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一章 ...
-
燕来女子十七加深衣，寓意着从少年迈入成年，可以成家立业了。深衣礼是每一个燕来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
生辰这日，天刚刚泛白，林玥就已经起身，换上一身细白麻布做成的祭服跟着母亲和祖母去到了祠堂里。三跪九叩，感谢先祖庇佑后嗣成年。林祖母打开族谱，林玥把粘着丹砂的大拇指重重地盖在了自己的名字上头。
林祖母看着自己手中单薄的寥寥几页纸的族谱叹了口气，再抬眼看看自己端端正正跪在先祖面前的孙女，林家这一辈唯一的孩子终于安稳地长大成人了。
拜祭完祖先，几人换了衣服，一家人聚在寿安堂一起用早饭。林玥的面前是林家独有的长寿面，听林祖父身边的老仆说这面是林祖父早上亲自去厨房监督下人们做的。林玥喜滋滋的小口吃完面，凑到林祖父跟前，“祖父祖父，今天这碗面特别好吃！”
林祖父看着喜笑颜开的林玥也笑出了声，伸手点着她的额头，“你个皮猴子，快去坐好，你祖母还在用饭呢。”
一旁的林祖母目不斜视的端碗喝汤，听到林祖父的话，缓缓说道，“还不是你们惯的。”
“我惯的就我惯的。”林祖父一想到自己没有参与到林玥的成长时就有些难过，不过归家这一年来林玥常常陪在他身边让他欣慰许多。林祖父抬手摸着林玥的发顶，笑着说道，“今日以后，我家小阿晚就是大人了，不可让你祖母和母亲失望。”
林玥站起身，挪步到桌前，对着所有的亲人深深躬身拜道，“玥定不负林氏声望。”
从今日以后，除了长辈再无人可以唤她的小字，林门林玥，就要开启属于她自己的人生长路了。
甘阳侯府中门侧门齐开，迎接着今日来参加林玥深衣礼的宾客。
唐元筝提着贺礼一下马车就看到在门口帮忙迎客的唐元思。
“见过安王殿下！”唐元思看着快步向她走来的唐元筝和旁边的来客一同行礼。
唐元筝一把拉起唐元思，笑着说道，“才离开一年，怎么就学的这么规矩了？”
“是小妹我以前太过顽劣了，”唐元思接过唐元筝手里的东西，凑到她耳边说道，“三殿下已经进府了，大姐你也快进去吧。”
唐元筝惊讶的挑起了眉，三妹一向不爱参加这类活动，就是躲不掉必须出现，也是压着时间到的，怎么今日来的这样早？难道是陛下口谕要求她这样做的？唐元感觉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明白自己的这个妹妹了。她叹了口气说道，“她是奉旨来观礼的，我也会看着她你放心就是。”
“那就劳烦大姐了。”
“放心。”听到唐元思回到以前对自己的称呼，唐元筝拍拍她的肩膀，这孩子虽然以前是顽劣了些，在外面经历了一些事后如今沉稳了不少。
礼台设在侯府前院的正厅里。两边摆满了椅子让前来观礼的来宾就坐。唐元筝被仆人领着走到最前面的位置挨着唐元雅坐了下来。
“三妹。”
“大姐。”
“今日三妹来的真早，倒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迟了。”唐元筝笑着说道。
“不迟，还要好一会儿才开始呢。”唐元雅看着正堂中挂着的燕来元帝赐给甘阳侯府的墨宝漫不经心道，“林世女到底是救过我一命，来早些不会让人挑理。”
唐元筝也顺着妹妹歪着的脑袋看向那副墨宝，大写的忠正二字几乎要占满整个中墙。元帝出身行伍，虽读过几年书，但没有人指导过她习字。建国后，元帝花费了不少时间在练字上，也算小有成就，宫里不少地方都能见到元帝飘逸的留墨。但这两个写的方方正正的大字是一笔一划用力写在纸上的，是她初登大宝时的笔迹，可见元帝对初代甘阳侯的认可。这两个字也正是一代代甘阳侯的写照，忠毅正谦。
没过多久，收到请帖的客人差不多都到齐入座。唐元筝抬眸看了一圈，云京城里的世家勋贵差不多都来了，连一向不怎么出门的魏国公今日都衣着隆重带着自己的世女前来观礼。唐元筝心中长叹，十年沉寂，甘阳侯府风姿依然。
日头上升，阳光洒满整个中庭，时辰到了。
甘阳侯林翡亲自端着瑞兽呈祥的铜鼎神色肃穆的走进正厅大堂，将鼎炉在香案上安放好后，点燃了炉中拇指粗细小臂长度的供香。
魏国公缓缓起身，走到香案旁，开口大声唱道，“升香，开礼！”
这一嗓子让在场所有观礼的人内心都惊讶不已，今日的唱礼官居然是魏国公！在大家还未缓过劲来时，林祖母精神矍铄的穿着纯墨色的大深衣从正厅的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手捧托盘的家仆。
待林祖母站定，魏国公再唱道，“林氏有好女，十七加深衣。”
今日的主角林玥在唱词中终于登场。一身淡紫色绣银丝芍药的上襦加马面长裙，头发柔顺自然的披在身后。林玥走到香案前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林祖母走到她身后从第一个托盘中取出一把木梳开始为她束发，站在一侧的林翡打开托盘上的木盒取出了女帝赐下的墨玉发簪递到林祖母手边，林祖母看了一眼，待梳好发后将发簪稳稳地簪到林玥浓密的发中。
