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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七色采薇朝夕颜 ...

  •   屋内,尚未上演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戏码,却先落入堕崖失忆的俗套。

      男子,失忆了......

      既是为人,便需得暂有名讳。男子指尖触过贴身的青络玉佩上的字样,开口道:“以后,便叫我阿季吧。”

      阿季,朝颜嘴角轻声慢嚼这两个字眼,只觉唇齿生香。

      “恩人,在下腿脚尚未复原,不知可否继续叨扰。”阿季望着微微出神的朝颜,皱着眉开口道,语气满是真诚以及一丝无奈。

      “无妨......阿季康复再走也不迟。”咬了下唇才将男子的名讳唤出,虽是一个假名,朝颜仍旧心满意足。后又绞着帕子道:“不必以恩人相称,便唤我朝颜便好。”

      阿季虽半卧于床榻,却也行了一个标准的揖,道:“如此便多谢朝颜姑娘了。”

      朝颜正要接话,门却“吱嘎”打开,一身粉色衣衫的夕颜露出脑袋道:“姐姐,药都快烧没了。”手上正全副武装地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罐。古灵精怪的眼神扫过阿季,一丝毫不掩饰的讨厌呼之欲出。

      阿季开口问道:“这是?”显然,两位一般模样的姑娘,任何人都是要有所疑惑的。

      “看什么,没见过双生子?”夕颜恶狠狠地踹开了门,将药罐往木桌上一搁。嘴碎道:“快喝快喝,早些复原,早日离开。”

      朝颜对阿季施以抱歉的一笑:“公子莫怪,这是我孪生姊妹夕颜。”随后目有嗔怪了拉着夕颜对向阿季道:“夕颜,不得无礼,这是阿季哥哥。”

      夕颜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在朝颜的眼神暗示下不情不愿地开口道:“阿季哥哥。”

      阿季卧在床上便觉有趣,一边努力回忆如何招惹了这只猫咪,一边朗声笑道:“承礼了,小夕颜。”

      夕颜听得“小”字便觉吃亏,无奈朝颜在侧不好发作,只得故意将药罐举得老高倒入碗中发出“哗哗”声响,本就不多的药经她这么一折腾,溅出去了小半碗。夕颜望着仅存半碗的药汤不自觉露出小小的牙齿,心满意足地向屋外走去。

      “噗呲。”阿季在床上笑出了声,朝颜微开口道:“阿季?”眼神中的疑惑一览无余。

      阿季正了声色,道:“失礼了。”

      朝颜不再追问,端起桌上夕颜倒下的药碗,右手捏起汤匙,便要如往常一样喂药。

      “朝颜姑娘,在下可自便。”朝颜突然意识过来,阿季已意识苏醒、双手自如,露出羞赧之色,垂下眼帘将药盏递给阿季。

      澄又玄的声音传入戏中:“无趣无趣,尽是些风花雪月的故事,这阿季,自是与朝颜相携一生到老呗。”百无聊赖地换了一只手托腮对着正襟端坐的穆来,只见得穆来神色微青道:“来兄,你不会嫉妒人家有这等风流快活之命,抱得美人归吧?”

      黎苏木浅呷了一口茶,润声道:“非也,红颜薄命,命运弄人。”

      澄又玄见峰回路转,又提了兴趣:“快些道来!”

