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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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京冬日的北风凛冽如刀。天还未亮，林玥裹着厚厚的狼皮狐毛领的大氅，哆哆嗦嗦的进到玄天卫卫所的公共休息室里，火炉旁已经坐了一个人，是同样裹得严严实实还在吸鼻子的赵阳。
一进腊月，云京就开始了五天一场小雪，十天一场大雪的日子。已经算是半个南方孩子的林玥不知自己是否能熬过这归来的头一个冬天，这感叹声被自家母亲嘲笑了好些日子。看着坐在四下漏风的亭子里，烧着炭盆，烤肉饮酒的母亲和各位婶姨们，林玥自叹不如。
倒是林祖父深深顾忌林玥打小病猫似的身子，一入冬就三天两头的换着方子给林玥进补。林玥也不好拒绝祖父的心意，见天的吃，直到她补到肝火上浮流了鼻血，林祖父才只好罢休。
今日是女帝去宗庙祭天的日子。都说瑞雪兆丰年，但林玥心里直犯嘀咕，这雪这么下不会引发雪灾么？
宗庙在皇宫的东南角，玄天卫护卫在甬道两侧。
穿着绣玄色星图，主体暗红色大朝服的女帝面色庄重的被两队身穿黑色软甲的玄甲军簇拥着，慢慢的走过甬道，独身进入宗庙。门口守着杜老安人和陈大安人。
林玥微微侧头看着站在玄甲军尾部，文武百官最前面的两位皇女。两人隔着不小的距离，都低着头。林玥发现唐元雅的头微微往外侧，似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姐姐。打小开始，唐元雅就跟自己的亲姐姐不甚亲近。唐元筝贵为嫡长女，幼时长到两岁就被女帝带走亲自抚养，而唐元雅则是在君后身边长大的。
林玥突然想起幼时的一件事情。那是她四岁时第一次跟母亲入宫，被女帝招来的唐元筝带去花园里玩，正巧就遇到了同来玩耍的唐元雅。唐元雅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的推倒了自己，眼睛中带着嫉妒的凶光。自己当时被吓住了，直到两人听到唐元筝的呼唤声时，唐元雅才收起了眼里的凶光，出声应答，还走过来把自己拉起来，对赶过来的唐元筝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还弯腰细心的给自己拍土。作为主人的唐元筝见她们没事也松了一口气，已经是大孩子随女帝开始听政的她很清楚林玥的重要性，又夸奖了唐元雅几句。得了夸奖的唐元雅还转过头来，得意洋洋的看一眼自己。自己则低头沉默，四岁的孩子，正常点的都会被唐元雅的眼神吓到。但唐元雅不知道的是，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小孩子。从那时起，和唐元雅有关的所有事情，她都爱往深一层去想。
祭天很顺利。也不知道女帝在宗庙里会和祖宗和天地说些什么话，反正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女帝就从宗庙里出来了。带着走上前的皇女和文武百官，跪地长叩，三呼“愿天地长驻燕来万载”。跪在地上的林玥感受着额头贴在地面上的冰冷感，默默吐槽，直说寿与天齐，岂不更好？
冻了一天的林玥，红着鼻头蜷在软榻上懒懒地不想动弹。被风吹的凌乱也不愿出去玩耍的来福乖巧的窝在她的头边。
林玥戳戳最近又胖了不少的来福软软的肚子，冬天果然还是要宅在家里最好。
前院里，大管家在跟林翡汇报着这两日的采买明细。一进腊月，各家都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甘阳侯府也不例外，今年是甘阳侯归来后全家人在云京的第一个新年，大管家更加谨慎，生怕落下什么东西没有置办。
“容城的贺仪？”林翡拿着厚厚的一本礼单问大管家。
“禀家主，这是礼单，贺仪还在路上，容城来人说是少主让先把礼单送来让我看着东西给准备仓库。”
