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的你我》青山隐

22、第 22 章

　　杭州的案子很顺利，陈闷闷周一下午就回了S市，她跟主任说了休假安排，主任倒很支持，只说，这两年都没见你休过假，年轻人要劳逸结合，只管好好玩，一切有我。
　　简单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早乘早班的高铁到上海，展柏然在高铁站接她，然后一起到机场。
　　从上海到T市要飞3个小时，透过机舱的小窗，很快就见到了T市的山河，陈闷闷认真描摹记忆中这座城市的样子。
　　“不睡一会儿？”柏然问。
　　“不困，今天有点兴奋。”
　　“一会儿有人来接咱们吗？”
　　“我哥。”
　　“我直接回老房子。”
　　“你爸妈不是不在这边吗？老房子有人打理吗？”
　　陈闷闷摇摇头，又说，“陈阿姨应该提前去整理一下，我昨天给她交代了。”
　　“几年没回来了？”
　　“大概10年吧。”
　　“十年没住的老房子，你要去住？”
　　“那就酒店，我一会儿定一个。”
　　“住我家。空房子很多。”
　　“会不会不妥当？”
　　“不会。”
　　“会不会很打扰？”
　　“不会。”
　　“会不会。。。”
　　“你安心到我家住，家里就我妈妈和我两个人，房子空在那也是空着，你一个人住酒店多冷清。”
　　“好，那晚点陪我去趟老房子，我要找些东西。”
　　“行。”
　　飞机平稳着陆，展柏然的哥哥早早在到达出口等待。
　　他们兄弟俩长得一点也不像，展大哥个子很高，目测要超过1米9，皮肤黝黑，远看就像黑铁塔一样。
　　从机场到市区的道路修的很好，用了不到40分钟就到了城区。
　　展柏然一直跟哥哥热络地聊天，陈闷闷不插话，只盯着窗外看。
　　“陈闷闷有多久没回来过了？”展大哥问。
　　“10几年了。上了大学就没有回来了。”
　　“搬家了？”
　　“对，我爸爸外派到这里，呆了6年，我的初中和高中是在这里读的。我爸爸在我高三时就调走了，所以上了大学就没回来过。”
　　“她跟我是一所学校。”
　　“十五中啊。省重点。厉害厉害。”展大哥了然。
　　车子东拐西拐进了一片住宅区，崭新的住宅楼后面，还有一些未开发的老院子，车子最终在一座老院子前停下。
　　扭了铃，不多时，门里便传出接二连三的脚步声。
　　一位60岁左右的老妇人开了门，后面还跟着两位30多岁的女子，三个8、9岁的孩子。
　　“哎呀，我的柏然终于回来了。”老妇人上来紧紧抱住他，一面说，一面抹眼泪。
　　“妈。”展柏然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又对同样迎出来同样抹着眼泪的两名女子叫：“二姐，嫂子。”
　　三个孩子围上来，“三叔，三舅”的叫。
　　一家子其乐融融。陈闷闷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对了，这位是我的小师妹。陈闷闷。”展柏然介绍。
　　“陈闷闷，别见怪，我这儿子已经5年没回来了，大家快进屋快进屋。”展妈妈撒开儿子，过来紧紧攥着陈闷闷的手，拉着她进了院子。
　　真的是很大的院子。正房有5间，两侧厢房有6、7间，形成了一个合院。院子一半种着花草，一半种着蔬菜，奇异的和谐。
　　展妈妈安排陈闷闷住在最靠西的一间正房，简单的家具，自有一个卫生间，房间非常整洁，“先洗把脸，一会儿就吃饭。”她说。
　　陈闷闷听话地去洗漱，换了身衣服。刚弄好，柏然的姐姐就来敲窗户，“闷闷，可以吃饭了。”
　　餐厅很大，女人们忙前忙后，孩子们叽叽喳喳，展柏然和大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聊天，她进来时，他正在吸烟，被一圈好看的烟圈笼罩着，她从没见过展柏然吸烟，吸烟的样子，让他带了一层痞痞的邪气，她喜欢男人吸点烟，不仅是样子，味道也很好闻。
