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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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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透明的酒杯,能看到澄澈金黄的啤酒还冒着许多啤酒泡,那些晶莹的液体争先恐后往下跑,最后隐没于女孩涂了艳丽唇彩的口中。一口气喝完,她笑着将空杯翻转过来晃了两晃,示意里面一滴都没有剩哦。酒桌上的众人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其中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短发女孩一边重新把散乱的牌洗好,一边嚷嚷:“下一个人必须真心话大冒险二选一,否则罚酒翻倍四杯起啊!”
听了这话,一行七八人顿时精神了起来,连连附和。刚刚喝完两杯啤酒的女孩轻轻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她明媚而艳丽,一头烫成时髦波浪卷的黑发将将遮盖住了那不盈一握的腰身,看样子,如果不是因为烫卷而缩短了长度,这秀发是绝对可以及她大腿的。穿着打扮很清凉也很简单,一件浅湖蓝的针织吊带,外面套一件米白色镂空针织外套,露出笔直的锁骨和修长的天鹅颈;下身穿一条深灰色的牛仔热裤,踩着一双低跟的湖蓝色方头皮鞋。她化着妆,唇色深红而诱人,耳畔一对白珍珠耳坠微微晃动,让人不自觉迷醉在那温润光泽中。她是这一行人里,或者说这家清吧里,吸引最多目光的人。
这就是唐梨,这个故事的主角了。
王琪,也就是洗牌的短发女孩,她挑挑眉,将扑克举起任大家轮流抽选:“还是老规矩,轮流抽牌,张数不限,抽到王牌接受惩罚。”
由于唐梨是上一局抽中王牌的人,所以这一局依然从她开始。她放下手中空杯,腕上三只银圈轻轻碰在桌上发出叮铃一声轻响,她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抽走王琪手里的牌,五张。
万一里头有王牌,那这把输家又是她。
手中五张扑克一翻,一张张看去——全是花牌。
下一个是唐梨右手边的黄佟佳,她是一个长着秀气鹅蛋脸的小女生,约莫十八九岁,看起来清纯可爱。她抿抿嘴:“我可没梨姐那么猛,我比较怂。”
话音才落,她抽走一张牌——梅花五,轻吁一口气。
然后是她对面的男生,穿一件黑短袖,剪利落寸头,这是周阳。他手一晃,一张红方A出现在桌上。
接下来是周阳右手边的男生,胖胖的,烫着并不符合他气质的锡纸烫。他叼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细烟,面不改色地抽走了三张花牌。
又是一人抽走了三张花牌,游戏进行到现在,二十五张牌已经去掉了大半,这一圈也马上走完,只剩唐梨左手边的男生。他约莫一米八出头,微鬈的棕发,穿一件白色T恤,外套绿色的球服式背心,一条黑色宽松短裤,一双黑色板鞋,端的是干净利落。这是唐梨谈了三年的现任男友,江知源。
酒桌共七人,除去充当NPC(非玩家角色)执牌的王琪,共六人抽牌,他如果只抽一张,中奖的机率还是非常小的。
“还有这么多……”他的嗓音干净清冽,非常有少年感。江知源状似思考许久,才慢慢抽走两张。
摊开——花牌。
“江知源你也忒怂了,就两张。”在他之前抽走三张牌的廖云昭见江知源只拿两张,端着酒杯就开启嘲讽模式:“你看唐梨,把把开局抽五张,眼睛都不带眨的。”
王琪这时已将剩下的牌对准了唐梨:“对啊,梨姐五分之一的几率会炸呢!”
突然被cue到的唐梨翻了个白眼,又一下抽走两张牌,回怼廖云昭:“你有那本事也一发五连啊。”
黄佟佳神色紧张地迅速抽掉一张,放松的表情透露出了牌的内容。
兜兜转转又轮到江知源,这时候只剩三张牌了,其中必有一张王牌。他后边是唐梨和黄佟佳,无论怎样都轮不到第四位周阳,更别说他后边的人了,所以对面三人乐得看戏。
胖子狠吸一口烟:“源哥,要不这样,你拿两张,不是你就是梨姐,佳佳就别让她掺和了,怎么样?”
“别啊,”廖云昭赶紧拿胳膊肘捅他:“一人一张一起翻,多刺激啊!”
听了这话,江知源当真只抽一张,牌面向下,意思就是一起翻了。黄佟佳紧随其后拿走一张,王琪看她越了顺序只拿眼神询问唐梨,后者摇摇头,她便将最后一张牌盖在唐梨酒杯上。
唐梨无所谓地耸耸肩,将自己的牌面翻转过来——梅花K。
场上顿时各种声音层出不穷。
“牛逼梨姐!八张花牌完美避开!”
