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失格》建安木

76、“同居” 每晚睡前的

　　何木白没想到，工作结束，陈霁川还会来接他下班。与文正非并肩出了楼，就见那辆眼熟的辉腾停在门口，车窗半开着，里面的人戴个墨镜挡住脸，冲他俩点了点头，随手熄了手里的烟。
　　文正非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他一早就发现，何木白今天来时穿的衣服自己从没见过，这时又见了生人，还有什么不懂的？当即拍了拍何木白的肩膀，低声笑道，“今儿个周末，我要回趟家，就不跟你一路了，回见咯。”说罢，问也不问，甩手走了。
　　何木白等文正非走远了，三两步跑到车边，“你怎么又来了？”陈霁川摘了墨镜，“你没觉得忘了点什么吗？”
　　“什么？”何木白细细回想，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在陈霁川家里，他的咳嗽还没好，掩着嘴巴咳了两声，又说，“我的衣服先放在你家可以吗？咱们出门时还湿着呢，我就没带上。”
　　陈霁川无奈把车门开了，“我不是说这个，你的药呢？开完药就算了？都在我那丢着，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好好吃？”何木白还真的给忘了，他在医院检查了一圈，没查出什么问题，只不过因为陈霁川的强烈要求，医生给开了不少药，止咳的、润肺的、清热的、脱敏的，足足两大袋子，他下午还要工作，略一分神，就把药落在车上了。
　　何木白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哦，我给忘了，你还专门送一趟干什么？叫个闪送不就好了？实在不行，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去你那取也可以呀。”说罢一伸手，“药呢？”
　　陈霁川没好气地冲着右侧打开的车门抬了抬下巴，“少废话了，上车吧。我看就算把药给你，你也不会好好吃的，去我家，我每顿盯着你吃！”
　　何木白甜甜一笑，他的生活中并不缺乏关怀体贴，却再没有什么，比来自偶像的关心还要受用啦。而且，能够近距离观察偶像的生活这件事，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早把他砸的晕头转向了。“哎呀，我也没那么不懂事，怎么还敢要你盯着？”何木白一边说着，一边上了车。
　　何木白满心的忐忑和期待，就这样“名正言顺”地暂住陈霁川的家里了，跟公司只说感冒了，这段时间回家住，跟爸妈则说一切如常，公司里仍旧很忙，没空回家。
　　这样“两头骗”的把戏黎皓也用过，估计不只他，别的练习生也能想出这种办法来，虽说公司严禁外宿，谁偶尔要在外面留宿几天，只要操作小心一点，不被爆出来，公司不会知道的。
　　只有苏辰不大高兴，在学校时“冷嘲热讽”地说何木白不着家，颇有几分“闺怨味儿”。何木白心里虽然不好意思，嘴上仍然咬死了自己是回了家，没跟苏辰透出什么话风。
　　何木白总是自持心理年龄不小了，又要端着原主的人设，一向都是冷静自律的，自打穿越，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淘气“违规”过。如今好像真的成了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似的，过了几天穿越以来最刺激却也最轻松的日子。
　　陈霁川确实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腾出了那间客房给何木白住，他最近没有戏拍，不过看起来还是很忙，白天并不在家，每天只有早餐晚餐跟何木白一起吃，再盯着他吃了药，他们两人也只有每天早晚能够打个照面。