      世间情爱,最妙不过一见钟情、两情相悦,最恨不过一厢情愿、错爱一生。

      算来正是暮春,一袭黄衣朝颜莫名猝死庭院,嫡女采薇雷霆大怒,召中艮名医起死回生,却药石用尽、无力回天。

      朝颜死前唯一句遗言,是对哭红双眼、一身粉黛伏地流涕的夕颜身侧,腿脚刚刚利索的阿季道:“求你,娶她。”

      “姐姐!”话音落,夕颜的哭声如排山而至,愈加撕心。

      黎采薇感姐妹恩情,知朝颜遗愿,定下旨来:七月初七大婚,亲自证婚。

      弹指一挥,七月初七。

      中艮族人皆说,一百年都未下过这么大的雨。

      夕颜正安静地待在闺房,对着铜镜中金钗满鬓、朱唇点绛的喜庆娇娘发呆。一声叮铃,一个暗红色衣服的女子堆笑前来:“让我看看,我家夕颜小娘子。”一开口,便是揶揄。“哎呦啧啧啧,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新郎,何等样貌,竟能娶到这般似水的小娘子。”

      “小姐。”夕颜端庄地对着来着行了一礼。更大的调侃声扑面而来,只见得黎采薇笑倒在双喜刺绣床上:“哎呦,什么时候夕颜这般有礼了,待出阁的果真不一样。”

      “小姐!”夕颜举起了手作势要打。

      “美人动口不动手。我可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黎采薇举手投降。

      “什么大礼。”夕颜伸出右手作讨要状。

      “到了正堂,揭了喜帕你便知道了。”黎采薇双手撑在喜榻上,望着窗棂规律地贴上大红双喜,木质的画栋雕梁皆被挂上喜庆的大红绸袍,各色陈式皆是好彩头与好喜头并重。黎采薇神色不自觉间放暖,似在看这处,又似在透过这处看他处。

      “小姐,你也会有一段如意姻缘的。”夕颜见着黎采薇正对交颈鸳鸯的锦绣喜被出神,意有所指道。

      “好啊你,又来羞我。”黎采薇下了床榻便追上去要打。

      “嫡小姐,吉时已到。”一个嬷嬷打扮的婆子在门口禀告道。

      黎采薇正了声色,嫡女的架势与气度霎时便端了出来。领着一身喜袍的夕颜出了阁,往成礼的正堂走去。

      本因出嫁从夫,但阿季仍未忆起自身身世,就在中艮办下婚事。

      黎采薇自小与双颜姐妹一道长大,情同手足,将中艮地段上好的阔气宅院赐给了新婚小俩口。并以娘家人的身份陪嫁了二十间商铺和十亩良田。虽称不得十里红妆,也直比显赫家族的嫁女规格了。

      宅外的大雨仍不见消停,身侧的婆子开口道:“发财雨,子孙雨。富贵享不尽,儿孙绕满堂。”

      黎采薇一笑,随手掏出一串金络赏与说吉利话的婆子:“看来我们夕颜有莫大的福分呢。”

      喜帕下的夕顏松了眉头,却因门槛一迈就是正堂,便未接话。

      虽严格论起来只是两介布衣的喜事,但因着中艮嫡女的坐镇,却来了一宅子满当有名有姓的宾客。

      黎采薇满意地勾了下唇,示意贴身侍女将自己的贺礼放置在靠着梁柱的桌案上。

      红布一揭,满室低呼。

      不是寻常花样,亦非一般盆栽。乃是两盆花瓷为皿、红带应景的七色采薇花。

      识货的人感名花易得,稀花难培。知情的人叹嫡女重情,恩典深厚。

      万事俱备,只欠新郎。

      左等右等,满堂宾客等来的不是通体喜气的喜袍新郎,却是满身戾气寻常衣衫的公子阿季。

      滔天的喜事,终是被弥天的大雨所冲散,一道惊雷将宅院的洋洋喜气劈成灰烬。

      这一道惊雷,是新郎带来的,一个真相——

      “或许,我应唤你朝颜姑娘?”开门见山,语气似淬了毒的万年寒冰。

      “季郎,你在说什么?”新娘掀了盖头,本就惹人怜爱的杏眼中满是疑惑和央求。

      “你毒杀亲妹,盗用身份,步步为营,难道不知我在说什么?”啪嗒,一个祈福香囊应声滚落到身披喜服的新娘脚边。

      “夕颜怎会绣如此精巧的香囊,夕颜怎会在祈福的囊中写上我与朝颜的八字姻缘?”以往视作香帐语的嗓音尽数化作为催命符,新娘步步退至至梁柱,退无可退。

      全院皆被这一反转惊得忘了举动,揭秘的情节却未曾暂停。

      “朝颜,你机关算尽,却算错一步。我从未爱过夕颜。”男子的话语却并未随女子的不堪而停止,反而愈加激烈,男子单手一挥,尽数喜幔皆落于地,极为痛苦地闭眼道:“夕颜之于我,只是妹妹。”