束完发，林玥对着香案恭敬的三叩首。林祖母伸手虚扶起林玥，从另一个托盘中取出折的整整齐齐的红褐色深衣挥手一抖，披在了林玥的背上。
“礼成！”魏国公再次唱道。
林玥自己抬起胳膊穿上深衣，转过身来，深深鞠躬，跟所有的观礼来宾见礼。
“恭喜恭喜！”
“恭贺恭贺。”大家纷纷回礼。
唐元筝转头在和身后的唐元思说话，谁都没有看到安静地坐在自己位子上的唐元雅一低头时嘴角扯起地讥讽的笑意。
“圣谕到！甘阳侯林翡接旨！”有宫人大步走进前院。陈大安人一直在侯府外等到礼成后才走进来，她笑眯眯地看向林翡，“甘阳侯接旨。”
“臣林翡接旨。”
院里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陈大安人抬眼快速扫了一圈，在看到跪在一起的唐元筝和唐元雅后收回了目光，展开了手中的谕旨。
“甘阳侯林翡，入朝二十余载，上疏千册，南倡海运，西建互市，功绩卓著，国之栋梁。今特进封为庆国公，其女林玥品性敦厚，坚毅果敢，承袭甘阳侯。钦此。”
“臣林翡/林玥叩谢陛下圣恩！”
陈大安人侧身上前一步伸手扶起林翡，把圣谕交到她手里，“恭喜庆国公，恭喜小林大人。”
“陈大安人客气，”林翡把圣谕递给林玥，自己拉着陈大安人说话，“安人辛苦，到侧厅喝口茶再走吧。”
陈大安人依旧露着笑脸，“都是自己人，林大人莫要跟奴婢这般客气，奴婢还要赶着回宫跟陛下复命呢。”说完笑容更甚地看向林玥，“小林大人，陛下口谕，既已承了爵位，玄天卫您就不用再去了。等大婚后，陛下对小林大人另有安排。”
“臣遵旨。”林玥拜道。不用再朝九晚五去看门了，林玥内心还是挺欢喜的。
陈大安人点点头，抬腿走到唐元筝身边，“给安王殿下请安，陛下口谕，让殿下午后金熙阁议事。”说完又看向唐元雅，“给寿王请安，陛下口谕，殿下明日朝会后金熙阁议事。”
“儿臣领旨。”
“两位殿下，奴婢就先行回宫了。”
“安人辛苦。”
陈大安人行礼后，回到林翡身边告辞。
“我送送安人。”林翡开口，陈大安人也没推辞，跟着林翡走了。
虽然身边嘈杂声不断，但唐元筝确定她听到了身边唐元雅磨牙的声音。母皇的任何的举动话语都能引起她情绪上的波动。唐元筝抬头望望天，思索着下午母皇见到自己可能会问道的事情。
深衣礼结束后，新出炉的甘阳侯林玥作为主角穿梭在人群中，熟悉的不熟悉的都要说说话，不能失了礼数。快到晌午时，来宾们才提着礼盒分批离去。
魏国公懒散的窝在林翡的书房里吃茶，身上的大深衣此时已经让她坐的皱皱巴巴。
“看到唱礼的人是我，是不是吓一跳？”魏国公看着林翡笑道。
“猜出来了，除了你们家，剩下的母亲大都看不上，这种场合总不能请了女娲庙的大祭司来主持。”林翡靠着矮榻上的垫子，抬手揉着额角，今日女帝的神来之笔闹得她头疼。
“若不是无人知晓母亲在哪座山头里问道，今天唱礼的可还真就不是我了，林老大人还真是……”魏国公没有再说下去，老一辈的人里，林老大人真是个不能仅仅用强悍来形容的存在。直到如今，云京城各勋贵家的年轻人，还没有人能见到林老大人不抖腿的。
“母亲虽强势，却不强硬。”林翡坐直身体，压一口茶，“今日还是要多谢你。”
“你我之间还要什么谢字，我家老大也不少跟我提起阿晚，这个孩子是个好的。不想你这样的混子，居然能养出这样乖巧的娃娃。”
林翡抬头，看到魏国公手里转着两个铜板，抬眉轻笑，“大师今日不出摊了么？”
魏国公手一顿，手里的铜板飞向林翡，低声恼怒道，“滚！”就知道这狗东西这么多年就没变过，人前人后两张脸！
送走了所有贵客，林玥瘫坐在椅子上。白梅递上一杯温茶，林玥大口喝了个精光。
“哟，”简长欢一屁股坐到林玥身边，“燕来最年轻的林侯啊，咱们什么时候去去庆祝庆祝啊？”
林玥抬眼，身边的简长欢笑意盈盈，对面坐着的简长乐唐元思虽然都端着脸，但目光还是落在自己身上。林玥内心哀嚎一声，缓了一下，陪笑道，“今日承蒙各位姐姐们前来观礼，傍晚春风楼小妹请诸位喝酒。”
“甚好甚好！”简长欢得了答复开心地由着大姐拉着回家去了。
唐元思挪步到林玥身边，“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晚上指不定要闹到什么时辰呢，你是主家，可不能提前退席。”
林玥闭着眼，疲惫的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唐元思轻笑出声，还和小时候一样，什么时候都要端着。
待前院的人都走光了，林玥起身回了潇澜阁。阿柯已经备好了水好让林玥解乏，泡到浴桶里的林玥舒服的差点昏睡过去。早上起的太早，此时终于安静下来的林玥草草吃了午饭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