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穿女尊）春泥与燕》四季天洲

67、心事

　　“你们怎么了？怎么青竹你倒在地上？”安照急道。
　　“安小姐，你别怨尹公子，都是奴家的错，是奴家说错话惹恼了尹公子，这才……”青竹声音哀怨，垂泪欲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你们……你们打架了？”安照惊讶道。
　　“你就看上这么个货色？安照，你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尹凉并不解释，只低头和着面，轻声讽刺道。
　　“我……”安照正欲解释，却被青竹抢先道：“你们，你们不要为我吵架，都是奴家不好，奴家身份低贱，配不上安小姐。”
　　“那个……”安照又想说话，尹凉却又抢道：“身份低贱没关系，心思恶毒就坏了，安照，你可信他说的？”
　　安照眼神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过了几遍，突然眼睛一冷，重重甩开青竹的胳臂。
　　“安小姐，奴家……”青竹大惊。
　　“青竹，你骗我！你想挑拨我们是吧！”安照脸色难看，阴冷地说道。
　　“我没有，我从没想过……”青竹眼神躲闪，声音已经弱了下来。
　　“你敢说是尹凉推倒了你？”安照吼道。
　　“我……”青竹心一狠，梨花带雨地说道：“这不怪尹公子，是我不好，惹恼了他，他才推我的。”
　　“胡说！”安照大怒，“他手上都是面粉，要是推了你，你身上有面粉吗！”
　　“我……”青竹声音瞬间没了底气，全身好像掉进了冰窟窿一般战栗着。
　　“你走吧，不要再留在这里了。”安照转过身，背对他说道。
　　“安小姐，你听我解释！我……”青竹抬起脸，眼泪遍布了脸颊。
　　“不要再解释了！现在就走！”安照怒道。
　　“我……”他已说不出话来，他知道，今天过去，他在安照心中清涟公子的形象便会就此破败了。于是说道：“安小姐，奴家告退了。”
　　青竹默默退场，只剩安照与尹凉，尹凉已经停下了动作，冷冷地看着她，安照心虚，首先开口道：“尹凉，别生气。”
　　“安照！你倒是有本事，不好好读书，去逛青楼！”尹凉指着她怒道。
　　安照忙道：“尹凉，我承认我是去里面转了几次，这是我不对，可我保证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啊。”
　　“你还想给他赎身？是不是还想把我的房子卖了给他赎身啊！啊？”
　　安照急了：“我当初当他是好人，只是见他一个纯净淡雅的公子身陷青楼，于心不忍罢了，可谁知道他竟是这等腌臜心思的人？而且，我从没想过要拿你的钱给他赎身啊！”
　　“那你说什么要娶他？”尹凉的声音越来越大。
　　安照却哂笑一声：“我……我从没说过啊，是你误会了。”
　　“你……”尹凉一急，心中想了想，好像安照确实从没说过这话，又道：“那你见我误会了，怎么不跟我解释？你就想看我跟他闹是吧！”
　　安照当然不会说真话，便道：“我是怕我解释你不信啊，我本想着大家见一面误会就解开了。谁曾想他来了一趟暴露了本性，把你惹恼了。”
　　尹凉挠着下巴想了想，突然又瞪着眼怒道：“不对，你这些话根本说不通，我看你就是编瞎话！”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安照走上前握住尹凉的手，缓缓说道：“尹凉，我承认前些日子我心里难受，去过青楼里，但是都一直是喝茶听曲子，我拿性命保证，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你有什么心里难受的，你跟我说啊。”尹凉说道。
　　安照摇摇头，说道：“我是大女子，怎么能老是让你烦心呢？现在我已经差不多想清楚了，咱们以后还跟以前一样过，我继续读书，你也不要走，好不好？”
　　“你……”尹凉想了一会儿说道：“你又把话题歪到一边去了！你为啥去青楼还没说清楚呢？”
