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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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漆黑的像是棋子底下紧密的阴影，压得她喘不过气，说不出一句话了。
骨骼似是被魔鬼所烙伤，一寸一寸地收紧，疼痛，收紧，疼痛。
“贺晋贤，你看，你得到了什么呢？”
魔鬼朝她啧啧地笑，笑容不达眼底，“你不是想当个好人吗？光明的样子，是不是好烫好烫？”
光明的样子啊…
不论是清清白白的晋荷还是污秽满身的贺晋贤，她们终究都没有成为一个好人。
光明灼烧着她的双眼，她的五脏六腑，她提起唇角，发出了像是恶魔一样的大笑，凄厉惨烈，嘴角的血呈黑色，像是咕噜咕噜的黑水，一点点腐蚀了贺家最后的一点点干净。
一．
“小叔叔，我可以把它带回家吗，它真的好可怜…”年幼的贺柳抱起地上一只脏兮兮的病猫，轻轻地扯着贺晋贤的衣角，那一尘不染的白衣上沾上了些许灰尘。
她提起那只小猫后脖的肉，讥笑着看了看他，“小柳儿，你知不知道善良总是会害死自己。”她重重地把小猫摔在了地上，小猫嗷呜了几声便没了声响，贺柳盯着他小叔叔的眼睛，眼睛里如同一汪死水，冰冷地发了臭。
——至少他的杨叔叔就是这样形容的。
“阿贤这个人呐，不笑的时候眼神就像是散发着尸体的恶臭，笑的时候，就是鲜血的清香。不过我情愿她不笑，笑起来总感觉瘆得慌。”
贺柳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没了动静的小猫，扯开话题，说道，“小叔叔，咱们现在去哪儿呢？”
“你想吃些什么？小叔叔带你去吃饭。”
“我…我还不饿，我想去划船，阿言他们今天一起去郊游，就我一个人不去…”
贺晋贤无言地抬起了手，做了个示意上前的动作，杨德盛走向前一步，朝贺柳伸出了手，“小柳儿，杨叔叔带你去划船吧。”
“小叔叔不去吗？”
“你小叔叔不会划船，她笨的很。”
贺晋贤也不恼，只是目送着孩子渐行渐远，她的视力越发差劲了，从前她能远远地看清楚人的背影，如今只是糊成一团。
二．
七年之前。
“我真搞不懂啊，你一个贺家人，怎么老想着当个好人？“
杨德盛摸了摸鼻子，抛下尖利的小刀，“别以为名字取的堂堂正正的，就能当个好人。“
“贺晋贤。”
他身旁都是沾满了鲜血的分尸台，地上是散落的眼珠和心脏，偶尔还有舌头。
眼珠子上甚至都连着血管，不少甚至还沾着黄白色的液体。
但是房间精致极了，有软垫子放在凳子上，还有茶壶茶杯。
“我不管，你送我出去！”她鼓着腮帮子绕着他跑了一圈又一圈。
“求求你了嘛，小德子！”她的眼睛十分漂亮，晶莹的像是冰花嵌在了琥珀里一般。
他打了哈欠，“别想了，大小姐，你身为贺家的人，就注定了命运，你若离开，那就叫叛逃，你应该知道的，叛徒是个什么下场。”
“父亲找不到我的！你不是知道嘛，我会灵舞步，我不会被逮住的，何况你还能和我里应外合，岂不妙哉？”贺晋贤一边摇着他的手臂，一边装可怜撒娇。
她还是个孩子心性，今年已经十四了，还在做着他认定是白日梦的白日梦。
他袖中的拳头慢慢攥紧，慢慢发白，然后放开。
所谓嗜杀如命杨德盛啊，在贺晋贤的面前，终究一点办法都没有。
杨德盛在七岁那年被家主捡回家，他是个小乞丐拉扯大的，因此一开始府里也有不少人讥笑他“小乞丐，小乞丐，你就是个野狗。得了肉骨头了，还是个野狗。”
后来贺晋贤发了好大一同小姐脾气，把那些嘲笑他的门生都派去扫了厕所。
“我告诉你们，小德子是本小姐以后的小侍卫，你们谁敢笑他，就是在笑我！听明白了没有！”
