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录》五月寓子

16、第 16 章

　　落月谷里有一道奇景，黄昏时分里落月谷里是见不到太阳的，只能见到一轮朦白月晕从西边升起，但是此时落日的余辉尚未散去，因而月色映在丹红火霞上，有如一滴血泪依在天边，却又带着几分月色独有的温柔宁和，看上去格外凄美，引人心悸。落月谷并不是真的落月，但此情此景，就仿佛月亮正要沉入西山薄红一般，故而名曰“落月谷”。
　　“落月谷中落月，情人眼中落泪。”江涸忽然开口说道。
　　萧泠钰愣了一愣，娇笑道：“阿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酸了？”
　　江涸笑了笑，坐在屋外石阶上，怀里抱着一只雪白小狗，身长不及尺，脚边还有另一只却是巨型大犬，通体金黄，却时正懒懒趴在江涸脚边，江涸一边摩挲着怀里小狗，一边缓缓道，“小泠钰啊，你今年多大了，十六还是十七？”
　　萧泠钰又是一愣，面上红晕如粉芙初绽，映在昏黄霞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十六了……阿涸问这个做什么？”
　　江涸眨了眨眼，笑眯眯地答道，“十六……十六挺好的，想来也快该叫阿眠把你给嫁出去啦，你在这谷里这么多年，不无聊么？”
　　萧泠钰面上红晕更深，撇撇嘴道，“我才不要嫁出去呢……待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大哥和二姐会来陪我，未先大哥和未后大哥也会来陪我，阿涸也会来陪我，再不然……还有冰冰和小白。外面有什么好，我才不要出去呢……”
　　江涸伸手摸了摸萧泠钰的头，像在摸他怀里的小狗似的，“小泠钰还是小孩子啊……”
　　萧泠钰嗔道：“胡说，我哪里是小孩子，你都说我可以嫁出去了。”
　　江涸露齿一笑，“我说你是你就是，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别人会一直陪着你，只有小孩子才会害怕到外面的世界去。”
　　萧泠钰柳眉一动，一双玲珑澄亮的眼睛睁得圆圆，“我才没有害怕到外面的世界去，我不是才出去把你救了回来……我只是讨厌出去！在落月谷里有什么不好！”
　　江涸叹了一口气，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萧泠钰的抱怨，轻声道，“只有小孩子才喜欢藏头露尾地躲在一边，只有小孩子才喜欢把自己装成别人的样子，是不是？”
　　萧泠钰沉默一阵，忽然冷冷地哼一声，这声音与她先前甜美柔软的嗓音全然不同，竟是冷若霜雪，清若寒泉，“你怎知道我不是萧泠钰的？”
　　江涸又叹了一口气，“要伪装成一个人的样子，固然不是太难，更何况你董娆珂的易容术确是很高超的。只是要完全伪装成一个人的脾性……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小泠钰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问她年纪。更何况，你都费这么大劲把我抓来了，若是一个小女孩就能把我救出来，你暗尘宫还有何脸面啊？董姚珂？”
　　董姚珂眼中神色一亮，冷脸上出现一丝笑意，“你知道了我是谁……又能怎么样？”她虽脸上不假辞色，言语里却满是傲慢之意。
　　江涸笑了笑，毫不犹豫地答道，“不怎么样，”他放松了身子向后靠在石阶上，雪白小狗趴在江涸肚子上懒懒地看着江涸，“你都这么麻烦把我抓来了，还不辞辛苦伪装成小泠钰跟在我身边，恐怕想要怎么样的人……是你吧？都试探这么久了，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董姚珂看了看躺得无比心安理得的江涸，似是在思量着江涸的话，“你……”
　　话音未落，江涸忽然打断了董娆珂的话急急道，“先说好，杀人放火偷盗嫁娶之事免谈！”
　　董姚珂那冷若霜雪的脸听到“嫁娶”二字也不由愣了一愣，冲地上那人翻了个白眼，“少废话，我就是要你杀人放生你又能奈我何？”
　　江涸想了想，竟很是认真地答道，“那……那我就自杀好了。反正费了那么多功夫抓我来的人是你，可见你要我做的事一定很麻烦，所以我要是死掉你一定很头痛。”
