初你嫁进肖家，是为了姜肖两家的生意，这才同意跟阿晋结婚，对吧？”

　　姜叶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当初在两家长辈面前表现得十分情愿，甚至还有种上赶着想嫁给肖晋的意思，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隐秘，却没想到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奶奶，您……都知道？”

　　“我是老了，又不是瞎了。”老太太轻哼一声，“你们俩那两三年的相处模式，客气得跟商业会谈似的，那能是真夫妻？”

　　姜叶低下头，有些羞愧：“对不起，奶奶，我骗了您。”

　　“傻孩子，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老太太语气放软，“当初是我逼着阿晋结婚的，也是我看中了你。我知道这孩子性子冷，一般人受不了他。我就想着，感情嘛，处着处着就有了。只是没想到……”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没想到这混小子开窍得这么晚，差点把你给弄丢了。”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淡淡的沉香味道在空气中浮动。

　　姜叶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老太太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心里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她想起这段时间肖晋的种种反常。

　　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帝，那个冷漠疏离的丈夫，确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会笨拙地陪她演综艺，愤怒地撕毁协议，会自降身价去演配角，会在被奶奶当众训斥后，依然隐忍地站在那里。

　　“奶奶。”姜叶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那您今天来剧组……”

　　“别多想。”老太太立刻截断了她的话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老顽童般的笑容，“我可不是来给那臭小子当说客的。”

　　她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那本《离婚协议书》。

　　“这婚，你要是真想离，奶奶绝不拦着。只要你过得开心，哪怕以后你嫁给别人，奶奶也还是拿你当亲孙女疼。”

　　这番话，说得极重。

　　在利益至上的豪门圈子里，能听到这样一番话，简直是天方夜谭。

　　姜叶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她在那个冷冰冰的姜家没感受到的温情，竟然在这个即将离开的肖家感受到了。

　　“但是呢——”

　　老太太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也得给那混小子争取个机会不是？毕竟是亲孙子，虽然蠢了点，但本质不坏。万一你这把火，真把他给焐热了呢？”

　　“所以啊，我今天去剧组，演那个什么劳什子老夫人，没别的意思。”

　　老太太凑近姜叶，压低了声音，把当时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就是去给你撑腰的。”

　　姜叶看着她。

　　老太太笑道：“我看剧组里谁敢给你脸色看？我看那个臭小子还敢不敢跟你摆谱？以后在片场，你是我肖家罩着的人。就算要虐他，那也得是你拿着鞭子，高高兴兴地虐！”

　　看着老太太那副“我是你坚强后盾，尽管去干”的表情，姜叶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原本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似乎也松动了几分。

　　车窗外，燕城高楼大厦缓缓退场。

　　姜叶挽住老太太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老人的肩膀上。这种依赖的姿态，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了。

　　“谢谢您，奶奶。”

　　“谢什么。”

　　老太太拍着她的手，看着窗外，目光深远。

　　“只要你不嫌弃奶奶多管闲事就好。接下来的日子，你就放手去做。那小子要是敢还嘴，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让福伯带着家法去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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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四合院片场，冷风萧瑟。

　　肖晋并未离开，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身上的大衣已经沾了些寒气。

　　来接他的董川战战兢兢地捧着保温杯凑过来。

　　“晋哥……那个，要不先回去吧？我看嫂子……哦不，姜叶姐和老太太早就走没影了。”

　　肖晋没动。

　　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微信对话框里，是他刚刚编辑好又删除的一行字。

　　最终，他还是没有发出去。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一方被四合院围墙框住的狭窄夜空，脑海里回荡着姜叶最后那个挑衅的笑容，以及奶奶那句震耳欲聋的“白菜让猪拱了”。

　　“董川。”

　　肖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在！哥你有何吩咐？”

　　“去帮我找几本心理学的书。”

　　董川愣了一下：“啊？心理学？治愈系的？还是……？”

　　肖晋转过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重塑自我的光芒。

　　“不。”

　　他说。

　　“找关于……‘如何正确表达情感’和‘语言沟通障碍矫正’的书。”

　　董川：“……？”

　　他看着自家影帝那副认真的模样，差点当场哭出来。

　　天老爷啊！

　　这座冰山，这块顽石，这头倔驴……终于知道自己嘴上有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