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做万人迷》早来秋

6、第 6 章

　　当晚贾元宝和贾云就留了下来，各自念经，相安无事地过了两日。

　　贾元宝身形瘦了下来，饭量却没有减，吃饭时像场表演，众人惊诧地看他埋头一碗接一碗，吃相倒不丑。

　　所以存粮更加迅速的没了。

　　贾元宝不好意思：“师父，我一会儿去买，顺便回一趟家里把行李收拾过来。此地米庄是我家铺子，以后我让他们按时送粮。”

　　他这两天研读《清心静气篇》，没有一日千里的进展，心思却沉稳下来，对于体内灵力的控制更精准许多。看了观里种种，也不说让贾云去销他账户了。

　　岑丹生点点头，观里的贫困生活，大概让自己不知穷滋味的便宜徒弟认识到了钱的重要性。

　　修改话本的自文到了最后阶段，凑过来问：“师叔，潜龙君有无俗家名讳？没有我编一个。”

　　“这个……先拿给我看看。”那条龙一直没回答他的来历问题，潜龙君也是岑丹生自己的猜测，他没有反驳，应该就是了。

　　自文自信满满地把本子递给他。

　　岑丹生也不太清楚潜龙君在拂尘中的视野范围，不过上次看《清心静气篇》时他也能看到，岑丹生大致琢磨出了个范围。

　　薄薄一册，是畅销话本的正常字数。当时岑丹生只说要与世上流传的扶摇仙人传反着写，没什么具体要求，自文却编出了个详尽的前因后果。

　　此册《潜龙传》大致写了潜龙君初入世单纯天真，他修为极高出手阔绰交游甚广，当时刚刚兴起的各修仙门派都与他结交，得他助力的就平步青云。

　　然不患寡而患不均，得恩惠的忌惮他，未得恩惠的妒恨他，这些人凑到一处把他打成魔道妖龙，在他不设防与众人吃酒时给他下了药，妄图趁他虚弱铲除了他，再平分他身上宝物。结果自然数潜龙君大怒，大败扶摇仙人等一干正道，但他经此一事，冷于人情，立下魔龙观后潜于地底不问世事。

　　光阴流转，岁月变迁，有人族修士发现此处，觉名字煞气太过，便改为上清观于观内修行。

　　故事写得跌宕起伏，节奏舒张有度，让人看得恨不得把一干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揪出来挫骨扬灰。

　　潜龙君也该看完了，不知为何不发一言，岑丹生合上册子，问自文：“写得很完整了，要俗家名姓做什么？”

　　“师侄觉得这个故事暗合潜龙君名讳，想题一句判词。一般来说，人们不一定都能完整看完话本故事，但更容易记得判词。”

　　不好直接开口问，就轻晃了晃拂尘，拂尘脱手飞出，蘸墨在一旁白纸上挥毫。

　　自文惊异地看看岑丹生，又看自己动起来的拂尘。潜龙君还是第一次自己行动，岑丹生也有些吃惊，若不是看故事看得太激动了？

　　拂尘笔走龙蛇，自文跟着念出声：“与众卿斗酒十载，成潜龙君恨千年。”

　　张扬恣意的笔迹与观门里面那道牌匾一致。

　　写完后拂尘又回到岑丹生手里，自文得了判词，喜笑颜开地回去润色故事。

　　留得岑丹生听龙声恹恹：“以后让这小子学算命吧。”

　　自文写中了？以岑丹生阅文无数的眼光来看，这并不是个新奇故事，但真实发生在个人身上时，也无谓什么俗不俗套。本观弟子哪里没出息，明明人才济济。

　　“卿斗酒是龙君名讳？”

　　“上声，有什么想问的快问，吞吞吐吐！”

　　岑丹生小心问出来：“自文讲中了多少？龙潜绝地恨千年，那千年过去，还恨吗？”

　　潜龙君被勾起了惨痛回忆，咬牙切齿道：“我当然恨！我从他们围杀我就开始恨！说我是魔道妖龙，若我不作恶怎么能配得上这种名号？本座做魔龙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们祭天！杀得了千百，杀不了全天下。但他们想修仙求道得长生，本座就用己身压灵脉，修他奶奶个腿儿！”

　　“我恨吗？我恨得很！”

　　大约是契约的关系，潜龙君情绪激动时岑丹生也稍有所感，此时也被引得心绪浮动，满目扭曲荒唐，破坏欲几要压制不住。

　　岑丹生觉得潜龙君太过偏执，但想到他的经历又情有可原。此时无法与龙无法沟通，他只好念起《清心静气篇》，念了三遍，胸中躁动才得平息。

　　潜龙君也被安抚，又恨恨道：“是我年轻气盛，行事极端，热血冲头只想着让他们修不得道。可我未曾想，你们人不能修道也能继续繁衍生息，最后也就本座在地底呆了两千年！凭什么！”

