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帝王尔为灵》苏言千翎

71、第69章

　　宫门打开，入得正殿，果然，白毓琉璃栋、黄石琉璃梁、水晶琉璃柱、金银琉璃台、荧光琉璃灯、云霞琉璃盏、松露琉璃花瓶、七彩琉璃壁画、翡翠琉璃桌椅、雨花琉璃珍玩……一应的各色珍稀琉璃所成，晶莹多彩，瑰丽华美……
　　舞乐筵席也早已准备妥当，一旁乐师歌姬手中的琴瑟琵琶、箫笛铃鼓，侍女手中的壶瓶杯盏，案上的碗碟筷子勺……等等所用器物亦都是精工巧匠的各色琉璃。
　　高高在上大殿主位上，一座绚丽的孔雀开屏七彩琉璃屏风前，端坐着的正是这无忧河的主人——传闻中的巫姑子大人，一名容貌妖艳得足以魅惑世间一切男子的年轻妇人，身着一袭墨玉黑珍珠披风、夜光金丝银线离幻黑珊瑚裙，头戴黑血宝石墨凤冠，十指上又长又尖的黑铜玛瑙指甲套上，把玩着一只夜光黑褐琥珀高脚酒爵，时不时饮一口那杯中琼浆玉液……十丈之外都能感受到那从内到外的重重煞气，与这精美华丽的琉璃宫显得分外的格格不入。
　　“南沧海的镇国大将军叶阳追澜，你胜战归来不回京复命、加功领赏，却为了区区一名舞姬单枪匹马闯入我无忧河来，我巫姑子是该称赞你重情重义却用错了地方，还是该嘲笑你色令智昏、有辱叶阳家族的赫赫声名呢？”这煞气阴风的巫姑子一开口，就利语如刀，直击要害！
　　“巫姑子，你和巫即既然引我前来，又何必多费唇舌呢？采薇在哪里，你们要什么交换条件，直说吧！”叶阳追澜也不跟她废话，只要见到采薇让安然无恙。
　　“哈哈哈，镇国大将军果然快人快语，想见采薇？”巫姑子爽朗大笑，发下那琥珀杯，双手举起“啪啪！”击掌两下，然后伸出妖娆魅惑五指上满是黑玛瑙指环的右掌，指向右下方客席尊座首位，“叶阳将军，请入席吧！”
　　话音刚落，已有歌乐奏起，舞姬出场，叶阳追澜入座，桌上早有美酒佳酿珍馐美馔摆着，自有左右侍女斟酒添菜，叶阳追澜却是伸手一拒，滴水未入。
　　只看那二十余名轻纱罗裙如花似玉的美貌舞姬相继列位，弦乐声声入耳如仙乐飘飘，满天飞花芬芳散落撒满整个琉璃大殿，最后一个出场从天而降的，正是采薇，那舞曲也正是凤起舞坊大名鼎鼎的压轴台戏——《凤舞九天》。
　　然而即使舞姿依旧曼妙婀娜，却不见她往日的神采奕奕笑颜如玉，取而代之在那温柔可人的熟悉面颊上，是少见的泪流连连，晶莹的泪珠闪烁在霓虹彩裙中格外显眼……
　　叶阳追澜正要问话，突然见她一个失误，脚下一滑，直接从那一圈舞姬手中七彩舞绸带接连而成的云桥中跌落下来，眼看就要从三丈高的半空中直接坠下来，往琉璃地砖上摔去……
　　“啊——”一声不知是彩裙中哪一名舞姬惊慌呼叫出来……
　　“采薇！”一声，叶阳追澜已经拍案一跃而起，一个飞身直跃到了半空中，一把将那柔弱的采薇拦腰截起，强有力的抱入怀中，一个回旋缓释下坠重力，缓缓稳当落地，不伤丝毫半分。
　　“啪啪啪！”三声击掌响起，那大殿主座上的巫姑子好像一切早在预料之中面不改色的拍掌称赞，“大将军果然怜香惜玉好身手！”
　　“巫姑子，我要带她走！”叶阳追澜已经抱得人在怀中，毫不犹豫的看向她直言道。
　　“哈哈哈哈～”巫姑子狂笑几声，满不在乎的道，“叶阳大将军以为入了我无忧河，不吃不喝滴酒不沾，就百毒不侵可以来去自如了吗？”
　　接着那巫姑子又转而邪魅一笑，道：“还是大将军在等着你那形影相随的凶猛骊龙，可以一个神龙摆尾把我区区无忧河翻江倒海掀个底朝天，哈哈哈哈……”
