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笙踏歌》烟雨沫凉

43、春寒料峭

　　洛九泱哪里听得对方如此污蔑，手持软剑顺势劈斩而去，可动作行到一半，却不得已侧身躲避。

　　萧玉不知何时又再次向他动起手来，毫无章法，只知面前人是自己的目标。

　　洛九泱频频躲避，毒素在体内不断催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再加上。他担心自己不小心用力过度伤了对方，顾头顾尾，节节败退。

　　哗啦一声，银剑凌空一斩，划开了洛九泱的上臂。皮肤被尖锐的利器划破，仅仅瞬间就溢出鲜血来，他轻轻地皱了下眉。

　　伤口不深，但却挺长，蜿蜒盘旋于手臂之上，狰狞又可怖，加上破碎的衣裳和血迹，让洛九泱整个人都显得楚楚可怜。

　　萧玉的动作迟疑了一瞬，似乎潜意识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对，刀剑在半空中僵持。洛九泱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隔空大喊：“你看看我是谁，快醒过来，莫要受了操纵。”

　　嘴上说着，身体也随之动作。他企图趁此良机将萧玉先遏制住，等解决了苍老狗，子卿受的控制应当就可解决了。

　　南疆蛊毒毒性极强，很少有人会脱离此物的掌控。看见萧玉似乎有些清醒，苍擎虽然不悦，但胸中还是盈满骄傲。

　　不愧为他最顶尖的试验品，连蛊毒的操控都能抵御。

　　一边这样欣慰，藏于袖口的右手却拢聚旋转，暗中施力。

　　于是，洛九泱在贴近萧玉地刹那，对方原本已有些恢复的眼瞳突然又变得麻木。他心中一凛，飞身向后翻滚，恰好躲过了萧玉横刀。

　　心有余悸，可来不及多想，只见那人快走几步，飞掠而来，洛九泱眉间紧锁，并未纠缠，而是直接与之周旋起来。

　　红衣与白衣在半空之中交融，偶尔风动，便让两人的衣袂产生纠葛，难解难分。

　　苍擎的右手不断地施加压力，萧玉的神思越发混乱。他仿佛已经彻底成了傀儡。按照既定的程序和命令，要除掉自己的心上人。

　　强烈压力之下，虽然洛九泱面上不显，额头却因此溢出细密的汗水来，身体里的余毒作祟，竟然恰好在现在发作起来。

　　嘴唇瞬间变得苍白，洛九泱抿紧唇瓣，咬牙吃力地应付萧玉的攻击。

　　那人来势汹汹，且已经彻底疯魔，完全认不出面前人的身份。更不巧的事，受了比武的刺激，萧玉此时似乎已经人剑合一，手中刀剑毫不留情，速度极快，剑雨纷纷而至。

　　洛九泱措手不及，来不及躲避，只需要一个破绽，便让对方在自己的小腹再次留下伤痕。

　　鲜血几乎一瞬间就涌了出来，洛九泱闷哼了一声，左手捂住，右手挥剑而上，艰难地抵挡住萧玉劈斩而下的剑锋。

　　巨大的撞击声如同山崩地裂，再细看之时，发现并非是臆想，而是不远处裸露的岩石竟然因为剑气波及，迸裂开来，碎石炸响，残渣和粉末因失重极速向山崖坠去。

　　因为断石的干扰，苍擎操控的手势似乎停滞了一秒，但也仅仅是这一秒钟，又重新凝聚起来。

　　在打斗之中三心二意，极易遭遇对手攻击，这本该是每一个武学者心知肚明的道理。但事出紧急，洛九泱不仅要抵御萧玉，还要暗中防备苍擎的黑手，不得已频频被钻空子。

　　他身上的细小伤口比比皆是，鲜血与红衣杂糅在一处，根本分不清原来的颜色，浓厚的血腥味在山峰之巅弥漫开来。

　　寒光一现。

　　“啊——”
　　有人痛喊出声。

　　这声音如丧考妣，或许比失去手足还要惨烈。但定睛一看，被利刃斩断的部位血肉模糊，右手坠落在地，手腕断裂处鲜血淋漓，如同瀑布般飞溅出来，再滴落到地面的残肢之上。

　　恐怖又胆寒。

　　洛九泱一手将剑甩上身，那柄在武斗之中削铁如泥的寒刀就软了身子，温柔地缠绕在腰腹之间，就像它原本是丝缎而并非精铁。

　　他冷眼看着眼前被自己斩断右手的苍擎汗如雨下，惨叫声被强制性扼于咽喉。他的全身都被汗水浸湿，发丝因为水渍泥泞地紧贴头皮，整个人像是刚刚破水而出。

　　狼狈之至。

　　那一秒钟的空隙刚好被洛九泱捕捉到，其实一开始他的打算就是拖延时间，但萧玉的攻击不容他分心，这才耽搁了挺久。

　　好在上苍垂青，崩裂的山峦吸引了苍擎的注意力。哪怕只有短短一秒，在武学巅峰的眼里，若是利用得当，也足够让自己反败为胜了。

　　苍擎用左手死死掐紧右手手腕，妄图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他双眼通红，一半是疼痛，一半是憎恶。因为失去右手，动作也被打断，失去掌控的萧玉如同木偶般呆愣地站在原地。

　　这样看去，山间烟雾缭绕，几处浮云贪欢，在他周身围绕，远远看去，就像是被仙云簇拥了一般。

　　但他脑袋微微下垂，剑羽贴在身侧，再无其余生息，根本无法得知其状况。洛九泱并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观察，前不久的交锋印象深刻，无论无何，仅凭借他一张嘴，定然无法唤醒萧玉。

　　唯有一种方法。

　　他死死地盯着背靠青松，借力喘息的苍擎，虽然恨不得将此人就地处决，但现如今最紧急的，是萧玉的性命。

　　洛九泱强忍着恶心，在苍擎身上搜索片刻，总算找出一颗瓷瓶。但他并没有那么容易就相信这是解药，于是单手拎住对方胸口，威胁道：“这是不是解药？”

　　瓷瓶紧贴苍擎脸颊，冰冷的触感让他有瞬间颤抖。青年满脸的汗水，到此境遇却依旧半点不妥协，他凑近洛九泱的脸，恶意满满：“你去拿给他试试啊，没死不就解了吗？”

　　说完，便放声大笑起来。

　　他算准了洛九泱不敢用萧玉的生命赌。
　　他是个懦夫。

　　眼前人狰狞面目和夸张大笑让洛九泱更加担心，苍擎猜得不错，他的确不敢尝试，哪怕有二分之一的机会，也不愿让萧玉陷入危险。

　　更何况，依照此人谨慎的性格，绝无可能这么简单就将解药藏在身上。

　　在他思考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在瓷瓶上轻敲。像是料到对方不敢再动手，苍擎像是良心发现，突然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他将自己的脑袋完全仰靠在树干上，一边大力呼吸缓解疼痛，一边好整以暇欣赏洛九泱崩溃的表情，左手借由衣襟遮掩，暗中动作起来。

　　不远处的萧玉似乎感受到召唤，微微移动了下身子。

　　下一刻，苍擎浑厚而低哑的嗓音如鬼魅一般萦绕在洛九泱的耳畔，击垮了他最后的信仰。

　　“你想要的解药我早已给过，不过，在地牢之时就被你吞进腹中了吧。”

　　青年眼中诡异光芒四射，话语恶毒而残忍：“那是唯一的解药，你绝无可能再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