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祭》沈咲清

1、相片 奈绪收到短

　　奈绪和一群机车青年停在护栏的电线杆旁，大家抽着烟聊着等下的“巡山”路线。“奈绪，你今晚出来没关系吗？明天还要上课的吧。”，阿雅弹了弹烟灰对着眼神略带涣散的奈绪讲道。
　　“呼……”，长长地吐出嘴里的烟雾后，回过神来的奈绪脸上又挂着习惯性的笑脸，“哈哈，没关系啦，阿雅。过几天不是要刮台风了么，到时候就真的不能出来玩了。所以今天就让阿清载我吧，毕竟阿清比较快嘛……”。暧昧的口吻让大家都冲着阿清唏嘘起来，“啊……阿清多快啊？哈哈哈……”，阿清忙摆手解释道，“什么！那方面我一点都不快啦！而且我也没和奈绪交往啊……奈绪你！”。大家无视阿清的辩解，仍旧哄笑着。奈绪并没有继续参与同伴们的起哄，而是接着斜靠在柱子上，笑着默默抽烟，仿佛等着烟丝绕过后，吐出时能把自己胸口那一直隐忍着的情绪一并带走。
　　从山上兜风回来，阿清的机车停在了奈绪房子的楼下。上大学开始，奈绪就从家里搬了出来，自己一个人租住，虽然妈妈有提出过担心，但还是尊重奈绪的意愿。课余再打些零工，用来支付房租跟平时的开销。“奈绪，早点休息吧。我走了，电话联系。”，奈绪摘下头盔还给阿清，捋了捋头发对阿清说，“不上去坐吗？阿清。”。“哈啊？不要啦，等下真的让我坐一下就走，别人真的会以为我很快啦？”，等阿清明白了这是奈绪对他的调侃，奈绪早就笑着等阿清焦躁的回应。“哈哈哈，阿清，你太有趣了！”，“去死！晚安！”，阿清红着脸骑车走了。
　　奈绪目送阿清骑远，看了看天空中渐渐聚集的台风云，边上楼边想着等下还要把明天上课的资料准备好，再泡个澡，还有换洗的衣服。如果台风雨一直下不停的话，以后上学路上脚又要湿了……“啊，好讨厌。”。这时手机上传来震动，是个陌生的号码，“奈绪前辈，我想和你约个时间谈一谈，是关于阳一。”，看到这个许久没有提起，却每每萦绕于脑海中的名字，奈绪的心好像又有许多蚂蚁在啃食，又痛又闷。就像高三那年的夏季，从班主任那里出来的时候一样。奈绪只能大口地喘气，等待情绪的平复。可是这次好像还是不那么顺利，奈绪只好先摸着开了门进去。
　　在浴缸里，奈绪埋着脸，一动不动，但脑海里却有台走马灯，播放着跟阳一有关的情景。“奈绪同学，文化祭的海报，我可以和你一组吗？”，“奈绪同学，可以请你跟我交往吗？”，“奈绪，我可以吻你吗？”，“奈绪，暑假我们一起去隅田川看烟花祭，好吗？”，“奈绪，我喜欢你。”……奈绪抬起头，抹了抹脸上的水珠，把手放在唇边。阳一的嘴唇很柔软，总是轻轻地吻着自己，会盯着自己的眼睛看，然后再圈进臂弯，深深地抱着。也有把舌头伸进来的时候，但之后阳一就会害羞地不敢再看自己的眼睛。奈绪一直觉得这样的阳一很可爱，就像他嘴角下的那颗痣一样。“呵，骗子……”，奈绪笑着嘟囔了一句，又把脸没入水中。
　　上完课，奈绪边理着资料，边想着早上跟纱希的电话，今天的社团活动不能陪她参加了，纱希还在电话里吵吵嚷嚷的，“纱希应该又要恶搞我的照片了吧……”。学校出来到步行街，奈绪坐在伞棚下，点了本咖啡，随手点上一支烟缓缓抽着。“请问是奈绪前辈吗？”，奈绪目光投向讲话的那名女生，她左边嘴角下也有一颗小小的痣，和阳一一样，很可爱。“嗯，坐吧，帮你叫橙汁可以吧。”，奈绪说着，伸手示意店员，又点了一杯果汁。“香烟，不介意吧？”