　　随着巫姑子狂笑声起，只见一旁两名侍女转动机关，将她主座背后那七彩孔雀琉璃披风收往两侧，露出后面一面巨大的琉璃水晶镜，镜子中……镜子中竟然清清楚楚的看到骊龙腾浪正在海面之上——和一只美丽的彩尾金龙追波逐浪，翻腾嬉戏！！！
　　“英雄难过美人关，人如此，龙也如此。叶阳追澜，没了骊龙，你这无牙的老虎，凭什么带走采薇呢？哈哈哈哈～～”随着巫姑子狂放的笑声再次响起飘荡在这美轮美奂的琉璃宫大殿上空，叶阳追澜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接着天旋地转，双眼逐渐模糊，只最后看到采薇那张泪流连连的面容，便双腿一软，渐渐失去了意识……

　　等到叶阳追澜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未睁开眼睛，先是耳边似乎听到及其细缓的水流声，远远近近，模模糊糊……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仿佛置身水下宫殿，躺在一张珊瑚琉璃床上，挂着水草细丝幔帐，床前海螺琉璃烛台上鹅蛋大的蓝色夜明珠闪闪发光……
　　往床幔外看去，此处似乎是一个圆形的屋子，四周不见墙边墙角，倒是有几处琉璃屏风隔断，却不见窗户……
　　对面的红珊瑚架子上，一只偌大的皎洁蚌壳梳洗台中，有金鱼吐雾一般从鱼嘴缓缓缓缓流出带有水汽的涓涓细流……
　　旁边如月光微微散光的珍贝琉璃书案前，一个的静白裙衫女子正伏在案上，手执一只水晶琉璃笔，全神贯注的书写着什么，那身影好生熟悉……
　　“瀞媃……”叶阳追澜赶忙起身，却突然一阵头晕目眩。
　　那女子听得唤声，回头一看，见他醒了，赶紧放下水晶琉璃笔，急忙过来扶他，拿起枕头靠在他身后垫坐起来，又俯下身去帮他把靴穿上。
　　“采薇？是你……”叶阳追澜看看她，才发现刚刚看到的只是错觉，误将她看做了贺若瀞媃。
　　只见她一改往日的红衫彤裙，一身银线水白裙衫，素玉发簪，静白珍珠钗环，举止安静娴熟，比起往日里模仿蝶舞的舞姬装扮，此时倒是更像瀞媃一些，难怪会一眼认错。
　　“这里是什么地方？”叶阳追澜问她道。
　　可是那采薇并不回答，却跑到一旁，从一个书架上搬开几本书，捧出藏在后面的一只青花琉璃罐子，又从里面取出一个紫玉琉璃盅，再拿过来递到叶阳追澜唇边，用小勺子自己先尝了一小口，然后微微笑着示意他喝下。
　　“这是何物？”叶阳追澜看着像鱼胶一样的稀释药膏，疑惑的问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那采薇看他不喝，又跑到珍贝琉璃桌前，拿过来刚刚书写的几张绢纸，翻了翻，递给他一张。
　　叶阳追澜看看，上面写着：这是无忧河的忘忧解药，无忧河花香鸟语、泉水雾气，都是带有忘忧毒的。
　　叶阳追澜看完，想起贺若瀞柔给他的三瓶圣灵宫急用灵丹解药从不离身，往身上摸了摸，怀中早已空空如也。
　　那采薇看看他，又递给他另一张绢纸，上面写着：你身上的东西已经全部被巫姑子让人搜走了。
　　叶阳追澜心想，幸而进无忧河之前已经服过一粒，想必中毒不深。
　　叶阳追澜再看看那采薇，疑惑的道：“采薇，你为何一直不说话，要一句一句写下来？”
　　那采薇听得问她，眼圈一红，却强忍着眼泪在眼眶里，侧过脸去不敢看他，想要躲开他疑惑的目光，怕他追问。