      “你不必扮作她,不必杀她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一句话,显然对新娘朝颜,杀妹求夫的朝颜造成了毁灭性的冲击。精致的喜妆早已斑驳,姣好的面容被万分痛苦交织得看不出原来的样貌,白皙的双手紧紧扣住太阳穴,目光早已涣散:“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可怜夕颜,在知遭你毒手、弥留之际仍为你所想,叫我娶你。”

      “求你,娶她。”朝颜脑中不断回响着夕颜的最后一言,交织着将毒药喂入夕颜口中时,夕颜嘴角残血的那声“为何,姐姐?”

      “能为何,夕颜,我太爱他了,我太爱他了!”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爱而不得,故成疯魔。身披红衣的朝颜此时如厉鬼无异,自言自语地不断厉声回应心中魔障。

      突然间眼神发狠,一头撞向了立于梁柱侧边的七色蔷薇瓷皿。瓷碎花落,命断当场。

      “不!”愣神多时的黎采薇见着鲜血终于反应过来,忙将血溅蔷薇的朝颜的躯体紧紧搂在怀里,声泪俱下道:“穆季!东巽穆季!你究竟意欲何为!”

      七色蔷薇花,东巽穆季郎......

      朝颜所嫁不是他人,正是采薇意中人,东巽穆季。

      男子一阵天旋地转,尘封记忆终破印而出。他不是无名无姓的寻常草药商阿季,而是名动五洲的东巽嫡子穆季。

      是谁在说——
      “我这次去,便要登上那百草山脉,溜进那中艮宫殿,偷得那嫡女所种的罂粟之花。这样,我的机关阵便更所向披靡。”
      “公子,你怎么又忘了,中艮嫡女唤作黎采薇,你上次集学还赠了人家一袋七色采薇的种子呢。”
      “这样阿,我上月还送了教坊小娘子一把纸扇,这莫非也要记得?”
      “哎呦我的好公子哟。”

      机关算尽的东巽穆,却算漏了一样——人算不如天算。

      谁能料到,登山麻绳竟会断裂。谁能算到,一落山崖忘却前尘往事。

      “你......你是何人?”穆季刚刚拾回忆,对着少女的指问表情略显木讷地出声询问。

      “你给我滚!”黎采薇涕泪纵横、一身狼狈地跌坐在地。这一吼,花了全身气力,满眼破碎再拼凑不全。

      我堂堂中艮黎氏嫡女,七色采薇几载痴心,怎容你当着满堂名士一句询姓问名践踏。

      宅院越发嘈杂,似是东巽秘寻嫡公子之人赶到。穆季再等不到黎采薇的一声回应,被熟悉的下属里三层外三层地簇拥护出府。

      “我真愿,世上再无黎氏嫡女。”黎采薇万念俱灰吐出一口心头血,对着一宅狼藉,满室荒唐发愿道。

      经此事后,中艮少了一位不可一世的嫡女采薇,多了一位常伴青灯的尼姑——法号:忘记。

      忘记,忘季......

      相安无事的日子不长,未过半载,忘记暴毙于寺庙。

      就此,中艮与东巽结下难消之仇。

      似黎采薇的发愿应验,中艮百年黎氏嫡系,再无嫡女。

      直到十六年前黎萳星降世。

      故称:百年一遇黎萳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七色采薇朝夕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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