，奈绪耸了下肩表示抱歉，女孩摇摇头，坐下喝了口果汁，盯着奈绪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我是阳一的妹妹，之前整理哥哥的物品时，发现了这张相片。”。奈绪接过女孩递过来的相片，上面是阳一和自己，相片左上角印着“校文化祭留念”几个字。那是高一，阳一跟自己负责班级的宣传海报。相片里的奈绪脸上还沾着水粉，阳一的校服短袖上也带着颜料。两个人坐在一堆报纸上，阳一扭头看着奈绪笑，窗后散落的阳光印在阳一的衬衣上，显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三年前哥哥去世后，考虑到妈妈的情绪，丧事后我们就搬了家。发现这张相片后，我想着还是有必要告诉你关于哥哥生病期间的事情。”，女孩看着没有多少情绪起伏的奈绪，接着道，“阳一意识清晰的时候会一直看着这张相片，我有想过去找你，但是阳一不允许。哥哥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他希望你会忘了他。但是我知道，阳一其实很痛苦。不光是身体上的。”。奈绪吸着烟，笑着对妹妹讲，“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我已经忘记他了哦。所以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奈绪掐掉烟，起身买单，“果汁的钱我也会付的，关于这张相片，可以留给我吗？”。妹妹点头答应，“哥哥希望奈绪前辈你能幸福的。”。奈绪背上包，拿起相片，对女孩微微点头，浅笑道，“嗯，谢谢。天气预报今天会有雨，你也早点回家吧。”。
　　奈绪回到家合上门，把背包放在椅子上。摊开手，里面的相片已经出现了褶皱。“说希望我幸福什么的……”，奈绪坐在书桌前，拿出书架上的相册翻着。最上面是大一的社团聚餐照，也是在这里认识了纱希。还有和纱希一起赏花的时候，和纱希一起过生日的时候，和纱希一起去游乐场的时候，和纱希一起吃圣诞蛋糕的时候……“一直和纱希一起呢，不过这次的烟花祭看来要让纱希一个人了，她一定会为了我难过吧。”。奈绪合拢相册，站起来走到窗台，外面已经下起雨了。拿出手机，奈绪给纱希发了一条信息。
　　浴室里，奈绪已经往浴缸里放满了水，脚踏进去，水从边缘没了出来。奈绪整个身子浸在水里，头枕在浴缸的边缘，盯着相片。“笨蛋，那年暑假我已经求着让林山老师告诉我所有你的事了。为什么不来学校，为什么不参加考试，还有为什么不来带我去隅田川看烟花祭。其实，我都一直恨着阳一，不让我去见你，还说希望我幸福什么的。”，奈绪抹掉眼角滑落的泪，三年里想着阳一，眼泪也差不多快流尽了吧。“今年本来是跟纱希约好一起看烟花祭的，纱希很抱歉。但是烟花祭，我果然还是最想和阳一一起看。一直在一起。”，奈绪说着，握着相片的手渐渐沉下去。
　　“什么有了更想和他一起看烟花祭的人，奈绪真是笨蛋！台风都过了，人不见，电话也不接”，纱希爬着楼梯，嘴里抱怨着，拿出奈绪之前给她的钥匙，打开房门。“奈绪，你在的吧。我来教训你了！”。纱希走进去，搜寻着奈绪的身影，打开卫生间的门，纱希看到浴缸里一片暗红色的水，而奈绪躺在里面。旁边还有奈绪的手机和一把刀。
　　“诶？奈绪？”……

　　——————奈绪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