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阔宁以顾》桑矜笙

14、那时

　　香榭丽舍西餐厅。
　　冯馨缓缓地切着牛排，看了眼对面的叶迪，悠悠然道：“小迪，大学生活过得怎么样，交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叶迪随口回答。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说给阿姨听听。”
　　叶迪趁冯馨不注意忙朝宁萌挤眉弄眼，宁萌立刻会意。她平时虽然处处和叶迪针锋相对，但二人对于双方父母的各种盘问始终是站在统一阵线上的。
　　“妈，他喜欢谁让他自己琢磨去吧，您就别操这份心了。”
　　宁萌咬了一口榴莲酥，匝匝嘴。
　　“我怎么能不操心呢？从小我就把小迪当儿子一样疼，他可比你听话多了。 各方面都那么优秀，不仅成绩好，人品也好，有责任心有担当……”冯馨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堆。
　　这话宁萌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她连忙制止道：“妈你赶紧尝尝这牛排，七分熟，鲜嫩可口。”
　　“是啊阿姨你快尝尝，特别好吃。”叶迪这才插话。
　　冯馨叹了口气，嗔怪地看了宁萌一眼：“你这丫头，总是堵我的嘴，我关心关心小迪还不行啦？”
　　“妈妈，上大学以来你第一次来看我，你都不关心我反而关心他，我吃醋了，哼！”宁萌噘着嘴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宁萌拿起来一看，是叶迪偷偷给她发了个“大拇指”的赞，她得意地看了叶迪一眼。
　　“你有什么好关心的，吃的好玩的好，从来不亏待自己，挂科了也不担心，直到被辅导员找了才有危机感，我说的对不对？”冯馨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宁萌冷不防被说中心事，终于有些难为情，心里庆幸对面坐的是叶迪不是其他人。
　　“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不怎么聪明，学的很吃力……”宁萌撒娇道。
　　“你总是这样那样的借口。”冯馨声音夹了丝无奈。
　　“早知道就不上Z大了，明明没有这个实力却在这里浑水摸鱼……”
　　“别说了。”宁萌的话还没说完，冯馨已经迅速打断了她。
　　“别人都求之不得想上Z大，偏你生在福中不知福。你告诉妈妈，补考有几分把握？需要请个课外老师吗？”冯馨担忧地问。
　　“本来是没什么把握的……但是，我最近找了个学霸辅导，现在很多题目都会做了，及格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宁萌的声音有些弱，听着还是没什么信心。
　　“学霸？没听说你认识什么学霸，谁啊？”叶迪似乎很感兴趣。
　　“是学生会认识的一个同学，他可是他们系学分绩第一呢。”
　　叶迪俊眉一挑：“大神就在你眼前你不要，非舍近求远。”
　　“我可不敢麻烦某些人，到时候被敲诈勒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宁萌瞪他。
　　冯馨一拍女儿的手：“别胡说了。今天妈妈已经让阿姨给你送了几件新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去了你的宿舍，钱也打你卡里了，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每个月不都是固定这个时候嘛！”
　　“小迪啊，我们家萌萌不懂事，遇到什么麻烦事还得劳烦你帮忙。”冯馨转头朝叶迪道：“你父亲托我跟你说一声，让你放假了回趟家，他很想你。”
　　“冯阿姨，我家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的，您就不用操心了。”
　　一提到叶父，叶迪又沉了脸，语气变得十分古怪。
　　冯馨似乎料到他会这样，只是温柔道：“不管老叶做了什么，他始终还是生你养你的父亲……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尽量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吧。”
　　“冯阿姨，如果您是我母亲，您会怎么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很多事情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知道什么叫做切肤之痛。”
　　“阿姨懂，所以我并未求你原谅他。只是……只是他最近真的很憔悴，公司的事情忙不过来，再加上你母亲她……”
　　“好了！”叶迪打断了她的话，语声冰冷：“我妈这边我会劝她的，让她不要再犯傻了，毕竟没人会心疼她。”
　　宁萌听得一头雾水，“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叶叔叔怎么了？叶迪你妈妈又怎么了？”
　　“跟你没关系，吃你的牛排。”叶迪不耐烦道。
　　“什么嘛，都瞒着我，总把我当小孩！”
　　宁萌虽然嘴上不服气，却依然听话地低下头吃肉，不再多问。虽然她对叶迪的家事不清楚，但从叶迪冷漠的态度和母亲的话语中，她隐隐感到情况不太妙。
　　“阿姨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叶迪站起身来，深深看了宁萌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冯馨一脸无奈地看着叶迪的背影，久久不曾言语。
　　宁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清楚：“叶迪他家出什么事了？”
　　冯馨眼眶渐渐有些泛红，叹道：“萌萌，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控制的，要学会接受。”
　　她顿了顿，双手交叠起来，“你叶叔叔外头有人了，而且还有了孩子。”
　　宁萌手中的蛋挞“嘭”地一下砸到了桌上，碎屑四溅开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冯馨。
　　“怎么会——怎么会——”由于太过震惊，她絮絮念念了好几遍，“叶叔叔和林阿姨不是一直很恩爱吗？林阿姨那么好，叶叔叔怎么会？”
