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皆星河》莳节

10、Chapter 10 You Are So Beautiful (四)

　　FEUILLEMORT，法语中的形容词，意为如褪色的枯叶般的颜色。
　　秋季大抵就是这个颜色，一如林夕空落落的心情。

　　初三开学第一天的时候，分班结果才出来。林夕知道阮星河被分进了奥赛班时是由衷的为他开心。
　　毕竟，在奥赛班中稳住了，上重点高中就没有问题了，上了重点高中，那么离985或者211就更近了一步。
　　这是全莞城市民的共识。
　　分班名单贴在了学校中心路旁的公示栏上。公示栏前乌泱泱的围了好大一群人。林夕看完了名单以后，好不容易才挤到了人流之外。
　　抬眸，阮星河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大树下，柔柔的阳光透过叶间的缝隙，一点一点漏下金色的光子，都好似落到了眼前人的身上。
　　若非如此，为何眼前的少年身上闪着光，叫人移不开眼
　　“恭喜——你进了奥赛班。”
　　林夕望着阮星河，脸颊浮起淡淡的笑意。
　　说恭喜的那一刻林夕是发自内心的祝福。
　　只是，为何说完之后，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压在心里沉甸甸的，教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随即又空落落的，好像什么也没有。
　　林夕面上不显，自动忽略了这些。
　　阮星河还是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
　　阮星河说完谢谢以后，二人似乎就没有话再可以说了。一时之间，两人就互相保持着沉默与寂静。
　　这份沉默与寂静似乎是很漫长，似乎又是很短暂的结束了。
　　他与她分别走向了不同的班级。

　　明明有千言万语，千字万句，如鲠在喉，却终究是不可说，不能说，不敢说。

　　只是很快，林夕就没有心思再去想学习以外的事情了。
　　九年级的十四班里，林夕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眼前刚刚从办公室里拿来的数学试卷。试卷上最刺眼夺目的是三个鲜红的100数字。
　　“一百分，看着多么好的数字！只是，林夕，你不是小学生了！满分不是一百分了！你已经是初三的学生了！初三的学生意味着什么还需要我强调吗？一百五十分的试卷你考一百分，中考也这样的话你能上什么样的高中！上不了好高中你能上什么样的大学……自己好好反思反思最近的学习状态！”
　　办公室里数学老师那一句一句话一直环绕在林夕的耳边，挥之不去。
　　林夕自小存在于父母、老师以及各个长辈的眼中一直就是乖乖女和好学生的形象。
　　对于学习，不算是十分努力用功，但也是勤勤勉勉的，所以从来没有被这样说过。今天突然被数学老师这样训了一通，眼角就止不住的泛酸。
　　谈不上委屈，就是心里难受。
　　“夕夕，一次没考好不算什么的，这次试卷本来就很难，而且有不少人都是考两位数的……”
　　“数学老师的嘴巴本来就很毒，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金豆豆递来了纸巾，紧凑在林夕的身旁，小声的安慰。
　　林夕接过，擦了擦眼睛:“我没事。老师说的话也没有错……”
　　林夕拿起试卷，问:“豆豆，你这题会吗”
　　金豆豆:“我看看，我好像写对了……”
　　“那你讲给我听听。”
　　“好，这题就是……”
　　……
　　后来，金豆豆发现自从这天开始，林夕就以肉眼可见的努力程度在学习。不过，这种现象在班级里并不奇怪，毕竟已经初三了，谁不认真的对待学习呢？浑浑噩噩的日子最终都会有结束的一天。
　　课间，金豆豆的前桌李玲玲调过头来，暗中戳了戳金豆豆，指了指林夕:“林夕最近怎么了？”
　　金豆豆收起了言情小说，看了看正在写作业的林夕，悄咪咪的凑近李玲玲的耳边:“也许林夕是被上次数学老师的话给刺激到了。”金豆豆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林夕抬眸看了一眼两人:“不，是学习使我快乐。”
　　金豆豆:“……”
　　李玲玲:“……”
　　其实并非是林夕有多热爱学习，那日数学老师的话更像是一种警示。
　　林夕只是发现，投入学习中可以让她忘记其他的事情，那种充实感可以填满空落落的心田。
　　所以初三这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不过莞城还没有落下雪花，只是很冷很冷。寒冬仿佛想要把所有的生机都冻结起来，让世界一片死寂。
　　晚自习下课，林夕终于收齐了作文本。
　　教室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只有那首《阳光总在风雨后》从喇叭里悠悠的传出。
　　林夕急急的背上书包，抱着一摞作文本，往三楼的办公室赶。
　　林夕初三仍然是在十四班，班主任也没有变，仍然是木子先生。所以一开学，木子先生还是让林夕做了语文课代表。
　　一般莞城初级中学的老师在学生放学时就要锁上办公室的门，下班回家，所以林夕必须要抓紧时间到办公室，以免办公室关门。
　　林夕跑到三楼时，从走廊上向外看，夜空中已经下起了密密的雨。林夕顾不得多想，跑至办公室，灯已经黑了。
　　林夕尝试推了推门，果然，已经锁住了。
　　走廊外的雨仍旧密密的下着，越下越大，风也起了。
　　若是往常，大可以把作文本放在窗台上。只是现在下着雨，又起风了，总不能把作文本还放在窗台上吧……算了，还是送回四楼的教室吧。
　　林夕正欲转身的那一刻，阮星河从办公室旁的洗手间里走出来。
　　静悄悄的走廊上突然蹦出一个人，林夕被吓着了，抱着作文本急忙转身。
　　那个人好像是阮星河……好丢脸……
　　我刚刚为什么不打个招呼！
　　我为什么要急忙忙的转过来！
　　他一定看到我了！！！
　　他现在还在我身后……
　　林夕越想越觉得丢脸……于是又开始跑起来，只想快速逃离这里，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林夕身上穿着厚重的棉袄，后面背着笨重的书包，前面手里还抱着一摞作文本……所以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就像一个笨拙的企鹅，在冰川雪地里，左右摇摆，摇摆，跑也跑不起来。
　　好在，等林夕把作文本送回四楼的教室之后再下楼时，楼道里已经没有人了。
　　林夕撑起伞，默默的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七点。
　　林母敲了敲林夕卧室的门，唤:“小夕，起床了！”
　　林夕仍旧闭着眼，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
　　林母高喊:“七点了！”
　　“嗯！”林夕一个激灵，立刻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闹钟，七点。
　　天呐！要迟到了啊！
　　林夕立刻起床，穿衣服，刷牙，洗脸。
　　“妈，你都不早点喊我……”
　　林母在餐桌上放好了早餐。“平时你起床一向准时，也没要我和你爸喊你，我也就没在意时间……谁知道你今天偏偏就起迟了……”
　　林夕背起书包，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晚的事情。
　　“你不吃点吗？”
　　“赶不上了，我快要迟到啦……今天还偏偏是语文早读课……”
　　一般在语文早读课开始前，林夕要在黑板上写好早读课的背诵内容，然后要管好早读课的纪律。
　　林母包好两个面包放进了林夕的书包里。“好啦，今天早上我送你上学校。”
　　林母骑着电动车送林夕去了学校，好巧不巧，在校门口碰见了班主任木子先生。这个点，校门外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怎么办，碰见班主任了……”
　　林母开过几次家长会，所以认识木子先生。“放心，我和你们老师说一声，你快去教室。”
　　林夕点点头，向校园里跑去。
　　校园外，木子先生骑着自行车到校门口时，林母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李老师好，我是林夕的妈妈……”