　　“还不都是怪你，总是对我那么冷淡，搞得我好郁闷，我才总想着放松一下心情。”
　　“你还怪我？”尹凉抬头看她，这下算是看明白了，安照这几句话纯属转移话题，气道：“你就会说瞎话，既然不跟我说真话，我也不跟你说了，你出去！”
　　“尹凉，我在这……”
　　“你出去，出去！”尹凉推着她出了厨房，转过身和面去了。
　　安照站在厨房门口盯了会儿，叹了口气，便说：“那我去堂屋了。”便转身离开。
　　她脸色阴沉着，在里屋的衣柜里翻翻找找，捏出一颗彩纹瓷珠子。她坐到床上，望着瓷珠子，双眼迅速湿润了。
　　自尹凉与她坦白身世的那天起，她心情便一直十分抑郁，因为她知道，原来的那个凉哥哥，死了。
　　她前些日子对尹凉一直有很大的怨气，最主要的一点就在于，尹凉瞒住的不仅是身世，还瞒住了原先那个小尹凉的死。那个小男孩，她原来的夫郎，早已经去世了。
　　小时候的事情许多她都已经记不大清，可是她还记得，当年爹爹把那个小男孩牵到她面前，笑着告诉她让她陪这个哥哥玩，安叔也在一旁笑着，她好不容易有个不会欺负她的玩伴，也嘿嘿直笑，然后那男孩也跟着大家一起笑。
　　那个男孩很喜欢笑，他喊自己照儿，给自己烤红薯、摘桑椹、捉蛐蛐、陪她玩、陪她闹……可是他死了，早就被李宅人欺负致死了。
　　他活着的时候没享过福，死去的时候也没人知道，甚至尹凉不说的话，连个怀念他的人都没有。她所有的亲人啊，原来早已经都不在了。
　　知道了这个事实之后，安照忽然生出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她自责当初没办法护住身边人，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尹凉。
　　安照常常想：若是尹凉早几年坦白身世，她好歹还能收拢几件尹凉小时候的旧衣服，去立个衣冠冢，可是现在他俩都长大了，早几年的东西都已丢光，原先的尹凉所留下的东西就只剩这颗五彩石。
　　安照心里当然也明白，这事怨不得尹凉，他早点坦白自己也不一定会信，说不定就有其他麻烦。而且他何尝不是个可怜人？他也是身不由己、经历过生死离别才来到自己身边，况且还对自己这么好，自己怎么能去怪他？可道理是这个道理，谁都能说得出来，等事情真落到自个身边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她对尹凉是又爱又怨，她也知道这些怨气是不对的，就总是憋在心里，不让尹凉知道，想等这些怨气被时间消解掉，于是两人的关系也就这样冷下来了。
　　可是之后怎么办呢？原先的尹凉是她的亲人，而现在的尹凉才是她喜欢的人，这点毫无疑问，可是这份喜欢是因为她一直都把尹凉当成她的小夫郎才喜欢的吗？那尹凉呢？他对自己好，跟自己相依为命，也是因为童养夫被这个身份约束吗？
　　一个个疑问萦绕在她心头，她一个也想不清楚，便一直躲着尹凉，与同学们去花天酒地，借此消愁。可渐渐地她却发现，躲着尹凉只会让自己更思念他。她便忍不住一次次地向尹凉询问，可每次都是否认的回答，这使得她十分伤心，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至于青竹，她是一度将其当成友人的，所以常常听他的曲子缓解心中郁闷，但从今天之后恐怕他就再也不是友人了。
　　至于原先的尹凉，安照一想到他便眼睛发寒，她握紧了瓷珠子，重重喘着气，心中狠狠骂道：李家，你们当年怎么对我的，我无所谓了，可是你们害死了原先的尹凉，这份仇，我可记的清清楚楚。
　　想到此处，尹凉已经喊话道：“吃饭了。”安照默默收起了瓷珠子，深吸了几口气，把脸色调整好，出去了。
　　尹凉端了几碗菜到堂屋，给安照放在桌子上，自己又走出去。安照看到桌子上只放了一碗米饭，疑道：“尹凉，怎么只有一碗米饭？”
　　“你自己吃，我在厨房吃。”尹凉在门外说道。
　　安照哑然，心道：今天这是把尹凉给恼坏了啊。她站起来，就要追过去，尹凉却把厨房门顶住了，她顶了几下没顶开，尹凉也不理她，她便无法，回去吃饭了。
　　饭后，她把碗碟送到厨房，趁机进了房门，不肯离开，尹凉无法，便背着她洗碗。
