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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重生一回(一) 岚兮尊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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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醒来,苏逸纤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周围一片简陋,身子底下的竟然是一张吱呀作响的破烂木床,因为床单太旧,中间那块竟然露出一块木板子——与岚兮尊极度豪华的床榻极为不符。
床边有一把椅子,因为没有衣橱,椅背暂时充当了衣架子。上面堆叠了几件旧衣,椅子上扔着几卷绷带,绷带下豪放地展着几件亵衣亵裤,实在不拘小节,潇洒得很。
总而言之,一切都完全不符合岚兮尊的生活标准。
苏逸纤直起身子,准备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才坐直,背上的剧痛刺得苏逸纤一缩,又弯了身子。苏逸纤缓了缓疼,一咬牙,把身上半旧不新的袍子扒下一半来,这一下粗暴了些,疼得他又是轻嘶一声,等疼劲儿过了,才转头去看自己的背——身子背后满是伤痕,什么鞭痕、剑伤、刀疤,更甚者还有烙铁留下的印儿,那一圈皮肉翻出来,竟是腐烂了一整片,令人心生恶寒。
苏逸纤心下一颤索性把衣服脱了,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映入眼中,身前也是鞭痕累累,皮肉竟然没有一块是完好的。这委实看得人胆战心惊。
苏逸纤十分确定自己没有自残的爱好,而且以他的修为,好像也没有几个人能伤到他。怎么也不至于如此严重。他试着调理内息,调理着就觉得不对——怎么灵力弱得找都找不到,连丹也没结,还有许多经脉堵塞,气血两虚……这他妈的绝逼是废了吧!?
苏逸纤心里哇凉哇凉的,几乎涌出一口老血,扭头瞅了一眼那面模模糊糊的铜镜,勉勉强强能看出来是自己的脸——不过是自己年轻时候的脸。
?!?
语言已经不足以表示岚兮尊心中的惊愕,他险些扇自己一巴掌,若不是害怕自己伤太重,一巴掌呼晕过去,他真的要下狠手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苏逸纤心里正天人交战,忽然被一声叫喊打断了——
“言勋,言勋!你醒来了吗?是我,子寒——”
烟熏,真是个好名字。苏逸纤暗暗腹诽。还未回神,就见一稚气未脱的少年推门而入,可能因为跑得太急,还在喘着气——这少年颇为稚嫩,不过胜在眉目端正,长得不算特别俊朗,只能说是秀气了。
他转眼看见苏逸纤坐在床——啊不,木板上,一下子欣喜地坐到他身边,道,“言勋,你可总算是醒了,这几天真是担心死我了!我可实在怕你醒不过来了,你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苏逸纤懵了,“你换我什么——烟熏?”怎么不是火燎呢?
少年也愣了,转而焦急道,“言勋,你怎么了?是不是烧糊涂了?你还记得我吗?我,我是子寒啊!”
苏逸纤被他这一通逼问刺得脑仁儿疼,略略一捋,先挤出了一个笑容,道,“我当然记得的,刚刚那不是才醒来么?脑子还有些不清明,所以恍惚了一下,子寒你莫要怪我。”
子寒长舒一口气,道,“言勋,你可真是骇死我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可真要晕了。”
“子寒,我睡了多久?”
子寒道,“大抵有半个月了,我这几天真是提心吊胆,就怕你熬不过。”
苏逸纤一怔,立刻装出恍惚的样子,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子寒道,“还是荆楚山外门,你的屋子。”
苏逸纤从来没到过荆楚外门,眼下不由好奇道,“我们在此求学?你怎的不去听课?”
子寒责怪道,“还不是因为你病着,我担心不过。等会儿就要去了。”
苏逸纤追问道,“既然如此,那,子寒啊,你可知道岚兮尊苏逸纤?”
子寒抖了抖,“你怎么说起他来,怪渗人的。”
苏逸纤:“……”渗人……有这么不吉利?
“夫子都说了,祸害遗千年,尤其是岚兮尊,说不准他在地下还看着咱们呢——还是不要说他了,说不准他今晚来找我……啊呸!夫子说了,他都死了快一百年了,肯定回不来了。”子寒给自己壮了壮胆,心有余悸道,“还好他死的早,不然现在都不知道有没有仙门了。”
“他……死了?”苏逸纤惊呆了,还有什么比在本尊面前说他死了将近一百年更令人震惊的?苏逸纤只觉得天旋地转。“那,那个夫子是谁?”
