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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迷雾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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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走了神,没怎么注意这青年的实力,但依照台下此起彼伏的欢呼来看,这人肯定不容小觑。
萧玉虽然坐在这看似光鲜亮丽的位子上,但从来没真正把自己当成天下第一。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面前这个人,必然会是个合适的对手。
他从容不迫地上前迎战,由此,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前几局都二话没说直接开大的青年竟然老老实实地作了个揖,先礼后兵。
萧玉自然是不清楚的,按照礼节回了个礼,这才当真摆出自己的架势来。
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对方先忍不住动了手,犀利的掌风在转瞬间袭至眼前。萧玉轻松避过,接下来的比试与其说是切磋,不如说是游戏。
内行人看门道,不少的人都察觉到了玄衣青年的放水,开始左右窃窃私语。
既然看戏的人都发现了,萧玉这个身处其中的人自然更加清楚,对方轻飘飘地化解他的攻击却只是阻挡没有进攻的意思,让他也勘不破对方的路数,又因为这人在细微间暴露出来的莫名熟悉感,更让萧玉频频失神。
“看我看得这么入迷?”
似有若无的触碰,加上这一声毫不掩饰的嗓音,萧玉瞪大了眼睛,一时间都忘记打开对方虚扶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但他还没来得及应答,就见那一向没个样子的青年缩回了手,有礼地面对着高座的主持作揖,嘴角不大不小地扯着一抹笑:“我认输。”
像极了五年前那一幕。
萧玉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台下一片哗然。
在他们看来,这匹黑马是最有可能打败萧玉的人。看热闹的人总是不嫌事大,虽然墨玉楼楼主在这个位子上一坐多年,也安分守己,并没有出些什么惹众怒的差错,除了在放走魔头这件事上有些偏颇,他几乎算得上是个好的领袖了。
但往往是那些没有能力的人喜欢碎嘴,谁不想看看神仙跌入泥潭的场景。
可那青年当面给了他们一巴掌,是否继续进行是他自己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干涉,因此哪怕多少人觉得可惜,也只能憋出火气。
禾山长老蹭地站起了身,寻常人不了解,但他一瞬间明白了这个不速之客是谁,脸色霎时惊诧又灰白。
他没有死。
他回来了。
怎么可能!
见那人又想轻飘飘地飞走,萧玉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袂,但手刚触碰到,青年却快步一推,转身离去。
萧玉无意识地握了握手,不顾众人的眼光,直直飞身追去。
不止禾山长老,在台上端坐着的所有名门,几乎都在青年开口那一刹那变了脸色。
这场景,他的声音,对他们来说都太熟悉了。
三年前的围剿,两年前的灭门。以为换来的是江湖太平,可他们安稳度过了三年,竟然又在同样的场面上看见那个本应该死在山崖下的人。
魔头洛九泱!
他竟然没死。
不仅如此,但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武林大会的擂台上,狠狠地删了他们一人一巴掌。
这是极端的挑衅!
就好像在赤裸裸地警告他们,乖乖等着他一个一个的处理。
一时间,曾经参与过围剿或者屠杀云霄殿的门派长老都下意识开始紧张起来,明明年过半百经历了大风大雨,却还是忍不住在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前露怯。
台下声音嘈杂,台上又乱成了一锅粥。禾山长老自知自己现在不该惊恐,勉强压下了心里的慌乱,故作镇定地安抚了一下各长老的情绪,再大手一挥,宣布今年的武林大会仍由萧玉胜出。
此言一出,自然引得多人不满,但他们自身没什么本事,也没那个能力自己站上去挑战试试,只是过了把嘴硬,乌压压的人群就散尽了。
待到人将走尽,禾山长老看似冷静实则惊慌地一屁股跌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虚扶了额上的冷汗。
恶鬼回来了!来找他们复仇了!
只有台下一个除了眼睛外蒙得严严实实的,分辨不了性别的人,近乎恶毒地看了禾山长老一眼,便转身悄然离开。
……
“楼主真是好兴致,不去继续你的比赛,过来追我作甚。”
青年轻飘飘地略过屋顶,说话间跳上了另一座屋檐,完全不影响自己的动作。
但他其实完全可以加快动作,因为很显然的,在他身后的萧玉追得有些费劲,甚至额间都点缀着些汗水。
萧玉没有接话,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开了口岔了气,说不定就会让这个人跑了。下一次再见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
洛渊对他总是心软,本在得知云霄殿被毁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自己再也不能放水,况且萧玉这么恨自己,说不定云霄殿还有他的手笔。
但是见了人,还是有些没忍住。
他万千苦楚尝遍,却一连两次都败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洛渊停下了脚步。
萧玉猛地刹住,在撞进他胸口的前夕用手掌称了下,把自己和洛渊狼狈地隔离开来,看清了那张不知何时摘下了面具的熟悉的面孔。
洛渊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微微喘着气,被风吹过的发丝凌乱了些许,他终于舍得开口:“你是回来报仇的吗?”
洛渊眼神闪烁了一下,这话倒是意料之外,他用鼻音轻轻哼了一声,算不上什么回应,萧玉却什么都明白了。
“我们两个人的恩怨不用非得牵扯到其他人吧。”萧玉这时候已经缓过了气,他又习惯性地蹙眉,若放在以往,洛渊必定直接扶手上去了的,但他今日什么表示也没有。
洛渊忽然一笑,恶意满满地嘲讽:“我们?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是你屠了我云霄殿还是把我推下山?”
萧玉脸白了白,但还是强忍着不动气:“是我……”
“行了。”洛渊打断了他,大概是不想再听他的絮叨,似笑非笑,“还是楼主以为,现在的你还是我的对手?”
萧玉目光躲闪了下,咬了下唇,不可置否。
现在的他……的确没能力把洛九泱拿下,更何况像当年那样捅他一刀。
萧玉直至今日都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地,背叛这种事,做过一次一次就再也没有了翻盘的机会,他无从辩驳。
“我不怪你。”
萧玉抬头看他。
年少时潇洒恣意的少年如今已经亭亭而立,拔高的身子一点也没能掩盖住他的风光,萧玉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五年前那个笑着讨扰的少年。
洛渊继续道:“我说,我不怪你。”青年略微沙哑的嗓音缱绻异常,“但是你也再没资格阻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