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边》胥玉留

2、奥特曼贴纸

　　黄荷花觉得很可惜，自己又要移除掉一个粉丝了，本来粉丝也不多了，犹犹豫豫的总下不了手。这时对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是一张图片，黄荷花点开一看，竟然是一张笑点很冷的表情包，现在发广告的还配了表情包了吗？但她看了几遍还是笑不出来，遂放弃。
　　再过了一会，对方撤回了图片，说：呃，不好意思，发错了。重新发的图片是一张手机拍的名片，灯光昏黄昏黄的，上面写着吴雁临，奥联国际，位置在本市的一个金融高新区，同时名片还写着私人电话。
　　“关注你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有兴趣的话可以直接过来这个地址，说找吴雁临就可以了。”
　　对方用中缓的速度打出这一段字，而且笨拙中还带着点诚实，黄荷花竟然还有点心动，毕竟自己的“事业”一直都没什么起色，搞不好这次正是她的突破口。于是她用一根手指卷着自己小黄毛头发，看了一下手机地图，发现确实是有这么一家公司在那个地方，而且能够在那一带的基本都是大公司，那些骗人的也没这么阔吧。心里暗暗决定，不如就去碰碰运气，“好的，我明天早上过来。”黄荷花回复道。黄荷花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就像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一样，她总是自信又自在的，成功总会降临，没有人能动摇这一切。她只是照常地看起了自己追的电视剧，随后洗澡，睡觉，迎接新的一天。
　　第二天如期降临，太阳升起，人们上班。黄荷花按着地图上的指引骑着她明黄色的小车来到这一片高楼大厦中间，这一片的街道非常干净，连周边的绿化都是模子里倒出来的，绝对整齐划一，绝不像黄荷花的头发那样。来往的都是低头走路的上班族，而且穿着正式讲究。黄荷花看了看自己的小黄单车和那条穿了一年半的波点连衣裙，努了努嘴，想着自己会不会很突出，但是并没有，上班的人是很忙的，不会愿意特地抬头看一个头发乱七八糟骑着单车的傻姑娘。黄荷花见状，趁保安不注意，随便找了个角落停好了车，就走走形式，象征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穿着一对露着脚趾的凉鞋大步跨进眼前这座通体玻璃幕墙的高大写字楼的正门，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冻得哆嗦了一下。
　　不巧进门就差点撞上一个西装男，那人看起来非常急，在这空调大开的大堂里还是急出了几滴冷汗。他猛地向后一缩，习惯性地说了句不好意思，说完后还是疑惑着回了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黄荷花。黄荷花没有管这个人，自顾自地审视了一下周围，倒是低头看了看走廊这深黑深黑的抛光地板，心想幸好这不是特别反光，不然裙底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真是恶趣味。她还是压了压自己的裙摆以防万一。
　　在这些来上班的人群当中，黄荷花的形象还是太突出了，以至于前台也非常肯定自己的公司没有这样的员工，而且近日公司也没有招聘，为了避免麻烦和以及公司的安全起见，这位前台小姐左看看右看看，还是决定走上前去问问。她手里捧着一本来访登记手册，踩着高跟鞋上前截住了黄荷花，问道：“小姐你好，这里是奥联国际公司的写字楼，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黄荷花还在压着自己的裙摆，手摆放的地方有些不雅，但是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是大大方方地和那位小姐说：“我找吴雁临。”吴雁临由于能力一般，吴老先生几乎不怎么提到他，外界也很少提到这位不出色的小儿子，因此知道的人并不多，见到黄荷花这样指名道姓地要找吴雁临，前台小姐抿了抿唇，眼珠子转了转，微笑着说：“好的，请稍等，我替您联系一下他，请跟我来。”就转身把黄荷花带到了前台，只见她拨通了电话轻声细语地说了两句，然后捂着话筒问黄荷花的名字，黄荷花如实地告诉了她：黄荷花，小荷花实验室。“好的。”前台小姐说，于是又低头和电话里的人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黄小姐，吴先生在36楼的A6室等您，我带您过去吧！”“好。”黄荷花答道。