子寒疑惑道,“你今天真是睡傻了,当然是夏纭啊!”
苏逸纤一惊,一百多年了?这么长时间,老东西还没死,他一个玉树临风好青年,竟然走得比这老家伙早。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子寒以为他是发热了,一脸担忧道,“言勋啊,你到底怎么样了?若有事便快些告诉我,千万不要瞒着,我去找夫子。你说说你,万一再出了事可要我怎么是好?”
苏逸纤虚弱无力地摆了摆手,“子寒,我没事。”
子寒不相信还是坐在他床边,忧心忡忡地盯着他,见苏逸纤一脸恍惚地看着自己,越发心慌,连忙道,“言勋,你肯定身子不适,我先来帮你上药,完了去找夫子。”
岚兮尊活了半辈子,平素警惕心重,生怕一不留神叫人偷袭了。虽然这小小少年是一片好心,但岚兮尊心里还是过不去。于是打断他道,“不用了,子寒,你把伤药放我床边,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子寒懵了,“言勋,你伤这么重能行吗?真的不要我帮你?”
“真的不用。”苏逸纤最头疼这种小白花儿,凶不得,又赶不走,实在教人无可奈何。又见子寒小脸一副委屈的模样,不得不出言安慰道,“子寒啊,我刚醒来,头晕得很,还想再休息一会儿,你见谅见谅。我实在难受,先睡下了。”
子寒果然中招了,焦虑道,“言勋,你不舒服就快些休息吧,我……我不打扰你了,伤药给你放床头了。你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叫我就是了——我就先回去了。”
苏逸纤巴不得他赶紧消停了,于是微微一笑,“子寒,你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了。”
子寒恋恋不舍地走了,木门“吱呀”一声合上了,苏逸纤这才长吁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他怎么就死了?分明昨日还教小徒弟画符使刀,前些日子还坐在妖尊的位子上,睥睨众生,不久前还商量着要在仙门中找个如花似玉的道侣。可惜一切都破灭了,他——岚兮尊,修真界二十二年来的噩梦,妖族百年不遇的天才,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更可恶的是,他一代天骄苏逸纤,还没来得及找个共度一生美人道侣,就匆匆忙忙地死了。想他风流多少年,死了却是个单身的。相比起从前后宫佳丽三千的那些妖尊们。这实在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苏逸纤心里难受,背上更是疼得厉害。身上的灵力根本抵不住疼痛,只好生生受着。虽然嘴上骂着苍天瞎眼,但还得忍着痛把烂了的肉剜下来——偏偏这匕首也不好使,钝得厉害,剜了几下才弄下来一块肉,还撕得鲜血淋漓。岚兮尊看着血肉模糊的背,白毛汗一层层地往外冒,险些一个白眼翻过去。幸好他耐力强受住了,抖着双手拿起身边的药粉,撒在伤口上,阵阵刺痛疼得他几乎要把舌头咬下来。
可怜苏逸纤才重生第一天,不过上了个药,又险些魂归西天了。
十分不易地上完药,把绷带一圈一圈地裹好。苏逸纤终于能站起来了,这才把窗打开,透一透气。
窗外梨花朵朵,嫩白如雪,风一吹便散发出阵阵甘甜清香。阳光并不是太耀眼,可以看出时日尚早。这花儿一片一片的,实在是非常赏心悦目。对比这屋子的简陋,实在不搭得很。然而大家都是这样一副做派,苏逸纤之前看着没什么,现在自己体验一番,真是哪都瞧不上。心里是难得为外门弟子不平了一回。
不过将将走了几步,苏逸纤就一阵头晕眼花,腹中嗡鸣,这才恍惚想起凡人是要吃饭的,于是飘飘忽忽地从一堆药里找了半天,终于翻出几枚辟谷丹来。也顾不得看,就塞到了嘴里,囫囵咽下。这才好了些。
苏逸纤乘着身子有点儿灵力,赶紧转了一轮气,转完就累得瘫在了床上。心中一阵悲哀——这身子也忒废了些,还没想完怎么办,眼前就一片朦朦胧胧,于是又睡了过去。
待到再睁眼,已是夕阳西下,窗子没有关,凉风习习,拂过苏逸纤的脸,颇为凉爽。
苏逸纤:“……”
苏逸纤这次真的是服了自己的身子,本来想这赶紧打通了经脉好好修炼,现在看来,还是先把伤养好才是。
站起身来,苏逸纤突然感觉有些不对:他背后的伤竟然不疼了!
