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异志》七月二十七

12、乔三爷（4）

　　“师父，师父你醒了，师父，师父。”这头鹿还真矫情，一边掉眼泪一边喊师父，腻歪得紧。我这惯会撒娇的女娃都甘拜下风。

　　“你要再压，你师父的木头腿可就散架了。”

　　“啊。”鹿昊蹭一下跳下地，差点撞到后面的树根上。然后，开始咬着尾巴转圈圈，“我师父醒了，哈哈哈，我师父醒了。”

　　实在不忍心再看这滑稽的一幕了。我用力抱住乔三爷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可熊的身体，又岂是我一个小丫头搬得动的。

　　“谢谢你四九。”乔三爷显然明白了我的心思，用手撑着坐起身，靠到树壁上，“真没想到，我还能醒过来。本来今晚，我一直撑着不让自己睡，就是想着明早能送你们下山，谁曾想还是睡过去了。唉，如今你叫醒了我，看来他要不行了。”

　　最后一句很轻，不过我还是听到了。只因一直闹腾的鹿昊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乖乖趴跪过来，轻轻舔乔三爷的熊掌，时不时还用头拱他的肚子。

　　“师父，都怪我。”

　　“这哪是你的错，我没看好你罪责更大。”

　　“如若当初不是我调皮掉进了陷阱，师父就不会为了救我弹开那只飞弩，那也就不会把那人的腿砍断。师父更不用因为自责把双腿借给他了。”

　　原来如此。

　　林儿奶奶说过妖能把自己的身体借给别人，可其中的痛苦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借与的一方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还会因为妖力的原因变得更加强壮，被借的一方却要天天忍受精神虽然链接，皮肉却被撕裂的痛。

　　看着那两根摊在地上的枣木棍，我实在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忍受着这双重痛苦，却依旧走得稳健自如的。

　　“那人不想死，便用邪术从我这汲取力量，所以我才会沉睡不醒。今天你叫醒了我，恐怕……”

　　“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歹毒的人，师父已经把腿借给他九十年了，他还不满足。还要……”乔三爷轻抚鹿昊的头，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再没有比贪婪更可怕的了。”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感悟。”

　　“这不是我的感悟啦，是我爷爷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他说多少人就是因为一个贪字走了不归路，人得学会知足常乐才行。”

　　“嗯，你爷爷是个明大理的。”

　　“叔你更明大理。”我笑着捋捋乔三爷胳膊上的毛，感觉他更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人物。

　　“师父，这下你的腿能回来了吗？”鹿昊显然没他师父明大理，刚刚怕失去师父怕到流鼻涕抹眼泪，现在却已经想着借出去的东西赶紧还回来了。

　　“应该能。对了四九，你刚刚是不是给我喝了什么？怎么到现在我胸膛里还烧得慌。”

　　“没什么。”“是她的还阳血。”

　　“啊！这个。”乔三爷一听这话就想爬起来，却因前面失力太多，差点摔倒。“使不得。”

　　“对不起啊大叔，不会是有什么副作用吧？我也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喝血这种事，果然既不卫生又不科学。

　　“不是，四九你误会了。还阳血对我们来讲，亦药亦毒，我这，真受了你大恩惠了。”

　　“真的吗？不是毒药？”

　　“早年嘴馋，我曾为了采蜜被旭山的乌金蜂蛰过。所以，你这血对我而言，真是可遇不可求的良药。”

　　“真的？那我再挤挤。”还好，刚刚的伤口还没结痂，否则我可说不出这么大方的话。

　　“这药一次就够了，怎么还能让你再流血。”乔三爷肥厚的熊掌抱拳，就要对我施礼。

　　旁边鹿昊见状，趴跪着用鹿角顶起了师父的拳，自己倒乖乖低下头对我叩首，“谢谢你四九，救了我师父。”

　　“你要真想谢我，明天不许和我争樱桃酱。我要一个人吃两大碗。”

　　“好！”看来，这个字对他而言很艰难，半天才心虚地吐出。

　　第二天，乔三爷做蜜糖馃子的时候明显站地更稳，走得更从容了。看来，他的腿回来了。

　　亲自把我们送到枣林边，乔三爷给了我一个小铃铛。“下次想来时摇铃铛，我让昊昊接你去。”（我是晓得这枣林有蹊跷啦，不过，大叔你实在低估了美食对我的诱惑啊。）

　　“好唻，秋天我来打枣。大叔你多给我做些蜜枣啊。还有柿饼，我看坡那边有好些柿子树。”

　　“这么一大堆还不够你吃的？”二大爷替我脸红。一大罐樱桃酱，一大包草莓蜜饯，两大包蜜枣，早上现做的蜜糖馃子也没拉下，还有一大堆小鱼干、蘑菇干、肉干。

　　爷俩两只手都拎满了，怎么还有脸皮要。

　　“呵呵，随时都欢迎。”乔三爷拍拍明显鄙视我的鹿昊，示意爷俩一起目送我们离开。

　　走出好远，还能见到一人一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