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风露立中宵》柳无久

3、不敢置信的众人

　　现在说起晏辞跟菱姜的恩怨，云台仙山的弟子们都能洋洋洒洒说上一整天，其间内容堪比人间流传的各种话本子。
　　所以对膳堂上演的那一幕，没有人能够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甘棠看着在大殿外等候的诸多弟子，只觉得今后自己的日子又变得艰难了起来——交友不慎就是这样的下场！
　　要知道从前菱姜跟晏辞成了死对头，她作为菱姜的小师妹，也是深受牵连。之前结交的尚云峰师弟师妹再也不愿意跟她传递晏辞师兄的消息了。
　　而且出云峰以随珠师妹为首的弟子们，也是坚持站在菱姜身后，声讨晏辞。

　　虽然说这群人，要么是求爱被拒的仙子，要么是不甘心整个云台仙山的女弟子都为晏辞师兄神魂颠倒的仙君，但是加在一起，也算是人多势众，足以跟拥护晏辞的弟子们相抗衡了。
　　不过随着今日在膳堂，晏辞师兄向菱姜师姐求亲，不止是尚云峰的弟子们觉得天都要塌了，出云峰的弟子们也有种被雷劈的感觉。
　　随珠站在甘棠身后，一直喃喃念叨着，“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赶快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
　　她旁边的一个师弟也是一脸神游，“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甘棠捧着脸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心想着，不管这事能不能成，整个云台仙山都得疯一半人。

　　身后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又很快散去，甘棠一转身，就看见尚云峰的冰美人凌若。
　　凌若站在最前，望着紧闭的大殿。冰美人脸上一向跟晏辞师兄一样没有表情，但是此刻却她脸上的焦急却让甘棠这个一向不走心的人都看出来了。
　　摸了摸下巴，甘棠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出戏应该有看头了。
　　她抬眼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加上已经进到大殿中的辰光真君和华光真君，整个云台仙山，除了外出和历劫的，大半人都已经聚集在了这里。

　　大殿中，端坐圣光之中的就是镇阳元君。他成圣已久，不愿去天庭任职，便待在羽化成仙的云台仙山，教导弟子。
　　整个仙界也颇为认可镇阳元君的学识，于是不少还未封得仙阶的小仙便会到云台仙山求学。只等仙阶一升，便到仙阶任职。如今仙界各处都有镇阳元君的弟子。他身边也不过留下了辰光真君和华光真君，也在此教学收徒。
　　镇阳元君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晏辞与菱姜，倒也登对，结为仙侣，不失为一场美谈。”

　　菱姜站在下方，总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为啥连师祖都同意她跟晏辞做成亲？这难道不是晏辞为了整自己想出的新招吗？
　　显然她是没有想过，要是为了整她，晏辞犯得着把自己都搭进去吗？
　　菱姜把目光投向师尊辰光真君，希望他能开口说一句“反对”。可尽管辰光真君脸色很是难看，面对镇阳元君的决定，始终没有开口。
　　华光真君倒是笑得和蔼，“既是师尊的意思，本君对此也无异议。倒是不知辰光师兄如何看？”说罢，便看向辰光真君。
　　辰光真君连自家爱徒的眼神都能无视，对着华光真君就更是没有好脸色，只从鼻子里出气，哼了一声。

　　镇阳元君道：“辰光可是有异议？”
　　面对镇阳元君，辰光真君便没继续不吭声，只是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但由师尊做主。”
　　菱姜瞠目结舌看着眼前这一场发展——谁能问问她的想法啊？要不要这么草率就决定了？
　　好在，镇阳元君最后还是象征性的问了她二人，“晏辞，菱姜，你二人可还有话要说？”
　　晏辞俯身行礼，“弟子无话……”
　　“弟子有话要说！”
　　晏辞未说完的话被菱姜打断，他转脸看着菱姜，脸色竟跟辰光真君有的一拼。

　　菱姜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但是面对镇阳元君的目光询问，话还得继续说，“弟子与晏辞师弟之前一直不合，如今突然说要结为仙侣，实在有些困难。”
　　晏辞从她开口，眼神便一直胶着在她身上，听见她这话，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握得死紧。
　　菱姜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将他的一腔深情错付，然而那种错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眨了眨眼睛，面对高高在上的镇阳元君，朗声道：“希望师祖能够收回成命。”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
　　镇阳元君笑着看向辰光真君，“你这个徒儿，倒是跟你从前的性子很像。”
　　辰光真君冷哼一声，“弟子虽不才，但教导出来的徒弟，岂能任人欺负？”
　　菱姜有一丝汗颜，也不是被欺负……

　　镇阳元君微微笑着，“菱姜既是不愿……”
　　菱姜松了一口气，还好镇阳元君比较注重她的想法——
　　“……不如先定下婚约，二人相处一段时日，再通告仙界。”镇阳元君如此说道。
　　菱姜一口没松完的气卡在嗓子里。
　　晏辞俯身行礼，“多谢师祖。”

