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笙踏歌》烟雨沫凉

24、日月无光

　　就在洛渊接着对陈明辉动手的时候，他的手臂再次被人抓住了。
　　怀着不解和错愕，洛渊转过头看向阻拦者，眼中微妙地不悦。

　　见行凶者被阻挠，陈明辉不大不小将心放回了肚子里。他觉得这次自己是躲过去了，汗水浸湿了亵衣，黏在身上让他感觉很不舒服，陈明辉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子。
　　可就在下一瞬间，他的胸口突然莫名其妙的插上了一柄剑。
　　速度之快，竟没人看到人的动作，陈明辉就在自己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渐渐没了呼吸。

　　洛渊垂在身侧的手魔怔般地微微发着抖。
　　像是连呼吸都跟随着死去的人停止似的，他呆滞地看着萧玉面不改色地拔出扔插在陈明辉胸口上的剑，通体雪白都被染成了红色。
　　种种迹象都暗示着洛渊，刚才所见一切非虚。

　　萧玉用巾帕将剑身沾染的红色拭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他人看起来有多么惊世骇俗。
　　又或者说，在他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你要疯魔，我便随你堕落。

　　……
　　佩剑被主人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洛渊急不可耐地搂住萧玉的脖颈，红着眼凶狠地吻上去。
　　衣摆尚蹭上少许恶心的血色，但这种时候也没人会在乎了。

　　在洛渊将人带往云霄殿的之后，大门洞开着就猴急地凑上来。
　　萧玉一边回吻着，一边顺手掩上了门。这的确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内里修饰得富丽堂皇，半点看不出跟曾经告示榜上明晃晃的云霄殿能挂上钩。

　　觉察到萧玉的不专心，洛渊微微推开了些，他将额头抵在对方相同的位置，轻轻喘着气。看到面前俊美无边的爱人，他突然笑了一声。
　　“好看吗？”

　　萧玉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他将眼神重新放在了面前这个让自己心甘情愿屡次破戒的少年。
　　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还未彻底长开，眉目间隐藏着多情万种，他最爱洛渊那双眼睛，一旦将人盯住了，便止不住地泛着脉脉含情，举手投足都是那么让人心动。

　　萧玉止住了脑海里飘散的臆想，吻在那人的眉心，轻声道：“好看。”你更好看。
　　洛渊嘴角勾起的弧度愈发大了，他指尖缠绕住萧玉的衣袂，将人朝更深处引领去。
　　这灯火辉煌的前厅竟是一人也无，偌大的房间尽管有着无数金色堆砌，也无法掩盖孤身的凄冷。

　　萧玉随着这不大不小的力道向前行走，扯着他衣袖的那双手葱白如玉，骨节分明，叫人一眼看了就想触碰。正因如此，萧玉也这么做了，他把自己的手掌穿过对方的。
　　十指紧扣着，洛渊也并没有因为方式的更改感到不悦，甚至放松了力道以便萧玉动作，他放慢了脚步，让萧玉能更好地跟上他。

　　*
　　“再调理几年，你这病症就能遏制了。”苍擎收回了把脉的手。
　　封离点了点头，竟没有因为绝症的治愈而展现出狂喜。
　　尝遍万千苦辣酸甜，就算是圣人也早该习惯，不会因为是非而乐极生悲。
　　于是他只拱了拱手，不伦不类地行了个江湖人常用的谢礼，诊金按时送到，封离再次严明自己对苍擎的感谢就起身告辞了。

　　说实在的，他崇敬苍医师，可有些时候却不太能懂。这人对于医术是近乎痴迷般的疯狂，却又偏偏向往着武林那一番天地，多种领域都妄图涉及，实在难说这是是非非。
　　但苍擎确实是个不错的医师，这些年来虽然没有学到通彻，但最基本的医术也学了七七八八，这可不是江湖上那些坑蒙拐骗的半吊子，实实在在的圣手教出来的人才不管放到何处，都是让人羡嫉的。

　　半年前听到自己那昏庸了大半辈子的父皇头一次御驾亲征，为百姓做了件好事。封离心中只是五味杂陈。
　　这天下早已经成了政治斗争的工具，况且没有武力，在这个时代，就算是贵族，也叫人抬不起头来。

　　他从小就不是皇帝最得宠的儿子，在年少时被太医诊出了喋血之症后几乎就被皇室放弃了。
　　君王无情。较之冰冷的皇宫，封离还是更向往江湖，这些他以前无法接触到的热闹场景，在嘲笑着被层层束缚的宫殿，每一个人都机关算尽，妄想成为金丝雀。金钱和地位在任何时期都是被人推崇的。

　　从某一方面来说，他跟萧玉算得上是一种人。
　　因此在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封离就对人生了好感。
　　这种情绪无关感情，更类似知己一般，藏了自己的小马甲多年的三皇子殿下这才第一次同人生了一分结交的心思。
　　其实他也没有刻意隐瞒身份，只是交往的对象好像不太爱搭理他，这让封离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急功近利了点。

　　平日里他歇在酒楼，但逐渐跟萧玉熟络起来之后也时常落脚墨玉楼，楼内上上下下几乎都将他认了个脸熟。
　　唯独这位日常神龙不见尾的萧楼主，总是找不见人影。

　　又是去帮差役做免费工了吗？这天下第一可没有表面的风光，大事小事都奇奇怪怪凑成一堆围上来，把人压了个彻底。
　　封离有几次帮忙处理了一些小差事，顿时觉得父皇批的奏折也不过小巫见大巫。

　　他在墨玉楼闲逛了一圈，竟然等回来了浑身酒气的萧楼主。
　　那人微醺的模样，却紧紧皱着眉头，将手按在自己的腹部，看上去情况不妙。
　　封离忙不迭迎了上去。

　　心知自己是不可能等到萧玉主动开口解释的，封离便先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萧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脸色微微透着青紫，似乎在忍受着什么难熬的痛苦。

　　封离也看出了这人恐怕是没多余的力气开口，又或者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凑上前想要扶住萧玉的手臂。
　　下一秒却被人拂开了。封离毫不意外地收回了手：“好吧，我不碰你，你当心点啊。”
　　心道子卿兄这不近人的臭毛病估计这辈子都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