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为帝王尔为灵》苏言千翎

62、第60章

　　接下来的十几日里，南沧海辖内失守的郡县里那些残兵败将也一一被扫荡干净，府衙也都一个个纷纷开始恢复如初。
　　海涯城终于抢回来了！南沧海终于收复了！曾经逃生而去的满城百姓陆陆续续收到消息终于可以回归家园了……
　　叶阳追澜独自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却依稀回想着当时骊龙把自己从鲸鲨群中救到孤岛海岸的情形……
　　为什么自己身上的伤口好像处理过？
　　为什么会沉睡了几乎一整天而且还晕沉沉的？
　　为什么醒来口中似乎残留着一股药味？
　　还有为什么大战前受伤会出现短暂的头晕目眩现在又消失了？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好像听到瀞媃在叫自己？！
　　难道只是在做梦？或者梦到的其实是采薇？
　　不会！不可能！
　　因为梦里好像还有一只火凤凰……
　　梦里还有一团模糊的白影动来动去的是什么……

　　晚上，军中大摆庆功宴。
　　叶阳追澜、浩星战、夏彤玉、欧冶子慕、两名督战监察使黄珀与绿珺、以及几名军中副将都一一在座。
　　酒过三巡，叶阳追澜眼看时机已到，开始设套，举杯对圣灵子绿珺道：“此番海上之战不费一兵
　　一卒却令不死兵团全军覆没，还仰仗两名监察使特意借来东苑青龙大力相助，叶阳追澜感激不尽！请！”
　　“叶阳主帅客气了，储君殿下相托，圣灵宫任命，我二人责无旁贷！”圣灵子黄珀举杯道。
　　“叶阳主帅请！”圣灵子绿珺也举杯还礼。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叶阳追澜又斟酒道：“绿珺圣灵子果然有绿苑风范，一袭男装驾青龙上阵，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要令我三军不少将士自叹不如啊！叶阳追澜再敬一杯！”
　　“大将军过奖了。只因绿苑掌管天下飞禽走兽，故而历来男装更为便于行事，绿珺也不过承袭惯例罢了。不敢与诸位战功赫赫的将军们比肩！”这主帅单独一敬酒，绿珺圣灵子只得起身举杯谦让答礼。
　　“圣灵宫绿苑之厉害，天下人早有耳闻。诸如火凤凰之类的凶猛灵兽，也只有绿苑能够驯养驾驭了，只怕贺若、即墨这些历任灵尊也无力掌控吧？”叶阳追澜开始试探。
　　“这……”绿珺此刻听出叶阳追澜要套她的话，一时间不知如何推脱，只得遮掩一笑，扯开话题，“圣灵宫无论驯养或是使用上古灵兽凶兽，皆有律例章法遵循。大将军若有所需，改日来访我圣灵宫，绿珺定然相助一臂之力。”
　　“何须改日，如今边关多战事，我南沧海赤龙战死，白龙重伤上阵。不过想求你圣灵宫一只火凤凰保境安民，何以如此推脱呢？”叶阳追澜再接着追问。
　　绿珺此刻已不知如何作答，黄珀赶紧拉住绿珺坐下劝道：“大将军勿怪，我二人新晋圣灵子，诸多事宜尚需请示三司司长方可行事。就请大将军不要为难我二人了。”
　　“哼！说来说去就是不想给，我南沧海数万将士常年驻边，才让你们圣灵宫得意安享太平修研术数！不过是只鸟儿，你圣灵宫再多养两只不就是了！！”叶阳追澜说着就一拍桌子，佯装动了怒气，耍起蛮横。
　　这一怒，原本各自喝酒吃肉的在座诸人皆不敢出声，不知所措。
　　“大将军！”一旁的夏彤玉赶紧起身劝道，“大将军你喝糊涂了，还是彤玉同你干两碗吧！”
　　“就是，叶阳追澜你是不是疯了，跟督战监察使叫板？”不知何时已经喝得微醉的欧冶子慕又开口道，“你南沧海有龙养什么凤凰？”
