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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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什么看！”软软的奶音和鼓鼓的脸颊让这句话气势全无。
小正太穿纯黑的外袍，衬得脸白瓷一样，头发未扎起，只用一根带子松松系着。
岑丹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就听话的不再去看，低头看救出的两个孩子，他们鼻翼翕张似乎就要苏醒。
旁边的草药圃毁了大半，反正徒弟有钱，岑丹生放下心来浑身发软，刚刚坐下休息突然又想起什么：“我师父的拂尘！”
岑丹生刚刚穿越过来时，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被裹得严严实实遗弃在一条河边，他想要求救，一张嘴也只会哇哇哭。这时候师父出现了，把自己带回了上清观，随师父姓岑，取名叫丹生。
那时候上清观还没有底下这些小娃娃，只有师父和监院师兄两个人，自己来了就是三个。自己怀抱着师父是出世大能的希望跟着念了几年经，才终于接受了所谓清虚道人就是个普通道士的事实。
清虚道人后来又陆陆续续地收养了一群孤儿，却不收他们为徒。就这么念经画符调皮捣蛋十八年，师父突然把他们师兄弟两个叫到跟前，说让师兄接监院一职，让他们好好管理道观照顾师侄们。
第二天师父就仙去了。师父留了一本《清心静气篇》原本，一把破拂尘，师父的字实在不敢恭维，拂尘也经年累月地用旧了，岑丹生却时时带在身边。
越想越感到胸中剧痛，方才在洞里吸入的瘴气未清，岑丹生仿佛看到清虚道人那佝偻的背，留了半尺的山羊胡。
“哭个屁！你师父又没死！”这一声及时地把岑丹生的魂叫了回来，正太龙右手一身，那柄身破碎的拂尘就破开石块泥土，从塌方的黄鼠狼洞里直直飞出来。
岑丹生这才发现已经流下泪来，在袖子上拣了块干净地方擦了擦，又接过拂尘尸身裹好：“多谢前辈。”
正太龙脸居然有些红，别着脸看草药圃：“大男人一个哭什么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为养育自己疑似仙去的师父哭一哭又有什么要紧，师父下葬那天自己哭了一晚上呢。
但岑丹生不想触小龙的霉头，正巧铁柱和二狗徐徐苏醒，他就转身去看。
二狗率先睁开眼，猛然大叫：“救命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很瘦没有肉还塞牙！”
铁柱也手脚并用地踢打前方。
小龙快步走来束缚了他们的动作：“不知好歹的东西！就该拿去喂黄鼠狼！”
“对了，黄鼠狼呢？”
“死了。”
岑丹生噎了一下，转头让铁柱他们好好看自己：“我是上清观岑道长，我来救你们的，冷静一下，等会儿就送你们回家。”
“唔唔唔唔……”他们被小龙气势压着说不出话来，只能努力点了点头。
“龙君，这个……”
小龙又冷哼一声，这才撤去神通。
铁柱和二狗眼中迷障终于散去，了解了现状，对着岑丹生和小龙千谢万谢。
“能走吗，先回家去吧，我跟你们一起。”
“能能能。”
他们二人一直躺着，还有些力气，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岑丹生则彻底脱力了，拂尘碎裂时他就疼痛难忍，又前后两次入障，心力交瘁。
“铁柱，扶我一下。”
铁柱刚要来搭把手，就见那比自己还小却气势逼人的孩子挡在自己身前：“让开！”
潜龙君化形成了小孩，还是秉持着自己的“人”不能让别人碰的原则，他老大不情愿地伸手：“这种瘴气都能中两次招，真是废物！”
岑丹生笑笑，没办法，自己就是这么废。但是他运气好啊！被有真本事的师父捡到，自己又捡到本领通天的魔龙还定了契约，又收了个天才徒弟。这也是一种气运！
岑丹生搭上小龙伸来的手，一股灵力登时涌进身体，大约是他与小龙有契约在身，这灵力显得柔和亲切，和小龙面上的不耐烦截然相反。
小龙撇撇嘴：“好了没？”
“好了好了，谢谢龙君。”岑丹生身上有了力气，还比之前更轻快了些。
“饲养自己的人是应该的。”原来定契是这种感觉，小龙这会儿传了些灵力给他，他的身体神魂无一丝抵抗，如若水乳交融，小龙自己也仿佛被疏导了一遍经络。
之前都听说定契后灵兽与人之间会产生情感共通，以便及时明白对方的处境。但岑丹生一直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只有刚刚他哭着喊师傅时有些难受。
这么一想，小龙心里突然有些酸酸的。
“愣什么，还不走？”
一行四人往镇上去，铁柱和二狗劫后余生，此时走在前头，忍不住偷偷回看。岑道长他们认识，是上清观最不务正业的，没事就在镇上游荡，说这个印堂发黑那个目光无神，没被打过都因为他长得漂亮。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会法术的道长。
而身边那个威势逼人的小孩就从未见过了，他一直板着脸又凶得很，铁柱二狗两个不大敢看。
一行人先到了二狗家，二狗在一里地外就高喊着爹妈冲过去。二狗妈正在门口择菜。二狗是镇上第一个被掳走的孩子，二狗父母原先以为他自己跑出去玩了，迟迟不回又四处找不到才着急报了官。
第二天不仅二狗没找着，铁柱也没了。元安镇这么大点地方，家家户户都帮了忙也没有线索，不知谁开始传是被妖怪抓走了。两家人觉得这说法晦气，又暗暗有些认可。
“娘！”
二狗妈猛得听见，扔下菜奔过来，捏捏着他的脸又摸摸身上，才确定孩子是真回来了，母子二人抱着大哭：“死哪儿去了你！”
二狗蹿起来：“娘你别打我啊！”
铁柱凑上去解释：“姨，不是二狗乱跑！我们被山上黄鼠狼抓了，是岑道长救了我们。”
二狗回家来了的消息很快传开，铁柱爹娘也奔到村口，哭作一团。
“谢谢道长！”等他们哭完了，村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还在村里的几乎是全跑了出来。