　　董姚珂一时无语，江涸要是真的自杀她的确是挺头痛的，毕竟这件事情是大宫主亲自交待下来的，倘若让江涸死了，一无成事，她恐怕……不会太好过。停了一停，董姚珂开口道，“放心好了，我既不让你杀人放火，也不会让你偷盗嫁娶……我要你做的事情，对你来说再简单不过。”
　　江涸挑了挑眉，一语未发。
　　“你可知道……那日我为何要救冼如烟？”董姚珂并未接下去说明要江涸做的事，却是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江涸眨了眨眼，“因为冼如洇？”
　　董姚珂脸上露出些惊讶的表情，“这是冼如烟告诉你的？”
　　江涸笑了笑，“我只听他说过‘如洇’这名字，不过名字起得这么像……我猜就是一家人。”
　　董姚珂笑了一笑，此时她仍是萧泠钰那一张天真童稚的面容，只是她笑起来却全然没萧泠钰那种娇美任性的姿态，却是别有一种明媚，仿佛一霎惊鸿般引人沉迷。江涸突然想起了那个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美人董姚媚，不知道董姚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董姚珂学着江涸的样子坐在石阶上，缓缓道，“冼如洇和冼如烟是……亲生姐弟，而冼如洇……正是暗尘宫的宫主。”
　　江涸张口结舌，事情似乎超出了他的想象。
　　只听董姚珂接着说道，“冼如烟在寻找冼如洇，而我要你……去阻止冼如烟找到冼如洇。”
　　江涸伸手去逗怀里雪白小狗的鼻子，懒洋洋地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很麻烦的事情啊……我看我还是死掉了比较容易。”
　　董姚珂冷哼一声，“你要提什么条件便提，不必绕那么大个圈子。暗尘宫有的是方法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涸吐了吐舌头，一脸狡黠道，“小珂儿你真聪明啊，简直跟衣衣有得比，虽然跟我比嘛差了那么一点点……我的条件嘛，其实很简单，其一，把小泠钰安安全全毫发不损地送回落月谷里来，其二，你要把冼如洇和冼如烟的故事讲给我听，其三……”
　　董姚珂起先听得江涸夸她叫她“小珂儿”，耳根淡淡地红了起来，还未加以驳斥，又听到江涸自夸自耀的那一句，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最后听到江涸毫不客气没完没了地提条件，终于忍无可忍地瞪了江涸一眼，“你有完没有？”
　　江涸停也未停，一双大眼笑得弯弯的，“其三，我要看看你的样子。”
　　董姚珂又是一愣，今天她吃惊的次数可能比她十几年来吃惊的次数都要多。她点了点头道，“可以。萧泠钰我会派人送她回来，宫主和冼如烟的事情……但凡我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至于我的样子……等明天我们离开落月谷时我便洗掉易容，如何？”
　　江涸笑得一脸满足，又伸手去摸了摸董姚珂的头发，“小珂儿真乖……这三件事不急。我得先问你一件事情，赤朱离是你的手下？还是暗尘宫主的手下？”
　　董姚珂道，“赤朱离？要说他是谁的手下……他其实并非暗尘宫中人，他是二哥的朋友。”
　　“二哥？”
　　“二哥是……暗尘宫的二宫主，唐亦荇。”
　　“唐亦荇？”江涸吃了一惊，“你说的可是七绝之首‘龙碎玉’唐亦荇？他怎会去了暗尘宫？”
　　董姚珂点了点头，“那是二哥从前的名号，不过二哥是怎么来的暗尘宫，我也不太清楚。”
　　江涸心思灵转，倘若给他血玉佩的赤朱离与唐亦荇有关，只怕这件事多半与玉璇楼脱不了干系。当年玉璇楼里的变故他多少是知道一些，董姚珂在林衣的船上将他绑走，唐亦荇……怕不是要借机对林衣下手？那血玉佩，和唐亦荇又有什么关系？怂恿冼如烟服毒的人，难道是唐亦荇？这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江涸面上滴水不露，挥了挥手道，“这事我知道啦，小珂儿你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出谷去。”

作者有话说

　　第三小坑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