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笙踏歌》烟雨沫凉

28、日月无光

　　萧玉回过头来，阳光透过窗纱斑驳地洒在他的脸颊，点缀了一种朦胧的美感。
　　他神情像是无奈，又像是毫不在意：“不是因为你。”

　　“说谎！”洛渊上前一步，提高了音量，狠狠打断了萧玉的话。
　　他简直难以想象，三年之后的第一次相见，一次次被自己的恶言恶语伤害的萧玉是怎么做到毫无芥蒂，还心甘情愿地委身于人。
　　——“还是楼主以为，现在的你还是我的对手？”

　　洛渊想起来这句话说出口之时萧玉的脸色突然难看了许多，当时他以为这位天下第一是因为被自己下了面子而黑脸。
　　却从来没有想过，萧玉可能是真的没办法习武了。

　　那些从小练就的基本功就算是伤了根也不会毁掉全部，但任人都知道，练武最可怕的就是永远无法突破瓶颈。
　　而对于现在的萧玉来说，止步于此才是给他的最大打击。

　　思及此，洛渊猛地甩了自己一巴掌，萧玉惊诧地看着他的动作，三步作两步走到人身边，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下一秒，突然被人紧紧拥进怀里，萧玉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头一次不知道怎么安放自己的手，他听见这个骄傲了这么多年的小公子一遍一遍地买在他的颈项，反复苍白无力的道着歉。

　　毫无根据可言。
　　萧玉不知道洛渊心里在想些什么，但联系到自己，却有了些模糊的设想，他将手放在那人的背上轻抚了抚，牛头不对马嘴地安慰：“锦深种了些桃树，今年开花的时候你能陪我一起看吗？”

　　*
　　当一大批侠客闯进云霄殿的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最近的谣言传播的迅猛。这些自诩江湖义士的人肆无忌惮地□□烧着云霄殿内摆放着的珠宝。
　　洛九泱还未归来，素衫带领了云霄殿内的弟子抵挡这些不速之客。

　　但谁也没能讨到好处，没有殿主的云霄殿仿若一盘散沙，尽管现在能跟这些散兵游勇打个平手，但若是再加上一个高手，就岌岌可危了。
　　“妖女！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素衫将剑身挡在自己面前，一边吃力应对着，一边又觉得可笑至极：“信口雌黄，那屠城之言不知道从哪个贼人口中传出，也就只有你们这些蠢货才会着了他的道。”
　　“你！”
　　面对着不同体格的对手，吃力之余素衫还是忍不住讥笑：“我们云霄殿杀的都是十恶不赦的狂徒，可曾放出屠城言论，你们怕是被有心人利用蒙了心智，还心甘情愿地替别人当刀俎。”

　　素衫的话确实毫不客气，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被媳妇吹了好久的枕边风，再加上这传言半真半假叫人难以分辨，一时间到还真的有不少的人动摇起来。
　　万一这事掺了假，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要被洛九泱报复？

　　欺软怕硬的侠客逐渐有了退缩之意，频频被人钻了空子。
　　“妖女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看他们只是不敢公之于众罢了，暗地里指不定在算计什么呢，你们要看着自己妻儿受牵连吗？”
　　混战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出了声，虽然音量不大，却突然将人心凝结。
　　有人微微偏移心思：“……来都来了，那洛九泱必定不会放过我们了，不如趁此先机毁了他的云霄殿！”

　　像一颗石子落入水潭之中，激灵起一阵涟漪。方才还有些畏缩的正义使者们仿佛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开始猛力进攻起来。
　　说得没错，就算屠城之事真假难辨，但今天他们已经找了云霄殿的麻烦，如果现在离开，保不齐还会被洛九泱追杀，那么何不先断了他的臂膀。一个人总比整个魔教好惩治些。
　　这些个残害人命的妖道早就该被清铲了！

　　刀光剑影，一片混乱，双方势均力敌，但云霄殿众人如何耐得住接二连三的车轮战，逐渐落了下风。
　　就在此时，空中轻飘飘落下一个红色的身影。那人单手背在身后，气场全开，落地之时在周身掀起内力波动。同时指尖寒光闪烁，只消一瞬，银针就已经扎进面前几人的穴道。

　　原本还在打斗的人突然被波及，离得近的甚至被震慑得一连后退了好几步，随即身体一疼，意识到自己被封了内力。
　　云霄殿上下静静看着他们的神，整齐划一的半躬身于前，响亮而整齐划一地称道：“殿下。”

　　一时间，先前来势汹汹的侠客们都有些惶恐起来，许多人不自觉移动着步伐，做出了逃离的假象。
　　因为过于纷乱，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曾经出过声的男人见势不妙，压低了斗笠，手上似乎做了些什么小动作，便趁众人不注意溜出了云霄殿。

　　……
　　众侠客心里七上八下，谁也没有想到这大魔头居然回来得如此之快，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方才被蛊惑出声的一个年轻义士早已经看不惯洛九泱这副目中无人的嘴脸，他将身侧的剑握的很紧，心里虽然也没底但少年人总归是经不起激，义愤填膺：“这魔头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今日我要为他们讨个公道！”
　　“公道？”洛九泱讥笑一声，“你倒是说说，什么是公道？”
　　“我不过杀了十恶不赦之徒，你要为他们讨公道吗？”

　　那少年憋红了一张脸，显然没想到洛九泱竟然会跟自己对呛，但他还是有所不满：“那你应该报官，而不是……”
　　“你说的是那皇帝手下的衙门？可笑，皇庭不问江湖事的道理你弄不明白吗？”洛九泱冷下一张脸，毫不客气，“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不带着这一群狗滚出去，要不然。”

　　只见他指尖闪过什么光亮，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收回了手，那少年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发冠被拆成两节，猛地断裂在地。
　　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也许是少年意气，那小子恐怕一点也没察觉到对方实力的可怖，又或者已经因为当着众人的面丢脸而气极。
　　他拔出佩剑，狠狠地朝着面前之人刺去。
　　下一瞬间就被人打落在地，随即迎面而来的掌风就将他拍出了十米之外，空旷的场地上爆发出人体落地的沉重之声。

　　其他人不禁屏住了呼吸，手握佩剑轻微颤抖着，真怕下一次就会牵连到自己。
　　就听见那传说中手下有数千条人命的魔头讥讽一笑，薄唇亲启：“还有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