“听说二狗他们是被黄鼠狼抓了！”
“居然真的是妖怪啊？！”
“多亏了岑道长！”
“岑道长？是上清观那位么？”
“对啊，我先前看他一表人才仙风道骨就知道他肯定是有东西的！”
“你可滚吧，你之前还说遇到个姓岑的道士骗子，说你印堂发黑想卖你符呢！还有什么出来卖脸都能活为啥要流窜骗人……”
“咳咳，哪有！旁边这位是谁？也是好漂亮的小公子，没见过呀！”
“我听说，前阵子从京城过来，搬到城郊那邪门宅子里的爷孙俩啊，也去上清观了，是不是那个少爷？”
“怎么可能，那少爷是个胖墩！”
“谁说的，我前几天见过，他爷孙俩和岑道长去买菜，那也是个贵气小公子！”
可能是小龙在他体内灌进的灵力起了作用，岑丹生突然觉得自己的五感强化了许多，周围的窃窃私语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听他们谈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有些尴尬。
铁柱爹妈擦擦眼泪，感激道：“道长们若不嫌弃，今晚就到我家吃饭吧。”
小龙感觉围着的这群人跟看猴似的，浑身不舒服，抓住机会反驳：“我不是道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位小公子是？我们元安镇可没见过如此样貌气度的小公子！”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夸得天花乱坠。虽然普通农民夸人的格调不那么高，还局限在人类孩子范畴里，不过小龙终于舒坦了点，脸色好歹没那么臭了。
已经出来很长时间了，岑丹生有点担心观里的情况，礼貌回绝：“多谢各位的好意，我们还要赶回观里，就不留了。各位也不用再担心，那黄鼠狼妖已经被诛杀。”
岑丹生道别完就要走，村民们亦步亦趋地跟着二人，说是要送送他们，小龙板起脸来：“还看什么，各回各家！”
随后抓起岑丹生的右胳膊，缩地成寸突得消失了，留村民们一脸恍惚地立在原地。
“真是神仙啊！”
“从前怎么没看出来？”
“从前也没妖怪抓孩子啊！无事时不显神通骇人，有事就主动帮我们，还不要回报，是好神仙！”
“以后多去上清观上香！”
迅速从村里传到镇上，到了晚饭时间，岑丹生和不知名小公子已成了全镇人饭桌闲谈的主角。
岑丹生被小龙一路拉着，仿佛只走了几步，转眼之间却已到了观门口。他瞪大眼睛，第一次有如此体验，低头去看小龙。小龙虽然是人类样貌，岑丹生却从他一脸的娇矜神色中，看见了他翘起来的尾巴。
岑丹生了然地夸奖：“龙君好厉害！”
小龙轻哼一声：“缩地成寸而已，是你太废物了。”
龙似乎不太会隐藏自己的心情，有了实体人形后，岑丹生更容易明白他的脑回路。但是问题来了，对观外民众不需要解释小龙的来历，对观里师侄师兄该怎么说？
看小龙的样子，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之身，一点也不想躲藏。而且他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只有岑丹生独自苦恼，他打了无数个腹稿，与小龙一起走向诵经堂。
岑丹生出门后，贾元宝就把大家都召到了诵经堂来，自个儿守在门口，此时正等得心急如焚，见岑丹生徐徐走来，终于松了口气，急冲过去，又急停在一步之外：“师父，怎么样了？”
听到动静，诵经堂门口又钻出一批小圆脑袋。
“是黄鼠狼成精，孩子都没事，事情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贾元宝这才有功夫关注其他，他低下头来有些疑惑，“师父，这位是？”
师父出去灭个妖怎么还领回个孩子？而且这周身气度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不准俯视我！”
岑丹生差点笑出声来，传说中的潜龙君此时好像只是个别扭的小屁孩。
“我不是故意的，不然怎么看？”
贾元宝真诚地上下比划了一下，示意他俩的身高差距。小龙更加生气，他做潜龙君时呼风唤雨，天下都称他一句尊上，如今出来怎么谁都能来气他！
岑丹生见好就收，驱赶围上来的徒弟师侄：“别看了，去做晚饭去！吃完别跑开小会。”
他们还想听黄鼠狼妖怪的故事呢，但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岑丹生转过来安抚小龙：“龙君别生气，毕竟我观弟子都没什么出息，看不出您的厉害，您别和他们计较。”
“你那师父在拂尘上施了什么妖法！出来就只能维持孩童时期的修为和样貌，阴险狡诈的人族修士！”
维持孩童的样貌……好变态哦师父。不过潜龙君这么点大的时候就能有这样的修为，岑丹生再次自惭形秽。
“限制得了别人可限制不了本座，”小龙滴溜溜转了几圈，恨恨道，“那黄鼠狼也是蠢货一个。别人让他干嘛他就干嘛，还想干票大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连人最后往哪个方向去都不知道！”
岑丹生想到黄鼠狼描述那人穿衣长相时，潜龙君突然发狂还从拂尘里出来了，应该都是受了这个人的刺激。他看小龙现在反应已经不太激烈，小心问起：“他说的那人，龙君认识？”
“仇人！我必要杀了他祭天！他那眼睛用不上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小龙虽然表面大吵大嚷，但实际上岑丹生没感觉到很剧烈的情绪波动。
“好好好，龙君天下无敌，我们先回屋吧，我得换身衣服。”
小龙不置可否，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两次情绪波动使你受到影响，都是因为过去的仇人，你感觉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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