　　在外等候已久的众弟子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怎么还没有出来？”
　　“什么情况，师祖不会同意吧？”
　　“晏辞师兄为什么会提这么奇怪的要求？”
　　就在此时，关闭已久的大殿终于打开了。
　　华光真君率先一步出来，看见等候的弟子这么多，笑着对紧跟着出来的辰光真君说道：“既然你我门下弟子大多都在，不如直接在这里宣布？”
　　辰光真君依旧是冷哼一声。
　　华光真君也不在意，对跟在身后的菱姜晏辞说道：“既是师尊的决定，不得不从。”

　　菱姜顿时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身上穿过！就算不看，她也知道现在底下的师弟师妹们都在看她！
　　晏辞垂眸行礼，“但凭师尊做主。”
　　华光真君上前一步，所有弟子不知所以，都看着他。
　　“镇阳元君已定下晏辞与菱姜的婚约……”
　　底下众弟子一下子就炸开了，连华光真君接下来说了什么都不听，直接议论开了。
　　菱姜默默往门里躲了一点，她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怎么太平了。
　　华光真君看着所有弟子的喧闹，微微一笑，问辰光真君，“辰光师兄如何看？”
　　辰光真君的视线一扫晏辞，“倘若我徒儿受到欺负，我这个做师尊的，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说完，不等华光真君表率，一甩袖子，招来祥云走了。

　　晏辞看向华光真君，“师尊……”
　　华光真君拍了拍他的肩，“既是你师祖的决定，遵从便是。”
　　晏辞垂眸不语。
　　华光真君看着暗暗叹了口气。旁人都觉着他这徒弟有千般好，只有他知道，这徒弟被捧得太高，所以摔下来的时候也格外疼。
　　历劫失败，就是他摔得最惨的一次。赔了一颗真心不说，也差不多赔掉半身的修为。

　　他看了一眼菱姜，发现她已经快要缩到角落里去了，根本不会在意这边，于是使了一个小法术，让他们的声音不外传。“这事我与师尊商量已久，这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见晏辞神色有些凝重，微微一笑，“既然辰光师兄不曾反对，你安心便好。”
　　其实也不是不反对，只不过被师尊单方面镇压了。
　　不过这种小事，也没有必要跟徒儿说。
　　晏辞依旧没有散去凝重，只不过还是礼数周到的俯身行礼，“多谢师尊。”

　　瞧着华光真君走了，菱姜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气还没有松完，就听见晏辞叫了一声，“师姐。”
　　怎么说呢？冰雕美人的声音也好似如珠似玉，清灵动听。但是此刻落在菱姜耳中，只觉得有九天玄雷劈了下来。
　　她僵硬的笑着看向晏辞。
　　晏辞站在原地，广袖无声而动，越发衬得他身姿挺拔，风姿绰约。
　　这样的风采，就算是顶着一张冰雕似的美人脸，又有谁能拒绝他的示好呢？

　　菱姜无声叹息一下，主动往晏辞身边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她就好似看见晏辞瞬间亮起来的眸子。
　　真是奇怪，明明晏辞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她就是能看出那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喜悦。
　　菱姜想了想，还是觉得这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菱姜不说话，晏辞也不开口，只是望着他。
　　底下的弟子们还未散去，有不少人还在瞧着他们俩。
　　菱姜不经意扫到底下一片好奇的眼睛，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她离开云台仙山太久，是不是忘了晏辞的小跟班们强大的战斗力了？

　　不过不等她有所作为，晏辞便先开了口，“师姐倘若觉得这里人多，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等到跟着晏辞换了个地方，菱姜就开始后悔了。
　　她是脑子抽了才会想跟着晏辞走，现在好了，麻烦没解决，反正自己深陷敌营了。
　　没错，她就是被晏辞带到了他住的院子。
　　云台仙山虽然弟子众多，但是住所更是不少，像他们这种修为不错的弟子，基本上都是独住一个院子。
　　她悄悄打量了几眼晏辞的院子，跟旁人不同的是，晏辞的院子好似从未打理，基本上住进来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她自己的院子就跟刚住进不去一样，里面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不少。虽然她百余年不曾住过，但是屋子设有除尘诀，所以依旧干净，但是杂乱也依旧。
　　晏辞的院子不同，石桌石凳，连棵杂草都没有。
　　虽然有仙法加持，他们的院子基本上不会长杂草，但是不少师弟师妹还是不喜欢光秃秃的院子，所以都会找花仙要些仙花仙草的种子，装点一下。
　　“寒室简陋，师姐不要在意。”大概是菱姜打量的时间有些久，晏辞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还顺手递给菱姜一杯茶。
　　菱姜喝了一口，差点喷出来，“这是什么……茶？”她差点就说成是“什么东西”了。
　　晏辞喝茶的手微顿，然后若无其事继续喝了一口，“苦丁。”
　　菱姜：“好端端的，为何要喝这种茶……”
　　她还有两个字没有说出来，“自虐”。但是怕说出来了，晏辞肯定又要化身成她的死对头，跟她对呛。
　　她现在找晏辞谈话，主要是想先把那个乱七八糟的婚约关系给解除了。
　　虽然说是师祖定下来的，但是只要晏辞也反对，师祖也就是没啥话可说了吧？
　　晏辞他……应该会同意吧？
　　菱姜很不确定。
　　毕竟这事一开始就是晏辞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