　　电梯很快，让黄荷花感觉耳朵有点堵，36楼很快就到了，深银色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展现了一条又宽又长的走廊。“这边请。”前台小姐很有礼貌地说，指引黄荷花来到靠左手边最大的一间办公室。
　　要说这间办公室的风格和其他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右边玻璃窗上贴了几个很不显眼的超人贴纸，看款式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产物，居然被黄荷花一眼看到，心里偷笑了两声。
　　“吴先生，黄小姐来了。”前台小姐对坐在里面的人说完，回头和黄荷花讲：“黄小姐，就是这里了。”完成工作后很有礼貌地道了别，便转身离开了。
　　这一层楼除了听到空调隐约的运作声以外，黄荷花几乎听不见什么交谈声，甚至怀疑这个A6办公室里面究竟有没有坐着人。于是轻轻敲了敲门，跨了进门，眼睛朝屋里瞄了两眼，不自觉地做了个类似少先队礼的姿势——小学教育还是影响深远，她问道：“呃，请问是吴雁临吗？”屋里有两个人，一个中年人，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那位青年——也就是吴雁临，抬起了头，答道：“嗯，是我，你是小荷花吗？”他长得很好看。
　　吴雁临长着一头乌黑的短发，那发型修建得很自然很老实，几乎没有半点追逐潮流的影子，在这个年纪实属难得。皮肤泛着像是常年不见太阳的地区生活的人群所特有的那种淡白，骨架宽而结实，肉却不见多长，眉毛眼睛都是乌黑的，睫毛更是黑得根根分明。
　　即便是黄荷花这样的人，被第一次见面的人叫“小荷花”多少还是有点尴尬，但毕竟是黄荷花，她很快就缓了过来，说道：“嗯，小荷花实验室。”
　　吴雁临站了起来，到一旁拉了一张椅子，“请坐，不必太紧张的。”声音轻声细语，文质彬彬。这栋办公楼里的人说话都这么小声，“谢谢。”黄荷花甚至怀疑这地方安装了一检测到高分贝就会自动报警的装置所以大家才这么小心翼翼。
　　黄荷花走过去坐下之后，整理了一下有点歪的一字肩，又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坐直了，眨着一双圆眼睛看着面前一老一少二人。吴雁临明显有些不自在，见到黄荷花本人内心不可否认还是有些兴奋，但在徐老先生面前却不能表现得太不正经，只见他一双黑亮的眼睛眨了又眨，还是没说出句开场白来。“雁临，可以开始了。”后面的徐老先生发话了。“好的，徐伯伯。”吴雁临说罢也清了清嗓子，说：“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准备着重培养一些有意思的网络博主，并成立一个新的网站……”徐老先生皱了皱眉，显然对吴雁临那磕巴的表达有点不满意，但并没有在人前打断他的话。“根据调查，我们认为你挺适合这份工作的，这份文件上面有详细的介绍以及具体的待遇，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随时问我。”说罢他整理了一份文件，递给了黄荷花，吴雁临整个流程大体上没有问题，只是欠缺流畅。黄荷花接过文件，在第一页轻轻地瞄了几眼。徐老先生说道：“文件回去再看也没有问题，关键是黄小姐你是否接受与我们公司共同商议制作你的作品内容，每个月有固定的薪资和提成，但需要签订合同，即三年内不能在其他网站发布其他作品，因为我们公司在这方面还在起步阶段，不能流失这些资源。”黄荷花想了想，觉得自己可以接受，毕竟目前自己也没什么起色，有人要花钱请她来，怎么算都不亏。“我是没有问题……”“不用急着给我们答复的，毕竟是要签合同的事，可以回去考虑清楚再告诉我们。”徐老先生缓缓地说。黄荷花说：“好。”随后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坐了一阵，小秘书还给黄荷花递了杯热咖啡，黄荷花边吹边喝边听，徐老先生和吴雁临都很温和友好，让人很放松。
　　黄荷花走的时候不仅拿了文件，还带了一堆杂七杂八公司介绍资料，在职业微笑和几声轻声细语的“慢走”中离开了奥联国际的写字楼。
　　36楼A6办公室。
　　“雁临，你看过这姑娘的作品，对吧？”徐老先生专心喝着面前一杯热咖啡，边问吴雁临。“嗯，我关注她有一段时间了。”吴雁临说。“可是她连简历都没带过来。”徐老先生明显对此有点不满，但不严重，“总不能是你没和她说吧，就是没说，她也应该备上一份的。”“没事，我回头叫她把电子版的发过来就可以了。”吴雁临不以为意，今天能见到黄荷花还是挺高兴的，并不在意徐老先生的挑剔。“您要看看她的视频吗？”他显得心情很好，在手机上划了几下，点开了黄荷花的视频，递给了徐老先生。

作者有话说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