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阴阳》凌泷

5、第四节 镜世界

　　“善与罚。塔罗牌告诉我，你的梦中隐藏着一个善恶完全倒置的自我。看起来比我想象中有趣呢。”——叶可人的话一整天萦绕在脑内。于是晚上冥草打电话来约定第二天的会面时，凌馨忍不住打听了一下年轻占星师的身份。
　　“叶可人？父亲身份不详，母亲是灵学界赫赫有名的天才占星师宋天韵。她自己则毕业于剑桥大学，主修物理学和考古学。但是如你所见，毕业后她回中国开了间水晶店，自称三流兼职占星师，就是这样。”冥草不愧为资深记者，提供的信息简明扼要。
　　当天夜里，凌馨解下了玫瑰绿宝石坠子。没有再做那个奇怪的梦，但一觉醒来，她却觉得有点茫然若失。
　　与冥草的第二次会面依然在星之眸，因为冥草要去买昨天归还的粉水晶手链，而凌馨则想再见见叶可人。
　　实际情况是，详细记录下一切需要的信息后，女记者又一阵风似地跑去做其他采访了，这次也许是没那么赶时间，临走时她终于记得大咧咧地向叶可人挥手：“记账，记我账上，别再让凌医生埋单啦，拜拜！”
　　“真是个有活力的人啊。”叶可人看着冥草的背影笑道。
　　“叶小姐……”凌馨有点犹豫地开口，却被可人了然的微笑打断：“请跟我到这边来。”她领着凌馨走到最靠近角落的卡座坐下，不知道可人动了什么手脚，座前垂下一片紫罗兰色的纱帘，不但阻隔了外界视线，突然整个窄小的空间都清静了下来，空气中浮着微凉的湿意。
　　桌面放着一个玲珑的水晶球，可人笑了笑：“凌医生，介意把你的Morganite借给我看看吗？”
　　凌馨点头，解下了玫瑰绿宝石吊坠，依可人的示意放在水晶球旁边。“这个水晶球好凉……”她有点诧异。然而，当她把手移近水晶球的另一边时，却又被莫可名状的暖意所震憾，“这，这是怎么回事？”
　　可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动着水晶球。大约一分钟，她纤秀的眉毛微微掀了一下：“木灵石？”凌馨凝神细看，原来纯然透明的水晶球竟泛出了淡淡的青色光茫。可人喃喃自语：“这是什么道理？”
　　“凌医生，把你的双手覆在水晶球上……对，你感应到什么？”
　　凌馨缓缓闭上双目，水晶球依然是一侧冰凉，一侧温暖。虽然闭着眼，但那淡淡的青茫无声无息地渗进眼底，仿佛把她包裹进一片青色的薄雾之中。

　　“殿下不觉得自己太过僭越了？”青雾散去，凌馨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于梦中那神秘的司祭殿内。与梦境不一样的是，此刻她能清晰感觉到自我存在于虚空中，仿佛正透过一块镜面观看影像。
　　以这般清冷口吻说话的，是大司祭宁馨。
　　太子洛恒横抱着一名昏迷的女子站在内殿前，神色有点尴尬：“皇城上下处处耳目，暂时也只有你这人迹少至的司祭殿比较安全。”
　　宁馨怫然不悦：“这不是理由。”
　　“只需几天，风声一过，我就有办法带她离开。”
　　“只怕一天都会令殿下后悔莫及。殿下难道没有听说过，司祭殿中常有女侍失踪，血肉都被埋作黑蔷薇的花肥么？”
　　洛恒一笑：“宁馨不会做这种事，你何必自污。”
　　“花言巧语于我无用。碧草——”宁馨冷冷背过身去，“恭送殿下。”
　　碧草略略犹豫了一下，然而一触及宁馨冷若寒霜的眸光，不由打了个寒颤，轻声道：“殿下，你还是……还是先离开吧……”
　　洛恒看着宁馨柔美却冷漠的侧背，又看了看一脸为难的碧草，点了点头：“那好，大司祭既坚持逐客，我也不能让碧草为难。”
　　碧草方松了一口气，却见洛恒忽弯下腰，把怀中佳人轻轻平放在地上：“兰伶就拜托你了，三日之后我会再来。”未待碧草反应过来，竟转身快步而去。
　　“这，这……”碧草看着地上的女子目瞪口呆，“大司祭，殿下他怎能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办？”
　　宁馨冷冷向地上瞥了一眼：“拿去填作花肥。”
　　“呃……”碧草用力捂住嘴。眼看宁馨步入云房，她犹豫着弯下腰去，用力把地上的女子扶起，“这就是太子妃？果然，好美……”兰伶的美不同于宁馨的清幽冷艳。虽然仍昏迷不醒，但那纤细的黛眉，在眼睑下形成小小扇形阴影的柔长眼睫，苍白却柔软得像百合花瓣般的唇……柔到极致，软到极致，无一不是我见犹怜。
　　“美则美矣，只可惜……我搬不动你啊……”碧草努力了半天，皱起眉头，“不好意思，太子妃，只好麻烦你自己起来了。”她瞅了瞅四下无人，悄悄走到外殿的横生铁木前，正要伸手采摘上面的叶子，忽听得宁馨的声音淡淡响起：“紫铁木之叶只能医治一般的晕厥昏迷，对七心丹造成的假死完全无效。”
　　碧草伸了伸舌头：“大司祭，你总是看不过眼，出来帮碧草啦？我搬不动太子妃，你还是先把她救醒，让她自己走到黑蔷薇下面去当花肥吧。”
　　“司祭殿的一草一叶岂能随便为外人浪费？就让她在这里躺几个时辰吧，夜雾一打，自然就醒了。”宁馨又回复了一派波澜不惊的淡漠，“我要到离宫去一趟，我回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司祭殿。”

　　随着宁馨的离去，薄雾再度迷离，凌馨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淡青色的水晶球和叶可人凝重的神色。
　　“你感应到什么？”叶可人问。
　　“那个梦。梦的延续。”凌馨有点犹豫，“你也能看到吗？”
　　叶可人摇头：“我看到的……是镜……”
　　“镜？”
　　“我记得，母亲告诉过我，在多维空间里，存在着无数个‘世界’，有的与现世界有时点交错，有的无限平衡，永无交集。”可人悠然道，眼神渐渐有点飘忽，似是沉浸在对过往的回忆之中，“其中有一个与我们身处这个世界相对的镜世界。每一个‘本我’，在镜世界里都有一个‘他我’……”她记得，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罕有地温和，不同于平日的淡漠疏离。
　　凌馨有点疑惑，这种半玄学半科幻的话，如果在平日里听到，定然第一时间就嗤之以鼻的。然而方才的一幕还真真切切地萦绕在脑海里，终忍不住问：“你是说，我看到的是镜世界里的另一个我？我还以为你会说前世今生、因果循环什么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可人微微一笑，拉开了纱帘，蓦地，阳光洒进眼里，水晶球依然玲珑剔透，仿佛刚才那青茫薄雾都不曾存在过一般。
　　“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一来我暂时还没搞清楚状况，二来你未必便能信我。如果你还对我有一点信任的话，你的Morganite方便暂时留在我这里么？”
　　凌馨犹豫了一下，可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淡绿色丝绒盒子：“我想把这个借给你，暂时取代Morganite，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嗯，你先把它拿回去再说……”
　　“这是……”
　　“木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