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奶萌奶萌，本来没什么威慑力，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无人敢去冒犯这贺家的小小姐。
年纪小小的小德子懵着看了看她，移不开视线。
“做什么，真是傻子吗！”她耸肩道。
自此，小侍卫跟了她整整十年。
三
“你叫晋荷啊？”眼前生着小虎牙的少年嘻嘻笑道，“你的名字好像我喜欢的姑娘，她叫信荷。”
她重重地点点头，咧嘴傻笑，她终于交到了光明世界里的第一个朋友。
好事情。
他是个吊儿郎当的小公子，身上没啥钱，但是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很会讨女孩子开心。
那时候，她还不曾喜欢过初见第一眼的少年。直到后来，他带着她回去，安顿在他们的门派里，陪她夜里出去看星星捉萤火虫，陪她在元宵晚会上买花灯，他长得并不惊艳，但是她太喜欢他笑起来的时候了。
好像全世界的光明都聚集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让那个黑暗的她，自惭形秽。
他说。
他叫夏子谦。
“可是信姑娘有了喜欢的人欸，”她这样说道。
他哼了一声，“那又如何，那根木头哪有我这么机灵聪明，小荷姑娘总会知道我的好的。”
小荷姑娘…大家都叫小荷，他一直喊她小荷子，却会眉眼弯弯地凑上信荷的面前，唤她“小荷姑娘，小荷姑娘。”
周围的人都对她很好，他们不知道她来自于他们最痛恨的肮脏的贺家。他们只当她真是个无家可归的小丫头。
王的暴行越来越厉害，不少门派群起反之，她身处叛逆阵营的时候，甚至不自知。原来只是想当清清白白的小荷姑娘，不晓得，怎么就彻底叛离了家族。
但这不重要，反正夏子谦给了她一个新的家，她便不用回了从前那个阴森森的地方去。
四．
杨德盛来寻她，却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快走快走，被人抓到了可就不得了了！”贺晋贤推搡着他，懊恼道，“他们要知道我跟你是认识，肯定要赶我走了！”
杨德盛无可奈何，“大小姐，你这一次不和我回去，王上和家主会亲自派人来抓你，到时候，我根本保不住你。”
“我不走！”
贺晋贤哭丧着脸拽着他的衣服，“小德子，我想陪着子谦嘛，他会保护我，这里的人都对我很好，都会保护我。”
上一次她这样扯着他的袖子，是在那片密林里，她唯唯诺诺地走着漆黑的路，拽着他，轻声道，“小德子，你可要一直护着我，我最怕黑了。”
“…”
他低下了头，身上还是一股令她恶心的血腥味和死人味，他终于点点头，“若你想通了，就写封信给我。”
说完，他的身形就化入了影子之中，无影无踪。
贺晋贤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见身后的人说道。
“你不回去，跟着我可是死路一条。”
她瞳孔一紧，“子谦。”
夏子谦早已一改当时的吊儿郎当，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不和你父亲回家，他会很难过吧，再坏的人也会的吧。”
“他不会的！”贺晋贤咬着牙，“他连我的母亲都杀了。”
是啊…母亲是死在他的手上，这就是她最初想要逃离黑暗的原因。
“可是我喜欢子谦…我不想离开你。”她可怜兮兮地说道，终于千辛万苦说出了这句“喜欢”，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珠。
夏子谦听着她轻声的表白，疼惜地摸摸她的发，“乖，别犯傻，小荷子。”
她忽然明白，夏子谦终归不爱她，他喜欢的是小荷姑娘，不是小荷子。
但她不怕。
夏子谦在信荷的屁股后头追了这么多年，她也能做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