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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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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浩和沈腾飞是发小,俗话说三岁定八十,耿浩从小就对猴比人更有兴趣。当然,这也和他的家庭有关。驯猴这门国粹是他家祖辈流传下来的,估计耿浩天生就带有爱猴的DNA。沈腾飞没事就跟耿浩的爱宠欢欢咬耳朵,让它可得小心耿浩,别哪天被带进被窝。
耿浩对猴的热爱,导致他和人的交往也有一定的障碍,从小就沈腾飞一个朋友。耿浩说沈腾飞是个贱皮子,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后来逐渐大了,沈腾飞不务正业,就爱琢磨商机,整天东蹿西跑,企图一夜暴富。他在同龄人之中显得尤为成熟,穿花里胡哨的流行衣服,梳人模狗样的时尚发型,聊天南海北的局势机遇。他身边也从不缺女伴,照他自己的话来说,哥们儿年轻时也曾靓丽过。
耿浩则不同,一如既往的与猴共舞。后来他的父亲突然亡故,只剩下耿浩孤身一人,守着院子和笼子。他终日郁郁寡欢,自己躲在家里种蘑菇。沈腾飞看不下去,说他脑袋上的蘑菇都能炖小鸡了,硬要拉着耿浩出门见太阳。耿浩不乐意,俩人纠缠良久,沈腾飞也没成功,只薅下了耿浩两撮头发。
耿浩的颓废让沈腾飞挠头,他走南闯北,跟很多难缠的家伙打过交道,可是这些人都没有耿浩难搞。毕竟外人面前有时候你装装孙子就解决了,可耿浩缺的不是孙子,而是爸爸。
沈腾飞突然灵光一闪,噌的翻身下床,大半夜跑去耿浩家砸门,边砸边喊:“耿浩,以后我给你当爸爸!”
耿浩光着脚跑出来,劈头盖脸把沈腾飞一顿爆揍。
沈腾飞鼻青脸肿,盯着耿浩的脚:“快把鞋穿上,冻坏了爸爸心疼。”
耿浩咬着牙踹他一脚,蹲地上开始哭。
沈腾飞揉着肚子爬过来抱着他:“哭吧,哭完了爸爸哄你睡觉。”
“滚蛋!”耿浩泣不成声地说。
经沈腾飞这么一闹,耿浩郁积在心中的悲痛缓解了不少,他也终于面对现实,重新站到了阳光下。
沈腾飞荣升“父亲”之后,开始了父母亲最爱做的事,给孩子找对象。耿浩没谈过恋爱,但也有小心思,便任由沈腾飞给他梳妆打扮,怀揣着小忐忑,跟着见了几次。但耿浩这人除了猴没爱好,嘴又瓢,实在不招姑娘喜欢。委婉点的夸他是个好人,直白点的让他滚回家和猴子过下半生,几次下来,耿浩烦了。可沈腾飞不放弃,他觉得耿浩需要人照顾。
耿浩见说不听,就开始故意拆台,不修边幅,满口糙话,让沈腾飞恼怒不已。他指着耿浩的鼻子大骂,耿浩也梗着脖子骂回去,沈腾飞便甩手离去,过两天又乐呵呵的回来,说爸爸又给你找了个美女,见见!
后来沈腾飞也放弃了,他想茫茫人海,竟然只有自己愿意陪着耿浩。父爱如山,果然没错。
耿浩的父亲去世后,驯猴也逐渐没落,靠这门手艺来吃饭越来越难。尽管耿浩手艺很好,也很努力,可日子还是一天不如一天。沈腾飞就劝他别耍猴了,跟爸爸混吧。耿浩一边强调是“国粹”“驯猴”,一边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不要以为自己多长了几个褶就是老人了。”
“我可是你爸爸啊!”
“滚蛋!”
“不孝子!我这几天要出趟远门,你好好在家待着,有事打电话,”沈腾飞蹲下摸了摸欢欢的脑袋,叮嘱道,“我家耿浩这几天就靠你照顾了,别老让他吃泡面,好歹煮一煮,加个蛋啊!”