　　“我就想养怎么了？圣灵宫既然有宝物，放着四处乱飞，为何就不能给我两只南沧海镇关杀敌？！”叶阳追澜还是想打听火凤凰的事，索性一脚踢飞跟前的桌案。
　　“大将军误会了，火凤凰几百年才养出一只，圣灵宫也不过……”黄珀眼看情形不对，赶紧起身解释。
　　“黄珀！！”绿珺赶紧出言制止她，“事关我绿苑机要，不可多言！”圣灵宫律法总是要谨记的。
　　“怎么，遮遮掩掩，还怕我派人去抢不成？”叶阳追澜还想再三逼问。
　　“大将军！”夏彤玉不知就里，赶忙拉住叶阳追澜，道，“两位监察使不要见怪，军中说话粗糙惯了，两位多多包涵！”
　　“她们就喜欢遮遮掩掩，还把蝶舞藏起来了……”又灌了几杯已经醉醺醺的欧冶子慕偏偏这时候火上浇油，“我知道，把她们抓起来做人质……去换蝶舞和贺若出来……”
　　“行了！”此时浩星战才大喝一声，却不见起身，只是依旧坐在桌前捏着手里的下酒花生米边嚼动边冷静的道，“人家才刚刚帮你打完胜仗，你就不要在这里上演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戏码了，要把整个圣灵宫都得罪光才善罢甘休吗？这里都不是外人，你哪里是想打听什么火凤凰，你分明是想打听火凤凰的主人贺若先灵尊的事。”
　　“这……”夏彤玉此时才明白过来，杵在那里看看浩星战又看看这几个人。
　　“来人！”浩星战起身一声令下，“两位监察使督战辛苦了，送回营帐休息，不得怠慢！”
　　“是！”即刻就有卫兵答应着，看护黄珀、绿珺两名监察使起身告辞。
　　“浩星战！你干什么？我才是主帅！谁让你放人的？！”叶阳追澜把火气转向浩星战，眼看就要打起来。
　　“大将军，大将军……”夏彤玉赶忙拖住他胳膊，“不要动气……”
　　“哼！参他一本，监察使……”欧冶子慕已经不分青红皂白了，拿铁骨折扇指着叶阳追澜不满的道，“参他乱用军备……滥用职权……我作证……”
　　却没有人理会酩酊大醉的他。
　　“酒也喝够了，其他人都散了吧。剩下的酒肉都赏给弟兄们乐一乐。彤玉，你去巡营！你们主帅吃撑了，我陪他溜溜！”浩星战说着一个快手提起一只酒坛子。
　　“是，将军！”其他几名副将也都纷纷起身散去，夏彤玉也不放心的看一眼后离去，接着自有人来收拾残席。
　　叶阳追澜索性一脚踢起个酒坛子，闷不作声的举起就仰天长灌……
　　“怎么就散了，我跟你喝，叶阳追澜……我也不喜欢圣灵宫……”欧冶子慕说着东倒西歪的站起来，手里还端着酒坛酒碗。
　　不等叶阳追澜放下酒坛子，浩星战一把拽住他后衣领就往大营外拖。
　　“你放开我，浩星战！想打架吗你？！”叶阳追澜一脸的怒气。
　　“打架，嗝……叫上我啊——”欧冶子慕打着酒嗝，居然也踉踉跄跄的跟着一路来，“打架我也会……”
　　“你放开我，浩星战——……”叶阳追澜一路喊叫，一路无人敢上前过问，都知道这是将军们的事情。
　　一直拖到无人的海边，浩星战才丢下酒坛子，一把将叶阳追澜扔到地上，双手插腰大声凶道：“叶阳追澜，你有什么火气冲我来！别让叶阳留漪看到你这副德行回京城！！”
　　一提到断了膝盖骨一生残废的妹妹叶阳留漪，叶阳追澜再也大的火也凶不起来，一时间就像被人拿利剑刺到了心中的痛处，顿时精神崩溃，伤心无限，在声声海浪中对着茫茫大海歇斯底里的叫喊：“父亲——……大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只不过是想和普通人一样，得一个人共度余生罢了，为什么……”
　　浩星战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叹一口气道：“你没做错什么。可是谁让你喜欢的不是一个普通人呢？那贺若瀞媃是谁，那是九五至尊的圣君都要礼让三分、能与皇后平起平坐的圣灵宫灵尊！”