　　林夕跑到三楼的时候，上课铃声响起来了。
　　林夕:“……”
　　到教室里时，班长在管着纪律，大家都在认真的背书。看见林夕进来，目光又刷刷的齐聚在林夕身上。
　　班长:“你终于来了，趁木子还没来，快在黑板上写早读的内容。”
　　林夕点点头，在黑板上写上背诵某某篇后，赶紧溜回了座位。
　　金豆豆:“夕夕，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迟？”
　　林夕:“我今天早上睡过了……昨晚好像忘记调闹钟了……”
　　金豆豆:“没事……反正木子又不在，他不知道就没事。”
　　林夕:“……在校门口，他应该看见我了。”
　　金豆豆:“……你是语文课代表，偶尔迟到一次，应该没关系的。”
　　林夕:“希望吧。我不知道我妈怎么和他说的。”
　　课间。
　　李玲玲抱着作业本走到林夕身旁。
　　“林夕，我刚刚去办公室抱作业时，那个木子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林夕:“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李玲玲摇摇头:“没有。”
　　林夕望向金豆豆:“豆豆，我为什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估计是因为我早上迟到的事情，他开学的时候就说过不允许迟到……”
　　等林夕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走到三楼的办公室时，木子先生只拿了一袋热腾腾的包子给林夕。
　　林夕: ？？？
　　木子先生:“烧退了吗？”
　　林夕: ？？？
　　木子先生没有等林夕的回答，自顾自的说道:“今天早上碰见你妈妈，她说你发烧了，早饭都没吃。这是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带来的早饭，多下来的，你拿去吃吧，垫垫肚子。”
　　林夕:“……谢谢老师。”

　　后来，金豆豆指着林夕拿回来的包子，质问:“囧么回事！木子怎么会给你包子”
　　待金豆豆搞明白了原因，不由竖起来一个大拇指，笑:“哈哈哈哈阿姨可真是个机灵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