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笙踏歌》烟雨沫凉

13、云迷雾锁

　　入目间青年挑起女郎下颚的手只是静了刹那，转瞬就继续作为，连半点余光也没分给破门而入的“贵客”。
　　倒是那位没见过世面的女郎被吓了一跳，整个身子都颤了下，然后作势柔顺地倒进洛渊的怀里。

　　萧玉身侧的拳头猛地捏紧，他必须克制自己，他还没忘自己找人的目的，轻轻偏移了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画面。
　　他喉头像是梗了一根刺，连说话声都不复以往的清亮，“我……有事找你商议。”

　　洛渊低头噙过女郎刚剥好的葡萄，桃花眼眨了眨，像是没有懂萧玉的意思。
　　萧玉额上青筋暴起，但他好歹没一拳揍上去，只抬头示意了下无关人员，便立在一旁不说话了，仿佛方才动怒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他人也逗过了，见人当真是打算等着，便没了捉弄的心思，他摆了摆手让女郎走了，屋内只余对峙着的两人。
　　洛渊不慌不忙地喝了口果茶——大概是被人带得开始嗜甜。

　　等到萧玉感觉到周围应到没有什么监视之后，他才动了动唇，嚅喏道：“……”
　　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墨玉楼楼主说得格外小声，听上去像是随口嘟囔了一句，洛渊离得近倒是听清了，但他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难以置信：“什么？”
　　萧玉没脸抬头，也就错过了对方错愕的表情，他脸颊都透着红，明明两人多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这时候反而还不好意思起来。
　　他误以为洛渊是真的没听清，抿了抿唇，才提高了声音：“你收手，我做你的……”

　　洛渊拿在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失手砸在了地上，他站起了身，凑到面脸白里透红的青年面前：“做我的人？”
　　这句话就像是空旷房间里掉落的针，萧玉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强烈的跳动，说不清楚是羞赧还是心动。
　　洛渊都快被他给气笑了，他一掌撑在萧玉背后的墙壁上，嘴唇对对方的脸颊挨得极近，若是不仔细看，就像是亲上去了似的。

　　“这次想救的又是谁？”洛渊玩味地看着他，嘴里毫不留情地吐露着恶毒的言语，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是你墨玉楼里的人？还是那几位长老？”
　　萧玉心道，都不是，是你。

　　但他难堪得开不了这个口，洛渊的呼吸淡淡喷洒在他的面前，让他的脸颊持续性的升温，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只得微微偏开了头。
　　洛渊被他下意识躲闪的动作彻底激怒，他用手遏制住萧玉的下颚，用了点巧劲，看着狠，实则没使多大的力，但他的确是气昏了头：“还是哪个小白脸，居然能让楼主自降身份做我的狗。”
　　最后一个字仿佛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脸色霎时一白，眼眶都被人气得微红。

　　萧玉冷冷地看着洛渊，他有他的脾气，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更难以接受步步紧逼的侮辱，他一掌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手臂，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恶意。
　　若是放在以前，少年萧玉早一拳揍上去了，但是此刻面对着的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他输得彻底。

　　洛渊面色不善地看着萧玉离开的背影，直到那人的脚步声听不见了，才收起脸上的表情，难捱的捏了下鼻梁。
　　素衫趁机走了进来，关心又不解道：“殿下为何既让他进来又把人给气走？”
　　洛渊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我想见他你有什么意见吗？
　　素衫被这目光一噎，讪讪半晌说不出话了，她也没立场去干预主子的决策，只能站在一边当花瓶。
　　她站了许久，才听见桌上闭目养神仿佛入定一般的青年微启了唇：“不能再把他牵扯进来。”
　　素衫心下一惊，几乎被殿主一句话晃了心神，看来当初自己说的谎早被瞧了出来！
　　墨玉楼与血洗云霄殿根本一点关系也无！
　　但她慌张看了洛渊好多眼，却只见那人只是单手撑在桌边假寐，再没多说一句话，徒留暴露了心思的自己，惶惶而不得终日。

　　*
　　但谁都没有料到，第二天的同一时刻，萧玉又一次赶来了花楼。若不是洛渊最近确实再次落脚，说不定今儿个他就得扑个空。
　　洛渊完全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他能猜到萧玉清楚自己昨日那番话不过是为了劝退他的羞辱，但却真没料到一向自尊不已的楼主居然还敢再来一次。
　　这一次又用这方法？
　　不，行不通了。

　　既然对方敢来，必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把脸皮修了个铜墙铁臂，这次可真难轻易打发了啊。
　　萧玉还是昨日那番说辞，对于他们到底在谋划些什么丝毫不提，半点没问，只是这一次只说了后半句话，做你的人。

　　洛渊头一次看脸皮薄的楼主这么上赶着求抱的，心里多了些猜测，但他并没有宣之于口。
　　这一次他答应得很快，在萧玉话音刚落之时就答应了下来。
　　果不其然看见了对方眼底流转的微光。
　　萧玉还以为自己今日来又是一顿冷嘲热讽，再不济被人赶出去罢了。但他却没想到洛渊竟然真的答应了他破绽百出的说辞，原本有一番考量的楼主大人竟然微微动摇起来。

　　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是不是能猜到我的想法？
　　我这么做真的能看住他吗？

　　一连好几个疑问甩在自己的脑袋里，萧玉没把一丁点额外的表情露出来，就听见洛渊语不惊人死不休：“那先来给我喂个皮杯儿？”

　　萧玉滞在了当场。

　　倒不是羞耻，而是这一句话一瞬间将他扯回了当年的场景，当现在他都还记得曾经洛渊的顽劣，而今他这一句看似很无礼的言语，却悄无声息地把两个各怀心思的人重新凑在了一起。
　　两厢惘然。

　　萧玉没有拒绝，走进檀桌，把着酒盏就往杯子里倒。洛渊戏谑地看着楼主把酒杯搁在自己唇边，一仰头就灌进了嘴里。他还没来得及耻笑，就见萧玉微红着脸用手掐住了他的下颚。
　　下一秒，嘴唇上多了抹温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