　　华灯初上的时候，何木白特别喜欢站在陈霁川家里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夜幕笼罩下的这座城。帝都的街总是那么横平竖直，把目之所及的一切，切成一块方方正正的棋盘。莹莹灯火渐次点燃，暖着长烟落日后的满地霜华。这样的时候，陈霁川偶尔会走到他的身后，陪他聊一会儿天。
　　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何木白有意避嫌，不愿多嘴问他的工作或者公司，那么他们就只能聊一聊“红系”的这些偶像了。
　　陈霁川这时才会表现出一点儿“一针见血”的毒舌，他说苏辰是“被惯坏了的熊孩子，难怪最后长成了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说易东是个“真正的名利动物”；又说文正非“生活所迫的精明务实，碰上水瓶座特有的天马行空，就是他那个样子”。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里既有眼高于顶的自傲，又有时过境迁的怅然。只不过何木白只顾着星星眼看着偶像“指点江山”，全然没有发觉罢了。在何木白心里，这几位都是他玩得极好的朋友，也是将来一起打拼事业的队友，纵然大家脾气秉性不太一样，也无伤大雅，毕竟多年的情分不是做假的。他只是喜欢陈霁川聊起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记得的过去，就好像他们在共享着一些秘密。
　　陈霁川品评了一圈儿，甚至一众前辈也没能在他嘴里落得什么好话，唯独漏下了黎皓，何木白忍不住要问，陈霁川沉默了一会，撇了撇嘴，只低声说了一句，“黎皓？他倒是个天生的偶像。”
　　何木白当然好奇为什么只有黎皓能得到这样的评价，但是看出陈霁川似乎无意多说，就不再问了，刚好他又想起了一件事，“《蓝色眼泪》这首歌你还记得吧？咳咳……我前不久才知道那是黎皓写的，为什么后来会成了你的solo曲？”这问的是黎皓臻选面试时的那首自作曲，何木白记得前世是原主的solo，而且作词作曲的位置写的都是一个叫做“应樱”的名字。
　　陈霁川则更不忿了，“是制作团队说我的声线最适合，才由我唱的，那首歌他宝贝得跟什么一样，一万个舍不得，哼，我还不想要呢。”
　　陈霁川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何木白也很惊奇，接着问，“那应樱到底是什么人啊？你见过吗？”
　　没曾想陈霁川却摆了摆手，“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那就是个笔名，而且，你也念错了，不应该读yìngyīng，应该读作yīngyīng，黎皓写的歌，有好几首都用了这个笔名，只是他不愿意宣传，没人留心罢了。”

　　他们正说着，晚饭到了。陈霁川也不是什么料理能手，平时很少做饭。每天早晚，他的生活助理，一个姓许的年轻人会给他们送饭，时间精准得被何木白戏称为“放牢饭”似的。
　　这个挺高大的年轻人二十多岁、沉默寡言，何木白在拍《她的前半生》时就与他打过几次照面，只叫过“许哥”，再没搭过别的话了。想来陈霁川对他有过交待，何木白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他时，他准备的就是两人份的晚餐。
　　今天的晚餐是粤菜，甜口，蜜汁叉烧和配着酸梅酱的烧鸭。陈霁川也爱吃点甜的，可绝对不会像何木白那么嗜糖如命，这一看就知道是特地备了迎合某人的。该怎么说呢？何木白的口味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他们吃饭时，许哥会在陈霁川的书房帮他处理一点工作。何木白是个很注重边界感的人，他不知道陈霁川邀请他同住，到底是不是只因为他的咳嗽，不过他一直谨记着自己客人的身份，只出入客卧，什么书房琴房健身房的，他从来不会多迈一步，到现在也没有一览过这套房子的全貌。
　　不过，到底是在同一间屋檐下，何木白还是有幸能够近距离观察到自家偶像日常生活的一点端倪：陈霁川是个自律的人，起得一向比何木白早，也很少有晚归的时候；他每天早上起来，会首先喝一杯温水；他每天一回到家，会第一时间洗手换衣服；他看到一半的书，会随手扣在沙发上，何木白拿起来瞄过一眼，《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他喜欢演文艺片却不爱看文艺片，播放列表里只有一水儿的动画片……一个个生活小细节，都是何木白做了十几年的粉丝也不曾知道的。陈霁川逐渐神光内敛，在何木白心里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人。
　　而且，何木白还留意到，除了那个雨夜，在陈霁川的家里再也没有见到过任何一支烟了，即便不知道是不是顾虑着自己的咳嗽，何木白也承他这个情。更不要提每天早晚饭后，摆在餐桌上那些早已经分好、数好的止咳药了。
　　关于何木白仍然在咳嗽的这件事，虽然何木白是学医的，仍然不得不承认，这中间可能真的存在着什么玄学。也许这具身体天生呼吸系统就比较脆弱吧，前世有每到秋冬就会咳嗽的老毛病，眼下只发烧了这么一次，就咳起来没完没了了，然而一到医院去检查，偏偏又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
　　止咳药照旧吃着，照旧什么效果也没有。陈霁川估计是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才会邀请何木白来他家暂住，虽说他不爱下厨，何木白每晚睡前的一碗冰糖炖雪梨却是一天都没有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