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岁月安好，与君共老（女尊）》长风兮远

53、第五十三章

　　站在永和宫的门口，林玥在思考着，半年来一直未曾宣召过自己的大舅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召见自己。
　　“林世女，请。”进去回禀的宫人再次出来恭敬的请林玥入内。
　　“有劳。”林玥低着头，跟着宫人进到了最里面的安合殿。
　　林玥名义上的大舅舅，霄合女帝的竹君宋氏，就坐在自己寝殿的最里面，面容平和的等待着她的到来。
　　“林玥见过竹君大人，大人安泰！”
　　“阿晚不必如此拘谨，赐座。”
　　“谢大人。”还记得自己的小名。林玥低着头坐到一边，等待着这位大舅舅的出招。
　　宋竹君看着下首安静沉默的林玥，已经打好的满腹草稿，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场。这个小弟的孩子自己从来没有私下接触过，见到她也多是在宫宴之上。自甘阳侯一家离京后，自己就更不得消息了。一转眼，她都这么大了。
　　“上次见你还是十年前的上元宫宴上，那么小一个人跟个雪团子似的，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这个做舅舅的竟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你和阿宁定亲时，我的贺礼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宋竹君也不再深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回大舅舅，那柄八宝如意很漂亮。”林玥回着话，微微抬头去看端坐上首的宋竹君。这位大舅舅长的和宋家人都不像，或许更多的是像外祖母的那位原配。已经年过四十的人，保养的还算不错。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外袍，看上去整个人温润谦和。
　　宋竹君听到林玥唤自己舅舅，有些不自然的用手帕点点嘴角，“喜欢就好。陛下不喜欢后宫和前朝走的太近，所以这么长时间来我也不好召见你。”
　　“大舅舅思虑的是。”
　　“你在宫中当值的可还习惯？”
　　“陛下对我很是照顾。”
　　“家里还好。”
　　“都好。”
　　“那就好。”宋竹君喝一口水，给身边的宫人使了一个眼色，宫人默默地退出房间。
　　林玥依旧沉默，她也想知道这个大舅舅见自己到底所为何事。
　　“阿晚。”宋竹君唤道。
　　“臣在。”
　　“呵，”宋竹君轻声笑了，缓了一会儿正色道，“宋家的事，想必阿晚你多少知道一些。氏族大家，哪里会没有恩恩怨怨。”宋竹君起身，慢慢踱步到窗前，“你父亲的事传来后，我也难过了很久，毕竟他小时候是在我跟前养着的，直到我入宫。”
　　林玥猛地心头一跳，大舅舅这是在给自己解密爹爹和宋家的恩怨情仇么！
　　宋竹君自顾自的接着说道，“自我入宫后，很多事情我就无法再去插手了。我只知道因为继父的过世，小弟恨上了整个宋家。我只希望这恨不要延续到你身上，长辈们的纠葛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对宋家，你就只管把它当个外家就好，遇到事你也不必插手。宋家的路，总是要自己去走的。”
　　“大舅舅……”林玥站起身，有些茫然的看向宋竹君。
　　宋竹君叹口气，望着窗外小声说道，“宋太傅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宋家要完！林玥脑子里瞬间生出了这个念头。大舅舅今日说给自己听的这番话，应该是希望自己不要在宋家最狼狈的时候落井下石吧，他也只是在履行着作为一个宋家人的责任。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爹爹从来都没有跟自己说过他和家族的恩怨。对于她而言，爹爹过世后，宋家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亲戚。
　　林玥看着宋竹君略显单薄的身形，心中有种苦涩的胀痛感，有一口气憋在心里却无处安放的感觉。
　　入宫二十余年，为女帝诞下两位皇子，名下还教养着一位生父位分不高的小皇女。从女帝对整个后宫的态度来看，自己的这个大舅舅过的还是不错的。和赵兰君一起统管着后宫，二皇女过世后，赵兰君一病不起，后宫的所有权力才都落到了他的手中，这才让他能安稳地召见了自己吧。
　　林玥骑在马上，慢慢地走出皇宫。望着高大的红墙，林玥只觉得脖子酸的疼。
　　高处不胜寒。每个人的难处只有自己最清楚。
　　“驾！”林玥回过头，望着家的方向，目光坚定的离去。