　　浩星战捡起酒坛子灌一大口，道：“星月族有句古话，想要万两黄金必先受其重！”
　　“我……喜欢的的是普通人……”欧冶子慕这时候也凑上来胡搅蛮缠，“我喜欢的不过是一个侍女，一个舞娘，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把她关起来，我的蝶舞……”说着还一把揪住浩星战的袖子不放，“你把她还给我……”
　　“瀞媃——我收复南沧海了，你快回来——我知道你还活着——……”叶阳追澜依旧举着酒坛子疯喊狂嚎……
　　“欧冶你够了，你的蝶舞更加不用说！”浩星战一把甩开他，“你什么人不好喜欢，喜欢一个奸细，一个夷人……丢人丟到南沧海来了……”说着举坛子又是一口酒灌下。
　　“胡说！蝶舞不是奸细！”欧冶子慕东倒西歪的爬起来道，“就算她是夷人，我带着她远离朝堂……我们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不行吗？”欧冶子慕站都站不稳，还要抓着浩星战拳打脚踢，“抓着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能耐……我可怜的蝶舞……”
　　“欧冶子慕，你看看你！”本是劝架的浩星战也火来了，“堂堂兵器局主司，一把年纪了，长得像个女人，脾气像个小孩，让你回京城你不回，非要在这瞎掺和，万一吃了败仗谁顾得上你？你有完没完！”
　　“你才像个女人！”欧冶子慕一把跳起来，“我怕没人给你们两个收尸行不行！……你……男人，你……怎么娶不到叶阳留漪……你……”一个跟斗，又栽下了。
　　浩星战放下酒坛子，袖子抹一把嘴道：“留漪这辈子算是废了！我和万佚去提亲，她连面都不肯见我们一面，唉！叶阳追澜，不管贺若灵尊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你至少给留漪一个依靠吧！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还不知道圣朝能不能打得过鬼域十三城呢。叱罗刹刹虽猛，终究还年轻，伊祁储君可就靠你了！你振作些吧！”说着把酒坛子一把扔到他跟前的沙滩上。
　　“那瀞媃呢？你们谁都不管瀞媃！就让她这样是死是活，无人知晓吗！？”叶阳追澜一把甩开那酒坛子，凶巴巴的道，“伊祁千翊不管，圣灵宫不管，难道还不许我过问吗？！她也是圣朝的功臣！当初所有人硬把她逼上灵尊之位，她多次以身犯险围护圣灵宫围护圣朝，现在要让她自己毒发身亡暴尸荒野吗？！”
　　“就是……你们这帮冷血的家伙……冷血……”欧冶子慕又醉醺醺的插话。
　　“可你现在找到的她吗？她愿意见你吗？见到了你能帮她解毒吗？”浩星战再追着问他，“叶阳追澜，我要是你，就不会这样执迷不悟，让她走自己想走的路！”
　　“不——见不到她，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叶阳追澜恼怒的一起身道，“我说过对她誓死相随，不离不弃的！你们可以不管她，圣朝圣灵宫可以利用完就扔开她，我绝对不会！”
　　叶阳追澜捡起那沙滩里的酒坛子抬头长灌一通，然后把酒坛子狠狠一摔，仰天长啸：“瀞媃——你等着我，等我剿灭了鬼域十三城，无论天涯海角、人间地狱，我一定去找你——”
　　……
　　夜空空，海茫茫
　　何处诉衷肠
　　月漫漫，路长长
　　何人舞霓裳
　　岁月有你
　　惊落了繁花
　　千里浪飞
　　独醉了这一声嚎啸
　　楼台烟火
　　湮灭了多少万丈豪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