沈腾飞的小生意搞得红红火火,人也越来越忙,隔三差五就出差。耿浩已经习惯了,他把跟欢欢聊个没完的沈腾飞赶走后,回屋泡了个面。
一般情况下,沈腾飞出差也就三五天,时间最久的也只有十天,可这次一走就是一个月。
一开始沈腾飞还会给耿浩打电话报平安,他不久前淘了个大哥大,天天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没事就假模假式地拿着晃,为了和耿浩联络方便,还硬给他家装了台座机。从此早晚各一个电话,跟耿浩讲早晚安,耿浩说你他妈就不能直接来我家吗,浪费电话费!沈腾飞便鼻孔朝天,说有钱任性。
沈腾飞的电话越来越少,耿浩没太在意,只觉得有些不自在。后来沈腾飞失联,耿浩心里就七上八下起来。他琢磨着要不要报警,又觉得沈腾飞这么大人了不会有事,或者说他不希望去想沈腾飞会出事,便这么悬着心,恍恍惚惚的过。
结果沈腾飞没盼回来,爱猴欢欢还过世了。耿浩怪自己没好好照顾它,难受了很久。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胡茬长了也不剃,头发乱了也不理,顶着个黑眼圈像鬼一样做家里蹲。
他想沈腾飞也许不会回来了。
一个月之内,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猴,耿浩觉得自己像一粒微尘,毫无必要地存在于世界之上。
然后沈腾飞回来了。他看起来十分落魄地站在耿浩面前,说我能拿你头上的蘑菇炖锅小鸡吗?
耿浩一头撞在他肚子上,说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沈腾飞和耿浩在屋里吃着火锅,他刚强行带耿浩去洗了澡,还蒸了桑拿,这让耿浩看起来又像个人了。
“我这才一个月没回来,你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鬼样子了!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沈腾飞夹了一筷子肉,放进耿浩的碗里。
“你的大哥大呢?”耿浩惦记着这事。
“丢了。大城市人多贼也多。我跟你说,这趟出去可亏大了,遇人不淑,碰上一骗子,把我钱全给骗走了!我他妈身无分文,在那边打了一个月的工,好不容易才赚到了回来的车票钱。”
“再没钱也该往家打个电话啊。”耿浩嘟嘟囔囔地说。
“你还好意思说!我给你打电话,停机了!你是不是没交电话费,我怎么嘱咐你的?你脑子里是不是除了欢欢什么也装不下?”
提到欢欢,耿浩就吃不下了。
沈腾飞最见不得他这小脸一皱,小嘴一瘪,要哭不哭的劲儿,便用筷子敲了敲他的头,说:“快吃,我跟你说,我现在可是两袖清风了,今天这顿吃完,明天准备喝西北风。”
“你不是还有剩吗……”
“那我还有用呢!”沈腾飞恨铁不成钢地捏他的脸,“个不孝子,脸上的肉哪去了,你让爸爸拿什么解压!”
“滚蛋!”
第二天傍晚,沈腾飞拎着个笼子回来,里面一只小猴活蹦乱跳,连模样都和欢欢差不多。耿浩见了当时眼泪就出来了,抱着小猴不撒手。
“你说巧不巧,我今儿一上街就碰见一卖猴的,死乞白赖地跟我推销。我心想那就看看吧,结果就看见它了,小模样俊的,和欢欢一个模子,说不定是欢欢失散多年的猴崽子。我看都不用费心起名了,还叫欢欢!”
耿浩看着沈腾飞微微垫起的右脚,说:“把鞋脱了我看看。”
“干嘛,脚能随便给人看吗,看完了你娶我吗?”
“……少贫!”
沈腾飞的脚后跟起了个水泡,已经磨破了,脱掉袜子的时候呲牙咧嘴,十分痛苦。耿浩拿牙膏给他抹上,小声地说了句谢谢。沈腾飞十分感动,顿时生出一种“孩子大了”的心情。
“对了,我跟家里闹掰了,你收了我吧。”
“床分你一半,晚上别打呼。”
“好嘞~”
当天夜里,耿浩被沈腾飞的呼噜声吵的翻来覆去,将他踹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