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起居录》封妖小北

28、第二十八话 完美的帝君

　　晴空碧日，街上传来的叫卖声隐隐入耳，道观内，院中的桂花树开得正浓。今天早上刚睁开眼，我发觉自己竟是躺在床上，瞬即惊到从床上坐起，看了眼四周，宋昀不在。我寻思昨晚我是睡在地上，应当没记错呀，难道真是我半夜梦游自个儿跑到床上睡了？

　　推开房门，清早的阳光照在脸上，我高举双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昨晚睡得真香！

　　隔壁苏昭和卫时宜这时也打开房门。

　　“你们醒了？我刚煮的粥，要不要尝一下？”莫不欢将一锅白粥端到院中的石桌上。

　　“好香啊。”我走到石桌边，看见桌上不止放着粥，还有腌萝卜、拌野菜和一盘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我的确肚子饿了，道声谢后便拿起一个空碗盛满粥，又伸手拿起一个馒头往嘴里送。

　　“师傅，你也尝尝，这粥真香！”我又盛一碗粥递给苏昭，扭头看卫时宜干坐着，于是道，“你不饿吗？”

　　卫时宜看了眼莫不欢，伸手拿了一个馒头。

　　“对了，你们谁知道宋昀去哪了？我一睁眼就没看见他。”我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道。

　　“你是说那两位穿得很富贵的公子吗？今早天还没亮，道观刚开门他们就出去了，说是去街上逛逛。”莫不欢道。

　　穿得很富贵……莫不欢果然很会评价人。

　　看来宋昀和宋天昶是出去找些线索，毕竟就连卫时宜也不知道自己当年的那股执念现如今化形成了什么。

　　“对了，昨天忘了问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莫不欢找张凳子坐下，说道，“这里的人只叫我小莫，没人知道我的大名。”

　　“你的意思是你从小生活在这里，但是竟然没人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苏昭也诧异道。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印象中他们就是不知道我的名字啊。”莫不欢一副这很正常的表情。

　　放在现实中这的确不正常，可这是在结界中。莫不欢认为这里的一切都是正常的，他的记忆有缺失，只保留了能让他感觉到人生美好的记忆，但他却从不去想，他的记忆与很多地方其实都是相悖的。

　　“我们……是听这道观的师父说的。”我胡说道。

　　“道观师父？我来了道观之后他就离开了。”莫不欢挠着头，怎么也想不通。

　　“对，我们就是在他云游时候碰到的，也是他说这座道观灵，我们才来看看的。”我拦住莫不欢，“别想了，不过知道个名字，这都是小事情。”

　　我怕再聊下去就要坏事，连忙打岔。

　　这时，道观前面传来签筒摇晃的声音，莫不欢让我们先吃着，自己到前殿招待来拜神上香的信士。与此同时，宋昀和宋天昶也从外面回来，和莫不欢打个照面便径直朝我们走了过来。

　　“我们在外面跑来跑去，你们却这里吃好喝好，真是倒反天罡。”宋天昶在苏昭旁边坐下，看着我道。

　　“你如果觉得不合理，那下次出门前请记得叫醒我们。”苏昭冷不丁回呛一句。

　　宋天昶自讨没趣，用筷子夹起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后五官拧在一起，这个味道他不喜欢。

　　我自然听出来宋天昶方才话里的意思是在暗示我，天君都出门干活了，我一个小仙君不仅躺在房内睡懒觉，甚至还悠闲地吃着早饭，简直不懂尊卑。为了避免回到天界被秋后算账，我口中的粥还没咽下去，就立马起身献殷勤，拿碗盛粥递筷子，别管他们俩吃不吃，反正我该有的流程不能少，这是身为下属的自我修养。

　　而一旁知道宋昀和宋天昶身份的卫时宜，似乎有种在看热闹的嫌疑。

　　“你们这么早出去，都做了什么？”苏昭朝宋昀道。

　　宋昀手中一顿，迟疑片刻，确认苏昭是在和自己说话，瞥了一眼宋天昶后，回答道：“四处逛逛，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那发现什么了吗？”我追问道。

　　“你们也看到了，这里和结界外的生活没什么区别。”宋昀目光不经意略过卫时宜，接着缓缓道，“不过，我们倒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是什么？”我好奇问道。

　　宋昀从袖中拿出一个阴阳环放在桌上。阴阳环是由两个圆环紧紧相扣而成，一阴一阳，是常见的道家法物。不过眼前这个阴阳环，木制腐朽陈旧，看不出一丝色泽，没有道家法物该有的正气，倒隐隐透着一股阴邪。

　　“你见过它吗？”宋昀对卫时宜说道。

　　“不过是个普通的阴阳环，自然见过。”卫时宜只看了一眼，便淡淡回答。

　　“我们今早在城里绕了一圈，发现城里每个人身上都挂了这个东西，但是……莫不欢身上却没有。”宋昀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动，“这里的每个东西都有它存在的意义，那你说，为什么这个东西偏偏莫不欢身上没有呢？”

　　“我怎么会知道。”卫时宜回答间不小心瞥到桌上，像是厌恶般立刻移开视线。

　　“忘了问你，当年那场人祸，这间道观的师父也在其中吧？”宋昀又道，“可结界中怎么不见他？”

　　“我又不是在地府当管事，哪里清楚那么多细节？那天乱成一片，师父他或许没被引入结界中来。”卫时宜说道。

　　我盯着卫时宜半晌，发现他只要谈到他师父时，面色也太过淡漠了吧。不说别的，每回从他口中吐出“道观师父”几个字时，又或者莫不欢口中提及“道观师父”时，都能明显感觉到卫时宜眼中的些许厌烦。

　　眼见问不出什么，宋昀也不在继续聊下去，收起阴阳环，商量着这几日干脆分头行动，各自寻找执念的化形。

　　我是没什么意见，因为我的地位也不能有什么意见……卫时宜不愿出门只想待在道观，宋昀和宋天昶也不管他。反正卫时宜去不去都没什么影响，再说他现在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而且更加不能指望他去找自己的化形，毕竟他是去帮忙还是去帮倒忙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里街上的叫卖摊贩来来往往，街巷两旁的树叶已渐渐转红，目光所及的几家小院中孩童围在一起打闹，不禁想到来之前的雁州城几乎和废墟无二的境况。

　　迎面跑来一个拿着泥人的小孩，我连忙往一旁避让，望着小孩的背影，有感而发道：“其实这里也挺好的。”

　　“再好也会消失。”宋昀及时泼了一盆冷水。

　　“你早上说的阴阳环，那是怎么回事？”我突然想起吃早饭那会的事，便开口问道。

　　“我和天君只是觉得好奇，为什么大家都身上挂着这个，就顺手弄了一个回来问问。”宋昀回答得云淡风轻。

　　“顺手？那是你偷的？！”我瞬间提高了几个调门，引来周围好些人回头看向我们。

　　这事等回到天界我可得好好和时隐畅谈一下，我面前站的是谁？天墟帝君！他竟然偷东西欸！他堕落了！他有污点了！这不得准备两碟花生米，喝着小酒，好好聊一聊！

　　不知为何，我莫名有些兴奋，心中已经畅想如何将这点小事给浓墨重彩地记在起居录上。

　　“起居录，我会看的。”宋昀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啊？哎呀帝君，你在说什么？”我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心里发虚道：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呵，把你的笑容收一收，太明显了。”宋昀冷哼一声，大步向前。

　　“真得很明显吗？那下次看到时隐，得和他学学面部管理，他这方面比较厉害。”我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