　　“萌萌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是好不好就能定论的。叶家的事情我们也插手不了，更不便插手。妈妈只希望你多安慰安慰叶迪，让他尽快结束这段不愉快的记忆。”冯馨缓缓道。
　　“妈，我怎么安慰他？我又有什么立场？事情毕竟已经发生了，再说些什么都是徒劳。”
　　宁萌放下刀叉，内心无比复杂。忽然又想到什么，她试探性地问：“你和爸爸早就知道了，是吗？”
　　冯馨神色复杂地盯着宁萌，嘴唇微张，语气无奈：“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
　　“五年前。”冯馨声音晦涩。
　　宁萌不可置信地盯着母亲，心里如同翻江倒海，心揪成了一团。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说？”
　　“说了又有什么用？你叶叔叔和林阿姨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他们关系一直很僵。只是林阿姨始终不肯签离婚协议书，说就算是为了叶迪，装也要把家给装着维持下去，老叶也很无奈。”
　　宁萌觉得一阵心凉，“说到底就是变心了，什么关系僵，都是借口。”
　　“萌萌，这也是妈妈想对你说的。恋爱和婚姻是两码事，很多情侣谈恋爱的时候头脑发热觉得可以携手一生，最后都不欢而散了。你现在正是大好年纪，千万不要被……”
　　“停，可别扯到我身上。”宁萌不耐地打断。
　　冯馨见聊天逐渐变得不愉快，忙转移话题：“怎么样，进大学来这些时间有遇到比叶迪更优秀的男孩子吗？”
　　“我认识什么男生跟叶迪有什么关系？干嘛跟他比。”宁萌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妈妈还没见到比他更好的，你如果有本事的话就找出来堵上我的嘴……”
　　“行，打住——我一定努力给你找个最优秀的女婿，好吧？”宁萌抢话道。
　　自从上大学后，冯馨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想撮合她和叶迪，搞得她十分尴尬。
　　先不论叶迪是否看得上她，就说二人从小这死对头冤家的架势可是从来没有变过——话不超过五句必定拌嘴，从来没有“和颜悦色”地相处过。叶迪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她总是蛮横地抢他少的可怜的零食，再抹他一脸的泥巴。上学后叶迪逐渐胆大妄为起来，总是趁她不注意把毛毛虫放到她的口袋里，又或者偷偷把她的鞋带解了再绑到桌腿上……总之一句话，要让他俩在一起，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
　　因为叶迪家的事，导致她晚上回到宿舍后心情一直不太好。虽然嘴上说不愿意，但她还是没忍住给叶迪发了条微信。
　　“你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后就没了回应。
　　整整一夜无眠，她辗转反侧，还是决定暂时充当一下叶迪的知心大姐，适当地给他送些温暖。
　　第二天早上没课，她特意起了个大早。跑到校门口的摊位前排队等了好久，买了煎饼、豆浆与鸡蛋，接着又特意坐到操场边的长椅上等叶迪。她知道叶迪有晨跑的习惯，每天早上会到操场上跑步。
　　看了看手表，已经快7点半了，朝操场里望了望，晨跑的人群差不多开始散了。叶迪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长椅上的宁萌，惊讶地停住了脚步。
　　“嗨叶猪，早啊！”宁萌盯着露出绚烂的笑容。
　　叶迪一脸惊疑：“什么邪风把宁大小姐吹过来了？”
　　宁萌欢快地跑到叶迪面前，把装早餐的袋子拎到他面前晃了晃，十分得意：“我可是特意给你来送早饭的，感不感动？”
　　“哟，确定没有下毒？”叶迪接过来看了一眼后，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东西都是地沟油做的，你居然拿给我吃？还有这黑不拉几的一层什么玩意儿？你想毒死我吗？”
　　“说什么呢你？我经常吃也没问题啊，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想的那样坏？这煎饼可好吃了，包你吃了一次还想吃。”说罢自己拿了一个出来，咬了一大口，表情十分做作：“人间美味啊——嗯，好吃。”
　　叶迪本来连碰都不想碰，看她吃得这么香，未免好奇。他将信将疑地从她手里将饼拿了过来，鼓足勇气吃了一口。
　　在宁萌热辣的注视下，叶迪紧皱的浓眉缓缓舒展开来。他仍旧一脸不屑，不过语气暴露了他对于美食的屈服：“味道还行，但我如果食物中毒了你必须对我负责。”
　　“行，如果抢救不过来后事费用我都包了。”宁萌鄙夷地看着他。
　　“臭土豆，说什么呢你，活得不耐烦了吧？”
　　叶迪作势要去抓她，宁萌吓得赶紧后退了一大截。
　　“像你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吃个煎饼还担心会中毒的傻子就该多体验一下我们小老百姓的生活！”宁萌嘴上依旧不饶人。
　　“啧啧啧，宁伯伯冯阿姨如此有品味的人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整天像个泼妇似的。”
　　“你这话说的有点过分了吧。”
　　宁萌笑嘻嘻地走到叶迪面前，慢吞吞地伸出手去，捏死他手臂上的一撮肉，旋转了180度。叶迪疼地龇牙咧嘴，也掐起宁萌脸上的一坨肉以作反击。
　　“你放开我！”
　　“你先放！”
　　二人唇枪舌战，毫不退让。
　　宁萌抬腿去踢他，叶迪眼疾手快地撤了腿。她重心不稳，迅速向右侧倒去。
　　叶迪一下子就慌了，连忙伸手去拦她。还好他速度快，一下子就捞住了她的腰。
　　宁萌从叶迪晶亮澄澈的双眸中看到了自己惊慌失措的脸，感受到自己的腰正被叶迪的胳膊牢牢箍住。
　　叶迪也彻底愣住了。第一次触碰到女孩子柔软的腰肢，他心潮翻涌，热血上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由于二人的姿势过于暧昧，周遭路过的同学纷纷投了目光过来，有几个女生甚至对着二人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宁萌瞬间脸涨得爆红，慌忙直起身来。叶迪的耳朵也通红，但他强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大摇大摆地走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从前方不远处掠过，宁萌心里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