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笙踏歌》烟雨沫凉

37、春寒料峭

　　夜色落尽，只天边处破开一抹细微的晨曦。不出多时，便如同大斧斩断层云，破晓已出。

　　车轱辘不急不缓地行在地面，偶尔轧过路上的小石子儿，又惊起极小的振幅。就在这样的场景中，洛九泱轻轻睁开了眼。

　　久违稀薄阳光，难得的刺激让他微眯了下眼，随即用右手在眼前挡住。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却冷不防多了句女声：“殿下，您醒啦。”

　　洛九泱微愣，迟来的触觉恢复使他现在才感受到自己的处境，原来他整个人是躺在了别人的怀中，怪不得身下的触感如此柔软。

　　他大脑还有些昏沉，记忆瞬间错落。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撑着车壁坐起来，素衫在一旁搭了把手。

　　捏紧鼻梁，半阖着眼：“我怎么在这儿？”

　　出口喉头干涩，他无意识皱紧眉，抬手掀开帷幔，向外望去，入目却是一片荒芜。素衫解了他的惑：“三皇子派人将殿下您从地牢救了出来，现在我们朝着凛空山的方向走。”

　　说曹操曹操到。她话音刚落，前方车帘就被一双手撩开，从外头钻进个青衣打扮的男人。

　　甫一抬头，便看见醒来的洛渊。封离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他的恢复速度：“你脉象不稳，中毒颇深，我研究不出解药，只能暂时压制，你还是躺下为妙。”

　　其实洛渊见过面前这个人，在墨玉楼的时候，萧玉曾以侠客的身份介绍过，却不想，此人竟是皇子。

　　打量封离的间隙，对方的眼神也围绕自己打转，两人之间仅凭着萧玉那点微末的联系，现在却又不得已相连在一起。

　　说不清是缘分还是祸端。

　　但好歹封离暂时抱住了他的命，洛渊也没有忘恩负义的道理，他头一次拱手，行了个江湖之礼：“多谢三皇子相救。”

　　尽管互相猜忌。但封离心知这人是墨玉楼楼主的心尖宠，他稍稍放下防备，也回礼道：“在下医术浅薄，只勉强帮个小忙。您能毫发无伤从地牢出狱，都是萧楼主一早安排好的，要谢便谢他去吧。”

　　说到萧玉，洛渊的思绪没来由又飘飞至昨夜的抵死缠绵。

　　直到现在，他都难以相信，从来嫉恶如仇的子卿，心甘情愿将自己给了他。

　　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骗过那一堆顽固不化的老头，才将他从地牢中解救。莫名其妙的，洛渊突然迫切地想看一眼，他的子卿，现在可还安好？

　　他疼不疼？

　　地牢脏乱不堪，萧玉又是第一次，没来得及将最好的给予。

　　强忍住喉间的疼痛，洛渊的嗓音沙哑：“他呢？”

　　这个他，在场所有人都猜得出，可好像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素衫闻言，眉间猛地抽动一瞬，而封离却是无边的沉默。

　　这怪异的表情让洛渊心头猛地一跳，不禁生了些不好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封离淡淡道：“我也不知，只是昨夜见他之时，形容枯槁。”

　　“我第一次见他憔悴至此。”

　　说这句话的时候，封离的眼神是看向洛渊的，明明嗓音不含任何感情，却话里话外都像是在质问：你到底将他怎么了？

　　若不是你，他也不至于到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