“佩服卧槽,三分之一的几率啊。”
黄佟佳摁住自己的牌,嚷嚷着:“源哥先翻!”
谁知胖子一手揪住一张——江知源的那张,赫然是彩色的小丑。
胖子得逞一般挥挥手上的牌:“终于到源哥了啊,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江知源看一眼嘴角带笑的唐梨:“真心话吧。”
“OK!那咱们也不为难你,还是一样的问题——”
“上过几个了!”
没错儿,如此露骨的问题,正是刚刚几乎所有男生都回答过了的。
江知源有些无奈地露出一个表情,比了个三。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集体调侃,没人注意到,唐梨握着酒杯的指尖有一瞬间的泛白,又归于平静。
酒过三巡,大家上厕所的上厕所,透气的透气,唐梨走到外边露台,江知源跟在旁边,看她点燃一支从胖子那儿顺来的烟。
他皱眉,一把夺过已经点点发光的细烟,夹在指间。
“不是戒了一年了吗?什么时候又开始抽了?”
她倚靠着栏杆并不答话,眼睑微垂,长而浓密的睫毛低低地在那里,光线太昏暗看不清神情,但一股莫名的氛围已经弥漫开来。
江知源抽了一口烟,唐梨看那点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刚刚虽然喝了几杯百利甜,但后劲还没上来,她眨了眨眼。
“我给你个解释的机会,江知源。”
那点微弱的火光忽然明亮了一瞬,复又再黯淡下去。
“没有……我只是觉得,多说一两个比较不丢人……”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滞涩,说话不是特别流畅,音量也没有那么大,将将是两个人差不多能听清的程度。
唐梨抬起脚,足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不算清脆的“嗒嗒”两声:“这时候说谎,就没什么意思了。”
她抬眼看了看他,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容,到底蕴含了什么,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指间的烟落到地上,被她无情碾灭,仿若他的希望与命运。
见他沉默着不出声,唐梨转身就走,江知源急了,一把拉住她:“你干什么去?”
“你不是不说吗?”她没有拽自己的手,而是回头讽刺地说:“我去问朱桐,他一定知道,说不定比你还要清楚。”朱桐就是刚刚的胖子,是和江知源从小到大玩了十几年的朋友。
江知源脸都白了,说不清是怕她去问朱桐,还是怕别的什么,用了力气将她拉近自己,咬咬牙低声说道。
“是去年,过年,在宁市新安区……”
他没继续说,也没有继续往下说的勇气。唐梨也没打算再往下听,新安区是什么地方?那是臭名昭著的红灯区啊!以前他总把他朋友去新安的事情当成笑话说给她听,她听完总是装作恶婆娘的样子质问他“你有没有去过!老实交代!”而他总是将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保证自己绝对不曾去过。她再笑倒在他怀里,觉得刚刚的自己像极了卷着发卷的中年包租婆。
她感觉自己心里凉透了,那些费劲心血耗尽力气建起来的感情的高楼大厦,从顶层开始慢慢倾塌粉碎,那些断壁残垣一点点淹没她,要把她一颗心无情地深埋在地底下。
她觉得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沙哑得刺耳又难听,她听见这个声音艰难地问:“一年……前?”
江知源慌乱地点头,把她搂进怀里,“一年前,就那一次,之后再也没有过了。”
唐梨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静静地埋在他怀里,沉默得可怕。
当他慌张着再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忽然用了几分力气挣脱出来,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在清脆的一声后仿佛站不稳般后退两步,带着哭腔恶狠狠地说:“混蛋!”
江知源都已经感受不到脸上的疼了,他愣愣地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唐梨。她的眼周泛红,泪水已经滑到了唇边,在他的注视下再也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轻轻砸到地上。
三年了,唐梨不乏自嘲地想着,三年了,她究竟看清过眼前这个人吗?明明还是熟悉的眉眼,但是做的这种事,却让她觉得分外陌生。
她草草抹掉脸上的泪痕,转身回到卡座,拎着自己的包就走。她不能再待在这儿了,再继续留在这里,她怕自己会当着这些朋友们的面痛骂他一顿。
有人看她忽然要走,问怎么回事,她张张唇,却哽咽得不成样子,只得颓然地闭上嘴,摇摇头,快步走了出去。
江知源很快追出来,他没看到唐梨,电梯已经到了一楼,这里是三楼,他想也不想地从楼梯追下去。
楼下的街道,汽车熙熙攘攘,路人摩肩接踵,却没有她的身影。他往这边跑一截,又往那边追一段,但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都找不到。
江知源茫然地在街边站了许久,最后只得愣愣地上楼。
待他重又进了酒馆,楼梯拐角处的阴影才走出来一个人,冷冷看了门口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