　　云京的冬天来的让人措手不及。似乎就是在一夜间，北风呼啸而过，卷走秋日里的最后一丝暖意。
　　习惯了容城冬天的林玥，凌乱在这个北风过境后的早上。脸和耳朵被吹的干疼，裹紧身上的皮袄，林玥把头低低的压在马背上慢慢前行，招来同行的简长欢一路的嘲笑声。
　　林玥后悔极了，自己怎么就答应和这货一起出来的！
　　最前头的简长乐有些无语的回头去看身后的两个妹妹。一进十月，长欢就见天的吆喝着要出来，说什么等她成亲后就不好再玩了，自己其实也是想在成亲前放松一下，也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了，没想到长欢还蹿腾着林玥换了值，一起出来了。简长乐扶额，自己就是个操心的奶爹命！
　　简正君在云京城外有一座庄子，几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庄子的管事早早就烧起了地龙，进到屋子里后，林玥缓了好一会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走走走，听说今年有佃户在山里见到熊了！”简长欢兴高采烈地招呼着。
　　林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望着她，就这么几个人还去山里猎熊，是给熊送口粮还差不多！
　　简长乐把妹妹拉住让她坐好，“也不急这一时，用完午饭，让人马吃饱喝足了再出发。”
　　林玥在一旁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其实就这样在屋里呆一天她也没什么意见！外面真的是风吹的头皮都要炸裂！
　　“少主！”白梅猛地推门进屋，急匆匆的走到林玥跟前说道，“家里来人了，说宋太傅早上醒了，要见家主和少主您。”
　　林玥心里咯噔一下，蹭的一下站起身，一直昏迷不醒的宋太傅，这是回光返照了！
　　“两位姐姐，宋家有事，阿晚需要先行离开了，望两位姐姐见谅。”林玥严肃的请辞道。
　　“赶快去吧。”简长乐说道。
　　林玥点点头，带着白梅快步离开。
　　房中的简家姐妹相互望了一眼，看来今日什么也做不了了，还是回家去给父亲报个底，做些准备吧。
　　林玥一路快马加鞭的回到云京，直奔宋府而去。
　　宋太傅的院子里站满了宋家的亲眷，林玥也顾不上打招呼，直直进到房中。早到的甘阳侯正坐在宋太傅的床沿上，低着头在听宋太傅说话。
　　“母亲。”林玥站到床边，轻声叫着。
　　宋太傅浑浊的双眼循着声音望向了林玥。
　　林玥不知该怎样形容这双眼睛，已经没有了任何光泽却让人能感觉出眼睛中露出的挣扎和悲痛。
　　宋太傅看着林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就跟拉动的破旧风箱一般刺耳。
　　林玥俯下身，小声叫道，“老大人。”
　　宋太傅气息微弱的吐着字，“保宋家，保宋家。”这三个字，宋太傅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林玥想到了不久前宋竹君的那番话，但在这么多宋家人面前，也只能先胡乱的不说话光点头。
　　宋太傅满意的平缓了呼吸，又闭上了眼睛。
　　“外祖母安好。”走出屋子，林玥见到了一直站在屋外檐下的外祖母。
　　宋外祖母点点头，对站在林玥身后一起出来的林翡说道，“今日家中人多事杂，我就不留你们了。”
　　“岳母大人不必见外，有事直接差人去侯府就是。”
　　宋外祖母长叹一声，让大女儿送她们出府。
　　回家的马车上，林玥问母亲，“宋太傅跟母亲说了什么？”
　　林翡靠着车壁闭上眼，声音平淡的说道，“保宋家。怎么保？只要她们都老老实实的，哪里用得上我们去保。”
　　林玥沉默。外祖母虽处事圆滑，但奈何两位姑姑刻板平庸，和自己平辈的少女们还都在成长中。宋太傅走后，宋家不知道会沉寂多少年。宋太傅口中的保，她很清楚需要保的是什么。但朝代更迭，家族兴衰，哪有一直处在顶峰的人物。再牛逼的大能，也逃不脱生死一事。
　　林玥看着面容安稳，闭眼安神的母亲，也缓缓闭起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