　　他招呼她坐在他身边，她却跑去帮展妈妈布菜。展柏然的厨艺是有基因的，陈闷闷发誓展妈妈是她见过最会做饭的人，一桌子的菜，道道精致，丝丝入味，最后出锅的是麻团，炸的焦黄软嫩，入口粘糯，陈闷闷的碗里收到四面八方夹过来的菜，她一直埋头苦吃，食髓知味。不经意，她就想起妈妈，好像妈妈最拿手的永远就是蛋炒饭，最简单的食物，还不一定有时间做给她吃，平时她吃学校餐厅，周末厨师是家里的陈阿姨，陈阿姨面食做得很不错，但综合实力跟展妈妈比，显然差了很多。
　　展柏然一家絮叨着家常，人间烟火气很足，陈闷闷不声不响吃的肚歪，展柏然递给她一碗汤，“顺一顺。”他的手指修长，与景泰蓝的细瓷碗相映成辉。
　　“三舅，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展大哥的儿子问。
　　陈闷闷一口汤险些喷出来，捂着嘴咳嗽。
　　“不是，是舅舅的师妹。”
　　“姐姐长得真好看。”
　　“哈哈哈”，一桌子人都在笑，童言无忌。
　　展柏然的脸微微发红，“比我还好看？”他问。
　　“嗯。。。。。三舅好看一些些。”孩子又看了陈闷闷一眼，“那个。。。差不多啦，男孩子跟女孩子没法比的。”
　　大家还是笑。
　　吃了饭，聊天，直到8点多柏然的哥哥姐姐才各自回家，陈闷闷还是打算回老房子看一看。
　　老房子在城东，有些距离。但S市不大，天气又舒服，两个人打算走路过去。
　　夜幕之下，S市热闹而繁忙，繁忙中又带着一丝慵懒，比起10年前，这里新建了许多高楼大厦，但道路和老建筑基本没变，能够轻易勾起很多回忆。
　　十五中也在这条路上，百年老校在夜幕下焕发着凝重的庄严，“我喜欢这所学校。”陈闷闷趴在栏杆上说。
　　“我不喜欢。”展柏然说。
　　“我觉得这里很好啊，每天生活单纯，学习，做题，学习，睡觉。”
　　“我觉得这里很不好啊，除了学习就是做题，睡觉。”
　　“师兄在跟我唱反调。”
　　“那你在这里最快乐的记忆是什么？”
　　“高考拿到录取通知书。你呢？”
　　展柏然沉思，没有回答。
　　两个人继续走，走了很远，终于进了一片住宅区，树木密集起来，行人很少。走到最尽头，是保安室，过了保安室是一幢幢小楼。
　　陈闷闷的老房子在第三排，很中心的位置。
　　开了门，扭开灯，房间里空荡荡，但很干净。看来陈阿姨周末过来打扫过。
　　陈闷闷打开电视，让柏然边看边等。然后上楼去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许久没人住，有淡淡的潮气。
　　她翻了半天，终于找到高中毕业纪念册，和一张合影，兴高采烈下了楼。
　　“师兄，我们走吧。”
　　展柏然淡淡笑了笑，“好，但也许让你住在我家，是屈就了。”
　　陈闷闷笑，“这房子我一个人还真不敢住。走了走了。”
　　两人出了门，柏然盯着陈闷闷手上的册子问，“什么宝贝一定要今天拿到。”
　　“毕业照和纪念册，明天同学聚会，我得再把名字熟悉熟悉。”
　　“哈”。展柏然笑，温柔地揉了揉陈闷闷的头，“都忘记了是不是？”
　　“只记得几个。”陈闷闷吐吐舌头。
　　回去的路上，陈闷闷缠着展柏然讲讲他上学时的事情。展柏然被烦的无奈，打开了话匣子。
　　“我上小学时成绩很差，不调皮，不闹，不爱说话，喜欢和人保持距离。三年级以前成绩只能算是及格。三年级以后好像突然开了窍，我初中读的市1中，高中才考到十五中。比起十五中，我倒是更喜欢1中，气氛更好，有书画社、围棋社、篮球队、管乐队，我小时候身体弱，我哥就带我去打球，所以我篮球打的不错，是1中篮球队队长，有时候还会出去比赛。但是进了十五中，这些活动全没了，除了学习，成绩，别的好像都不重要，每天就是填鸭式的做考卷。不过我们教室就在西楼二层，我的座位靠窗子，窗外是操场，风景还不错。”