　　安照站在一旁，觉得心虚，就上来抢着洗碗，可没留神打翻了几个碟子，被尹凉又一顿说道，便又揣着手站在一旁。她见尹凉还在生气，心里也是焦急，便想找些话说，挤了半天挤出一句：
　　“尹凉，你刷完了碗干啥啊？”
　　“洗衣服。”
　　“洗完了衣服呢？”
　　“跟猫完。”
　　“玩过了猫呢？”
　　“你想问啥啊？”尹凉回头问道。
　　“要不咱们出去走走？”安照试探的问道。
　　“不去！你找你的青竹去！”尹凉气道，又扭过了身子。
　　“……”安照被噎了一下，吞吞口水不知说点啥，气氛又冷下来了。
　　“那你，玩过猫要做什么啊？”
　　“……看看话本什么的吧。”
　　“看话本？你最近在看什么啊？”
　　“忘了。”
　　“这也能忘？”安照笑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解解闷看的，”尹凉说道：“还做什么笔记不成？”
　　“那些谈情说爱、虐恋情深的，不是挺有意思的嘛？”安照说。
　　“那个才没意思呢！我都搞不懂那些话本怎么写那么厚的？”尹凉头也不回，鄙视道：“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多简单的事？怎么会搞得那么复杂！”
　　安照这时却不答话了。尹凉等了一会儿听不见回答，好奇地回头一看，安照正微笑着看他，眼中是他没见过的明亮，便问道：“你想什么呢？”
　　安照一笑，说道：“我在想，你说的很对啊！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这是多简单的事？为啥要想的那么复杂呢？”

作者有话说

　　魂穿越者与原主家人的相处，是个问题啊。
前几年，尹凉去中元节灯会上看戏的时候，对一场戏发表过看法，尹凉批评那场戏：看似善恶到头终有报，其实戏里唯一一个死去的人才是最无辜的，可惜戏曲作者根本就没在意他。
其实当初写这段也是在做一个小暗示，暗示一下这篇文里也死了个很无辜的人，就是原来的小尹凉。要是一直没个人怀念他，就太对不起这个十三岁的小孩了。
我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就常常有这个疑问，那些穿越者，尤其是魂穿的那些，他们身体/身份的原主人去哪儿了？有的作者交代是穿到其他地方去了，有的作者设定是二魂合一等等，但是很多都是没交代的，我就默认是死了。那问题来了，穿越者要不要对原主的家人说出真相？他的家人知道之后要怎么看待呢？
从我的观念上来说，我觉得，非特殊情况下（说了有生命危险等等），这个身世得坦白，人命关天的事瞒着原主的家人们可不好；那家人们怎么应对就是难题了，要是说什么“你现在比以前好多了”“我更喜欢现在的你”那就太不对劲了，这算什么家人？
所以会有这样的解题思路：原主是个混混/无赖/恶霸，只会逞凶斗狠/欺辱老幼/偷鸡摸狗，待新主穿来之后，才变得求实上进/勤勤恳恳/浪子回头，所以从他人视角来看，就顺理成章地更喜欢现在的新主了（袁青：没错，正是在下！实不相瞒，我也是穿越的！）。
可是我私以为这样设计就属于比较生硬的在回避问题了。我想的是：其实说到底，大家怎么看待原主，这也不是什么难题吧。因为原主的家人怀念原主才是最正常的、三观最正的现象啊。
所以，当初尹凉批评说那场戏里最无辜的一条人命没人记得，而现在安照在怀念原主，虽然暂时生了隔阂，却恰恰是对上了尹凉的三观。
说远了，看前几章的评论后，这一章我改了不少，原来只用了简单的一小段来解释原因（大概就是安照一个人捏着珠子骂了李家几句），现在重新给安照加了好长的心理描写，写得比较多了，不知大家能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了。简单的说就是，安照因为原主之死而心中有怨，但忍着不发；喜欢男主却把心思陷入了死胡同，且男主也在拒绝；后来遇上青竹，当其为友；三个因素搅在一起，惹出了现在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