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再难遇你》晓声识器

14、第 14 章 小亮妈

　　小亮妈妈在知道荀沐臣的姓名和服役单位后，就再三向他提及要送他回去。
　　荀沐臣看这架势是无法再拒绝，便点头答应了小亮妈妈。
　　小亮在一旁开心的手舞足蹈，跟着他妈妈先去换衣服，到停车场取车，一会儿在那边跟荀沐臣汇合。
　　宋佳凝、庞近丘他们还留在蒂斯水上乐园，原本小曹也想跟荀沐臣一起回去，但是他的班长让他跟着大家在这边一起玩，毕竟难得放松一天。
　　其实，荀沐臣是想着跟嵇恒一起回去，找个时间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
　　手撑着长椅，荀沐臣试着站起来，脚踝的难受让他习惯性的开口叫了声“嵇恒”，想让对方过来扶自己走，却没料到嵇恒竟然没有理他。
　　看着嵇恒朝自己投来复杂的目光，荀沐臣愣住了，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
　　他突然感觉自己变得矫情了。
　　难道……
　　是被嵇恒给惯出来的？
　　荀沐臣站起来摇了摇头，噙着一丝自嘲般的苦笑，把脚步踩实了走在去往更衣室的路上。
　　他的背影，有些踉跄。
　　嵇恒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高大的身躯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出很长的影子，覆盖着前面荀沐臣的影子。
　　到了更衣室，嵇恒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再看向荀沐臣，由于脚上还裹着纱布，坐凳子上穿鞋的时候怎么也套不进去。
　　正当他打算使劲硬穿进去，嵇恒却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鞋子，把鞋带松开了许多，敞大了鞋口。
　　俯身托起荀沐臣的右脚，嵇恒替他穿上了鞋子。鞋带并没有系的太紧，很是细心的考虑到他的脚踝不能被鞋口勒得太紧。
　　“嵇恒。”荀沐臣握住了嵇恒轻轻放下自己右脚的手。
　　“这里没有别人。”嵇恒站直了身体，手还在被对方握着。
　　“你什么意思？”荀沐臣明亮和煦的眼眸里，此刻黯淡了些许光彩。
　　“我的意思是，这里没有别人，所以你也不怕了。”嵇恒凝视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我不是害怕别人的目光，从刚才到现在，都是一样的。”
　　“呵，怎么可能，荀沐臣。”
　　“刚才在长椅那边，我只是怕你宿舍的人看到了你那么，那么……低三下四的模样，会让你的面子挂不住。”
　　“低三下四？！面子？！荀沐臣，我特么——我特么只是不想让你再多承受一分一毫的伤！”
　　嵇恒猛地甩开了荀沐臣的手，力度大到自己的身体跟着惯性退后了几步。
　　低三下四……
　　面子挂不住……
　　难道他对荀沐臣的心疼，只是被对方看成是一种卑微的姿态了吗……
　　难道在他心中，自己是一个无比在乎面子的人……
　　还是，这根本就是荀沐臣介意外界目光，对自己故意编造的借口！
　　可无论哪一种，他都无法接受。
　　“走吧。”嵇恒调整了语气，尽可能平静的说道。
　　心像针扎过一般的难受。
　　今天在高空速降那里俩人亲吻的事情，让嵇恒原本以为对方似乎有着跟自己同样的感觉。
　　但是现在看来，他只感觉这一切就像个笑话。
　　俩人之间并没有点明关系，仅仅是自己在对方的给予暧昧中迷失了方向。
　　“嵇恒，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是，我真的……真的……”荀沐臣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真的没有介意，或者是害怕别人的目光。”
　　荀沐臣攥紧了双手，右脚踝传来突突直跳的钝痛感觉，连带着呼吸频率都有些不稳定。
　　嵇恒的喉结微微收缩，开口的刹那，声音却变得暗哑，“你介意与否，害怕亦或不怕，于我，又有什么关系？”
　　孑然一笑，走近到荀沐臣身边，嵇恒十分平静的说道：“回去吧，摄制组的拍摄也快结束了，我顺便把东西收拾了拿回学校。”
　　待到话音落下，荀沐臣的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他想要开口，抿了抿嘴唇，终是没有出声。
　　嵇恒略显强硬的一把揽过荀沐臣的肩膀，把他扶起来，拉过他的臂弯架到自己的肩上。
　　荀沐臣亦不言语，就这样由着嵇恒架着自己，一步步走到停车场。
　　两人上了一辆路虎车以后，小亮妈妈便启动汽车，朝澄湖支队而去。
　　到了那里以后，两人跟小亮和他的妈妈道别。