　　“操场有什么风景。就是体育课。”陈闷闷笑。
　　“看着大家跑来跑去的，很有意思。开学时看新生军训，也很有意思。操场是十五中最有活力的地方了。”
　　“等一下，你比我大两届，那有没有见过我？”
　　展柏然笑，没有说话。
　　“也是奇怪，我在学校里从没有见过你，不过你高考成绩是全校第一，这个我知道。当时红榜上写着文科第一展柏然，我还说，这个名字真好听。”陈闷闷回忆。
　　“高三一开学就封闭管理，每天6点半到校，9点半离校，吃喝拉撒都在西楼，封闭军事化管理，你能见过我才怪。”
　　“我知道。我也是这样的经历。不过我们那届在东楼。”陈闷闷笑。
　　“高中最喜欢的是历史，教我们历史的孙老师很风趣。”
　　“就是长得有点像唐老鸭那位。他只教我们高三一年，确实很好。对了，师兄，你说咱们在大学共处那么久，也没这样回忆过十五中，多奇怪。我只知道你是我高中校友，没想到历史老师也是同一个，真是有缘。”
　　“可能回到这个地方，才会勾起这么多回忆。”
　　走到一个路口，陈闷闷指着小巷尽头说：“我记得那里有一间炸鸡店。”
　　“旁边还有一间汽水店”，柏然说。
　　两人走过去，炸鸡店竟然还在，陈闷闷要了一份炸鸡腿，柏然去隔壁店捧回两瓶冰汽水。两个人吃着鸡腿，喝着汽水，十分得意。
　　“我放学不爱回家，家里空荡荡的，总是只我和陈阿姨两个，我就喜欢和同学在这边瞎逛，吃炸鸡，烤串，买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没想到最喜欢的炸鸡店还在。”
　　展柏然安静地吃东西，听着陈闷闷絮絮叨叨。
　　“现在要是下点雪就好了。隔着玻璃吃炸鸡，喝汽水，多浪漫。”
　　“韩剧看多了。”柏然笑。
　　回到展柏然家已经快要11点，第二天、第三天两人都是分头行动，除了老友相聚，重游老校，柏然还要探望亲戚，陈闷闷要去探望老保姆陈阿姨，时间不够，时间飞逝。第四天便离开小城。
　　柏然全家都到机场送行，展妈妈仍是抹着眼泪，准备了许多柏然爱吃的东西，满满好几口袋。又拉着陈闷闷：“闷闷，有空多陪你师兄回来转转，阿姨多多给你做好吃的。”
　　进了闸，走了好远，展家人变成一个个小点，出了视线。
　　展柏然倒没流露出伤感，坐在座位上看陈闷闷的高中纪念册，淡然的脸上不时抿着笑。
　　“离开家怎么不见你难过？”
　　“习惯了。”
　　“看来养儿子真是不如养女儿。一点都不懂得表达情感。”陈闷闷啧啧啧。
　　“也没见你怎么回家，不是说两年都没休假了？”
　　“我节日会回去好不好？”
　　“离开时会哭？”
　　“嗯，那倒也没有。”
　　“这不就得了。”
　　“但要表现的很难过，这样父母会觉得对他们感情深。”
　　“那样父母只会担心你。”
　　“师兄你不太好。”
　　“怎么？”
　　“总和我唱反调。”
　　“哈哈哈。”柏然笑，“你看看这个，王淼同学的给你写的：陈闷闷，高中三年转眼即逝，虽然你的优点可以总结出那么几条，但冬天把窗户开成一条让小北风飕着我的习惯很不好，我要记录并严重的抗议。”
　　陈闷闷眨着眼，一本正经：“他呀，就爱跟我拌嘴，我坐他后桌，小以惩戒，小以惩戒。”
　　“我看啊，这本纪念册里怀念你的不多，吐槽你的不少。”柏然合上本子，又去看她的毕业照，很容易在第二排找到她，梳着两条小辫子，笑得眉飞色舞。他的唇角微微扬起，“那时候脸上好像堆着两个小包子。”他说。
　　“嘿嘿，婴儿肥婴儿肥。”
　　“其实你上大学时也这样看着没心没肺，一笑脸就皱成一团。现在看着倒是老成些了。”
　　“那是，我现在也是合伙人了。”陈闷闷扬了扬头。
　　展柏然笑，歪过头去睡觉，陈闷闷很安静，他偷偷瞄她，见她正盯着照片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