林翡拿着礼单翻开来看，看着看着就笑了。这哪是下面人准备的，里面的东西多半应该是林玥早就递信过去自己给自己要的！林翡知道她们启程回云京前，林玥私下里转了一多半自己的产业给唐元思。赚着大把的银子，唐元思必然记得她的好，仗着自己郡王的名头，给林玥搜刮些好东西也没什么问题。
这两个臭丫头！林翡在心里笑骂道。
“给各家的礼单拟出来了么？”
“已经好了，家主请过目。”
林翡和大管家对完年节的相关事宜，恰是晚饭时间。林翡吩咐道，“去叫阿晚来，说我有事跟她说。”
收到母亲召唤的林玥披着毛皮斗篷，一路小跑到母亲的住处。温暖的房间里已经摆好了饭菜。
“母亲怎么想起唤我一起用饭了？”自回到云京后，林翡常常出门，少则三五日，多则大半月，林玥常常溜腿到林翡的院子前，看着漆黑一片的院子发愣。
“还有多半月就过年了，我过两天还要出门一趟，家里的事情你就多照顾上。”林翡给林玥夹一块她喜欢的酒糟鱼。
“不是有孟姨在么？”林玥很自然的遇事先推出去。
“你孟姨是能统领整个侯府的内务，但遇到外面的事，能替侯府做主么？”林翡抬眸看她一眼。
林玥听出母亲话中的严肃语气，正襟危坐好，“请母亲放心，我一定守好侯府！”
林翡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你看你的样子，哪有一点明年就要加深衣的样子。”
明年自己就十七岁了啊。林玥才反应过来，装孩子太久了，都忘了在哪里都是要长大的。
“母亲可和祖母说过成年礼上，请哪位老大人来给我做赞者？”林玥小心翼翼的问道。
林翡瞟她一眼，“你想去请谁？你祖母还不成吗？”
“祖母真的愿意么？”林玥听完惊讶地问道。
“亲眼见证自己的孙女成人立身，你祖母为何会不愿意？”林翡回问她道。
“我，我真的，真的是太高兴了！”林玥开心到语无伦次。
林翡看着女儿开心的笑颜，又想到母亲那孤傲的性子。能让母亲动容的，现在除了父亲外，也就属这只披着狐狸皮的小兔崽子了。
依旧是没有告知林玥，两天后的清晨，林翡带着荣春和董夏还有另外几人离开了侯府。
林玥按部就班的去宫里上值。离交接班还有些时间，林玥和今日排到一个组的简长乐围着火盆说话。
成亲后的简长乐为人处世更加沉稳，新夫君在家里就是一个管家的好手，成亲三日后，简正君就放了大半的管家权到婿子手里，还让简宁多多跟着大姐夫学习。
解了大半担子的简正君开始集中火力在二女儿的婚事上，没道理姐姐已经成亲弟弟已经定亲，就她还闲晃着的道理。这些日子，简长欢终于体会到了中年男人的可怕。
林玥被简长乐说给她听的简长欢最近和父亲斗智斗勇的事逗乐了，真是哪朝哪代都不缺被逼婚的向往自由的青年。
上值没多久，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花。林玥正望着前面发呆，突然进入余光的衣袍一角让她回过神来。
“给安王请安。”林玥给来人行礼道。
唐元筝裹着一件长白狐皮的大氅站到林玥身边，也在望着大殿外的飘雪，喃喃道，“又开始下雪了啊。阿晚，你可知本王最怕什么？”
“臣不知。”
“本王最怕不安稳。”唐元筝一直看着飘雪说道，“今年的雪下的太频繁了。”
早些日子里林玥就隐隐生出过这个念头，她小声开口道，“殿下可是害怕成灾？”
“不是害怕，是已经成灾了，”唐元筝此时才转过来，眼睛中带着悲悯之色，“今日上朝，户部上了折子，闵州暴雪成灾，压毁民房千余，死伤者已有百人。已经有很多的流民围在各县城外。当地官员已经开始赈灾，但杯水车薪，只得向朝廷求援。陛下已经下旨，派我立即出发前往闵州主持大局，三妹进入户部筹备赈灾物资。我此刻是来跟陛下辞行的。”
林玥心头一跳，沉声道，“灾区纷乱，殿下请珍重！多带些好手安全些。”
唐元筝笑了一下，“怎么和陛下说的一模一样。放心，陛下分了一队玄甲军与我，还有我府上的各中好手，阿晚不必担心。”
“那臣下就恭祝殿下顺利归朝。”
“那吾就借阿晚吉言了。”
“陛下保重！”
“保重。”
越下越大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唐元筝的身后，她一步一步缓缓的踏着薄雪走出宫门，仿若平时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