一个废物的身体,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不疼了?苏逸纤心中微疑,褪下衣服,解了绷带:只见早上才还血肉模糊的背已经长合了,有些地方甚至结了薄薄一层痂。鞭痕都淡了许多,大部分都看不出来了。
苏逸纤真的是惊住了,这身子完全没有灵力,怎么可能愈合得这么快?刚想着就听到脚步声,又连忙把衣服合上了。只见一紫衣小公子径直推门而入。
这位小公子眉目含傲,长得却是极为好看,眉眼弯弯,鼻梁不高,唇色甜蜜柔软,面庞柔白,下颌小巧。是极为精美的长相。但那双清凉的、猫儿一样的眼中充斥了太多的傲气凌神,好像骄阳一般灼人。绝对不会教人觉着他长得太柔美。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了苏逸纤一会儿,问道,“你就是温言勋?”
苏逸纤一时间没缓过神,愣了一下才答:“我是,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这小公子瞪大了一双漂亮的眼,“你不认识我?”
苏逸纤实诚地点点头,客气道,“抱歉啊,我晕了半个月,头脑不大好使。”
小公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我是林蘅,字梦锦。”
平常人介绍自己,一般都会说“我叫xx”,这小公子一开口就说“我是林蘅”,定然是骄傲自负到了极致的。苏逸纤心下了然,面上温和道,“不知林公子来寒舍为何?”
林梦锦打量一番,嫌弃道,“果然简陋,真伤眼。”转而看着苏逸纤,挥袖拂去身上的尘土,道,“我今天是……来给你赔罪道歉的。”
苏逸纤还以为他是来找事儿的,万万想不到他要道歉。当下一愣,“道什么歉?”
林梦锦道,“对不起啊,我那天不该骂你——我也不知道他们会那样欺侮你,不过,呃,还是我的不对。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苏逸纤茫然一瞬,实在不理解这孩子在说什么。只见林梦锦又拿了一个乾坤袋出来,递给了苏逸纤,道,“这里面是一些灵药,就当是我的补偿,我已经与那些人说清楚了,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若他们还旧恶不改,你告诉我便是了。”
苏逸纤思忖这应该是原主的事儿,毕竟这身子背后伤痕累累,应该不会是自己干的。肯定是被什么人欺凌了,听这位林小公子说话的调调,都知道他身份肯定不低,必定是哪一大家的嫡子之类的。他来与一个叫不上名的低贱外门弟子道歉,除非是这个弟子死了,死的动静不小,还跟他有关系。但苏逸纤又活了,为了避免影响不好,他只能来此道歉,私下解决恩怨。
其实大家子弟欺弄外门弟子的事情还真不少,外门弟子大多都是无权无势、小家小户的。受伤了根本控告无法,死了也基本上无人问津。因此大家子弟若是受了什么气,大可以发泄在他们身上。想来原身的事儿闹得挺大,不然怎么可能会让这林小公子甘心低头道歉?
他猜想应该是林梦锦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了温言勋一顿,大概贬的一文不值了。于是大家就都觉着这孩子好欺负,成天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就发泄在他身上,结果好了,把人家整死了,事情也闹大了,这才慌了神了。
林梦锦不大通人情世故,平素少爷架子摆惯了,见苏逸纤心不在焉,不由皱眉道,“主要原因在我,不过也是因为你能力不够,我才那般说的。,也没什么大事,你却好端端的突然自尽,怎至于如此?”
苏逸纤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说过能力不够,不过他觉着小辈的话不能当真,于是就当是耳边风,闻言并不生气,却意外捕捉到了关键词——自尽,不由心中一惊。
他以为原身是被欺凌至死的,没想到却是自尽了,实在奇异得很。不过转念一想,到了这个地步,心里脆弱些的人,自尽了也很正常。人到了绝境时,一般都是自我放弃,想着早些解脱了。哪里有人会想着奋发图强,成功逆袭呢?
苏逸纤想明白了,“多谢林公子,我受教了。天色不早了,你快快回去吧。”
林梦锦实在迟钝,竟然没听出来遣散之意,还满意地摆摆手,道,“那就好,咱们恩怨就此了结了,你莫要再找我——啊呸,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苏逸纤有点好奇,不过一百年,现在的大家子弟怎么都这么……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