　　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荀沐臣在嵇恒架起自己的臂弯后，开口说道：“嵇恒，先别进去了，我找个地方，咱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不用了，早点回去，你需要休息。”嵇恒淡淡说道。
　　“你在宿舍照顾我一个月了，现在要走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请你吃顿饭。”荀沐臣眼神里闪过一丝恳求之色。
　　“……随你。”嵇恒收回了迈向支队方向的脚步。
　　在荀沐臣说出去哪里吃饭后，嵇恒便架着他深一步浅一步的走着。
　　路很长，
　　莫名的漫长，
　　嵇恒仿佛嗅出了五月的阳光里含着初夏的味道，夹杂着身边人独有的清冽草木香。
　　另一只手揽在那人的腰间，嵇恒很想抱紧他，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抱紧他。
　　那个人在意外界的目光其实并没有错。
　　他也无法挑明两人之间默不作声的感觉。
　　更何况现在，极有可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喜欢荀沐臣，
　　可偏偏是最禁忌的一种喜欢。
　　两个男人……怎么可能有未来……
　　到了一个地方不大但装修的很有创意的餐厅后，两人便走进去，找了靠窗的座位坐好点菜。
　　荀沐臣点了两个比较辣的菜后，嵇恒忽然开口：“吃点清淡的吧，你脚上有伤口。”
　　“你喜欢吃辣的，我这边没事。”荀沐臣温声说道。
　　“没个屁。”嵇恒拿过他手里的菜单，点了几个清淡的菜报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取走菜单，端了两套餐具和茶壶放到两人的餐桌上。
　　“你以后注意好自己的身体。”嵇恒看着餐桌上的水杯。
　　“嗯。”荀沐臣拿起茶壶，往嵇恒的水杯里倒满了茶水，低声呓语：“被你照顾久了，感觉自己现在没有当初能吃苦了。”
　　嵇恒难得的被勾起一丝笑意，却很快的泯灭不见。
　　想到自己很快要离开荀沐臣的宿舍，恢复以往的生活，嵇恒的心里阵阵发涩。
　　可是多在那里徒留几天，又有什么意义？
　　从今天以后，两个人就要走上各自的平行线了。
　　“这个茶水不太好喝，很苦。”嵇恒喝了一口水杯里的茶水，好看的眉头纠在一起。
　　“那我们喝点酒吧。”荀沐臣伸手抹平了他的眉头，“我少喝点，不影响伤口。”
　　嵇恒感受着那人动作里不经意的温柔，喉咙里下意识发出“嗯”的一声。
　　荀沐臣示意服务员让她过来，点了这个餐厅的特色酒水，两盏七百毫升的调制柠檬酒。
　　品尝了一口杯中的柠檬清香，嵇恒默默放下酒杯，用手指摩挲着杯上篆刻的花纹。
　　“味道怎么样？”对面的荀沐臣轻声问道。
　　状似不经意，却很是在意，不知道自己点的酒是否能合了嵇恒的口味。
　　“很好。”嵇恒感受着口腔里氤氲的酒气清香与柠檬独有的酸涩。
　　这杯酒，初尝时有着淡淡甜意，咽下后馥郁芳香却是回味无穷。
　　就如同眼前那人一般。
　　初见时，在危险中对他伸出有力的手臂，即便受伤了也毫不在意。
　　相处久了，才知道这不过是那人饱经磨炼后，把苦和痛砥砺出了一道坚硬的防线。
　　明明是一个对别人很温柔，很体贴的人。
　　却对自己的身体那么不在意，
　　那么苛刻。
　　看上去并不是多么高大强壮的身躯，却要一次次的冲进火海、冲到危险的第一线。
　　哪怕是带着伤，也从未退却。
　　明亮和煦的眼眸，坚硬如铁的信念。
　　普通人荀沐臣和消防战士荀沐臣，
　　如此截然相反的气质，却又复杂的契合在一个人身上。
　　竟这般顺理成章……
　　嵇恒不知道自己的脸颊早已被酒意微醺，泛出浅浅红润。
　　“吃点菜吧，光喝酒对胃不好。”
　　荀沐臣用筷子夹了些菜，放在嵇恒的餐盘里。
　　嵇恒眼波流动，看着眼前那人骨节分明、白皙细腻的手背，想到那手背之内的掌侧，在曾经握住自己时，銜带着常年训练的薄茧。
　　嵇恒想握住那个人的手，告诉他不必再每分每秒都要苦撑坚强。
　　可是……
　　自己有什么立场去诉说？
　　朋友？宿友？
　　还是未来再无交集的一个熟人而已。
　　“嵇恒，你怎么不动筷子？”荀沐臣温声询问，提醒他吃点菜。
　　嵇恒缓过神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餐盘里的菜。
　　“今天，一定要回去吗？”荀沐臣抿了一口柠檬酒，接着酒意的挥发，说出自己久久不敢言语的挽留。
　　哪怕能再多留一天也好。
　　“……”
　　嵇恒抬头，眼神复杂的看着荀沐臣。
　　回想起他在众人面前避讳自己的模样，嵇恒心里蓦地一痛。
　　自己所喜欢的人，
　　是一个根本不能去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