　　“采薇？”叶阳追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问，“你是不是被毒哑了？”
　　采薇却不回答他，只是低头，叶阳追澜将她的脸转过来，看见她一双动人的眼睛楚楚落下泪来。
　　叶阳追澜一把捏住她的粉腮小下巴，捏开她那樱桃粉嫩的杏唇往里看：“她们割断了你的舌头！！！”
　　叶阳追澜不看则已，一看又惊又怒：“好歹毒的手段！！竟然如此卑劣！！！”
　　眼看着采薇再也忍不住，那泪水汪汪的像晨间的荷露一般圆滚滚不停的流下来。
　　“跟我走，采薇！”叶阳追澜一把拉住她胳膊站起来，目光坚定中带着一股怒火。
　　不料采薇却反拽住他连连摇头：“唔唔唔……”，又急忙忙的摆手。
　　“怎么，采薇，你想说什么？”叶阳追澜看她好像有话要是。
　　采薇挣开他的手，又跑到琉璃书案前，拿来了几张写好的绢纸。
　　采薇翻出第一张，叶阳追澜看：我已经打听到骊龙在哪里。
　　待他看完，采薇再翻出一张：这里是无忧迷宫，等我拿到地图我们就去找骊龙。
　　接着，采薇又换一张绢纸：我们需要解药才能清醒的离开无忧河。

　　等追澜看罢，采薇又拉他到书岸边，接着提笔写字给他看：我们现在逃不出去，大将军且装做昏迷不醒，采薇带你看看周围。
　　接着把手指伸到唇边“嘘”一下，示意他不要出声，扶他回到床上坐下，两个枕头高高的垫着半躺下，又拉被子盖好。
　　叶阳追澜按照她的示意，假装昏迷，只微微睁开眼睛观察。
　　只见采薇她走到床前的一对海螺琉璃烛台跟前，旋转开关，上面的夜明珠慢慢被回缩入海螺口中，盖子开始合上，四周围渐渐一片昏暗。
　　趁着那蓝色海螺盖子完全合上之前，屋内尚未全部漆黑一片之时，采薇又将一旁另一只白色海螺琉璃烛台旋转开来，只见一只散发白色夜光的夜明珠慢慢亮起……
　　叶阳追澜也算是见多识广，仍旧被眼前的景象感到惊奇意外……
　　只见这圆屋子四周逐渐亮起，原来朦朦胧胧的墙壁像退了雾水的琉璃一般慢慢变得透明起来，透出外面四周围一片水底的景象……
　　里外两层，原来这屋子竟然像一只巨大的水母一般飘浮在水中，又像一只粗厚的巨蘑菇，屋子就在蘑菇粗壮的大柄中……
　　里面一层四平八稳不倾不斜纹丝不动，只有半圆的顶上不停的在往上吐着气泡……
　　外面一层底下是许多大大小小的须脚挂拉着水中的长长的水草，随着水底下缓缓的水流轻轻的摇摆，两层之间亦有无数的细小气泡在不停的从半圆屋顶盖下的一片片褶皱中吐出飘散……
　　而这屋子外边，飘浮着如此这般许许多多一模一样的双层大水母屋子，也有攀附缠绕着水草礁石静止不动的，也有随着须脚摆动着慢慢游动的……
　　其中也有一样几乎透明的，发着些许白光，依稀可见里面屋子的陈列摆设、人影走动……
　　还有的如同像方才一样像着了雾水气的琉璃一般，朦朦胧胧看不到里面，只在这深蓝水底中微微发着蓝光，几乎与水色融为一体……
　　而在这许许多多大水母屋子之间，又有许多侍女模样的素净女子，乘在一只只小水母之中，在里面指着方向，和许许多多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鱼儿一样，在这水底之中穿梭往来……
　　侍女们每每停在一处大水母屋子前，便眼见大水母外层像张嘴一般张开一个口，将小水母吸入两层之间又合上，接着小水母也如同张嘴一般打开，里面的侍女迈出，又跨入张开口的大水母里层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