　　这两千年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岑丹生无法想象。现在道术凋敝，但人们依然安居乐业，过得好好的，潜龙君这一举动更像是与自己呕气。结果越呕越气，经年累月还生出怨来。

　　“甚至扶摇一派居然传到现在，还在编故事污蔑我！本座正愁仇人死光了，余恨无处消解，这就给我撞上门来！既是魔龙，就该出来大闹一场，翻天覆地！”

　　岑丹生很能理解他的心态，有些孩子就是如此逆反，你说他什么便是什么，挑他错处他便故意错，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的错。

　　对于这种孩子需得少批评多鼓励，也就是顺毛摸，潜龙君这气性，怕是能出来就要去灭扶摇观了。岑丹生扯开话题，深以为然地点头道：“不错，首先让自文把我们的《潜龙传》宣传出去，从舆论开始一点一点打倒扶摇观！”

　　潜龙君猝不及防被打断思路，总觉得哪里不对，刚想把人纠正回来，外面突然传来贾元宝的呼喊。

　　“师父！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别着急慢慢说。”

　　贾元宝手里拎着包袱，脚不点地，急掠过来。看得岑丹生直感叹，人比人气死人，他看他这徒弟明日就能飞了。

　　贾元宝停在岑丹生一步之外的安全距离，理了下思路：“我先去米庄说了让他们往观里送粮的事，就打算直接回家收拾行李，却听前台伙计谈天说这两日连续有孩童夜间失踪。”

　　岑丹生皱了皱眉，元安镇是偏远城镇，父母官不错，民风淳朴，祥和安定，出过最大的事也就是李家扩院子占了王家三尺地之类的纠纷。

　　“我就仔细问了问情况，出事的都是已经懂事的大孩子。说是前一晚睡得好好的，第二天一早孩子却不起，父母开门一看才发现孩子没了。夜间也没听到挣扎哭闹，屋里也没痕迹，只有股奇怪的味道。都报了官，但那边暂时也查不出什么，伙计他们都怀疑是妖怪。”

　　“我就留了个心眼，结果回到家里，发现我家也有一股怪味儿，我怀疑犯人曾来过我家里，但是我不在。”

　　岑丹生皱眉点头，贾元宝也在已经懂事的大孩子这个范围内，他身量较矮，看着比实际年龄更小一点。

　　“你去把东西放下，看护监院师兄和师弟们，我去你家中一趟。”

　　拿了门房钥匙，岑丹生就握着拂尘出门去。他这几天明显感觉体力比之前要好，不会动不动就冒虚汗，自文自武还说自己脸没那么苍白，稍有些人色了。

　　可能是在潜龙君的监督下，修行终于有了些起色。

　　但斩妖除魔什么的，岑丹生有自知之明，走出观门就悄声问：“前辈，此事您能帮帮忙么？”

　　“本座为什么要帮？妖怪喜欢吃小孩关本座什么事？”

　　岑丹生能感觉到潜龙君只是呕气，你说我是魔龙那我便魔给你看，本质并不是草菅人命的大恶龙，想让他帮忙得给个台阶，顺着作恶的思路找他能接受的理由。

　　“就打倒扶摇观一事，自文话本写完直接投放出去效果并不会很大。舆论要与事实相互照应，我们观名不见经传，别人只会当笑话看，但若是解决了这一桩事，首先元安镇上就会感谢尊崇本观，而后名气慢慢发酵，这才是一种良性的营销。”

　　“营销？”

　　“额，就是一种竞争手段。”

　　潜龙君没说话，八成是同意了。

　　岑丹生松了口气，他现在脚程快了不少，半柱香就走到贾家宅院。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怪味儿，这都不用潜龙君提醒，岑丹生已然知晓气味来源：黄鼠狼。

　　怪不得传说是妖精所谓，可是黄鼠狼拐带小孩儿是想做什么？岑丹生可没没听说过黄鼠狼偷孩子的故事。

　　“前辈能感觉到它往哪儿走了吗？”

　　潜龙君轻哼一声，不说话，拂尘飘起，为岑丹生指路。

　　元安镇郊有一座山，岑丹生顺着拂尘指引径直来到了山脚下，有农户在这儿种了一片草药，拂尘直直地指向草药圃，不再动了。

　　潜龙君见岑丹生也不动，只觉这正儿八经的清玄后人悟性太差无可救药，纡尊降贵地指点一句：“人类小孩儿就在黄鼠狼洞里。”

　　岑丹生扒开草药圃旁边一片深密草丛，发现一处正圆洞口，黑漆漆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拂尘又一甩，岑丹生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硌嚓”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等了半刻，面前的黄鼠狼洞现出真正的模样来。

　　“这黄鼠狼居然还有点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