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捉鬼十八式》沈谙

26、云顶天宫 第八章 人面怪鸟

　　搓手爬过火山口，一路下到皇陵的神道来。汗水从发间渗出，穿过帽檐的缝隙，滴滴哒哒倒灌进面具里，没一会儿糊了我自己一脸。

　　我睁眼看着水滴挤在眼睫和面具内将落未落，黏黏的冰冷。只好动手把防毒面具拿下来，刚准备深吸一口气，硫磺的浓烈气味就向我劈头盖脸冲过来，直窜到我天灵盖，跟被人用黄道符一巴掌拍下来似的，连汗都来不及擦，“啪”一下就盖回脸上，眼眶鼻子磕得我骨头里发疼，我才觉得活过来一口气。

　　天，这鬼地方是专门和我作对的吧

　　谁能想到那么大一片雪域底下还真有着一座葬在火山口的皇陵呢

　　“咻”一下，一道冷风穿过我指缝，那微妙的触感像是一片羽毛划过，我慌慌扶正面具，就听胖子疑惑问是不是有个人刚才从旁边过去。

　　“女人”手电光打过一个个石俑，人俑都雕得魁梧又逼真，神态跟随光影转换。后面一排凹下去的坑道，被人俑挡下去一块块阴影，眯眯瞪瞪的看不清楚。

　　陈皮阿四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他阴恻恻地站在胖子旁边，拍了一下沉黑默不语的顺子，招我们先走，让顺子跟他去那个人俑后面看一眼。这个举动实际上非常地不讲逻辑。我们的第一要务是通过这里而不是做人内搜查机，并且现在情况不明，分开走就相当于多了一份潜在的危险。

　　我想问他搞什么把戏，一位九十古稀的老人和青壮年的向导，就算再怎么宝刀未老听起来也不怎么靠谱，可是陈皮阿四还留了一个华和尚和叶成，不好开口，只能听陈皮阿四的，硬着头皮一路往神道深处走。

　　就神道里，一路宽敞起来，黑色的岩石建筑经年累月，大多已经灰扑扑地倒在地上，变成断垣残壁，又如百足之虫，颓在地面死而不僵。刚踩着打满□□钉的门殿从大门进去，那头胖子忽然“哎呦”一声绊个赴趄。

　　手电光聚焦在胖子跌倒的一块地上，如果不是光线和几个人的敏锐程度，绝对发现不了那破落堆洒的瓦片下横伸出一只穿着黑皮短筒皮靴的脚，潘字直接徒手挖出了那靴底的一枚子弹，脱下手套放手捏了两下，“热的。”

　　“这里刚才有人来过”吴邪立即懂了潘子的意思，“带火折子了吗“我点头要从包里拿东西，忽然想起来在排道里陈皮阿四重新分配过一次装备，我除了背着必备的医疗药品，绳索和登山绳，就只剩下一堆葱油味的压缩饼干。

　　我总觉得这其中有点不对味的地方，有根弦要琢磨起来，那头潘子打个手势，把火折子扔两只在吴邪手里，火光“呼”的一闪，像黑暗中跳跃旋转舞女的红裙，一下子把那根弦烧得精光。

　　“喏，你拿着。”吴邪把火折子塞在我手里，我摸摸自己冷冰冰的耳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他傻笑一下，又觉得不说什么不好，特别轻声回了一句，“谢谢。”

　　“客气。”吴邪别开眼，没忍住又偏头对着我的方向笑看低语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转身抬高手里的火把，一股橡胶燃烧的烟味混进硫磺的气味里，一只脚堂而皇之地在我面前作凝柱状，冒出“滋啦”的黑烟，在空气里烧出蘑菇云的形状。

　　这鞋子的质量看来是真皮。

　　我下一秒就缩回了手，拿另一只手掸开烟，退后两步抬头上看一头顶上挂着好几只，不是，好几个穿着大同小异、肩上还背着一把崭新冲锋木仓的黑皮衣夹克衫的外国人，我想大差不离就是阿宁队伍里的人。

　　“哎，陈大妹子你小心点!”艺高人胆大的胖子站在横梁上带着笑向我喊，我退后一步，吴邪把我往他身边一带，大喊，“胖子，那好像是个活的!”

　　胖子从上面解下他的木仓向下扔，我手一够接住，掂掂份量，有够重的。他捣鼓两下，拿打火机哼哼:“活的？等我把这头发烧了，放下来给你们看看。”说罢吹一口气，从腰里抽出才从别人身上摸的一把瑞士军刀，整齐一刀，划得漂亮。

　　华和尚抢先检查了一下，摇摇头。那个人确实还有气，但是已经瞳孔涣散，没得救了。他刚抬刀，那个人的脖子忽而扭了一下，然后浑身发颤，嘴巴不住地大张，要能塞个蒸笼进去，潘子一个点射，给人来了个了结。

　　我刚举起木仓托要打下去，他中的腥臭液体就和鲜红的血溅了我满脸——的防毒面具。我拍拍吴邪，找他要张纸，他“哦"一声掏口袋，抬头催胖子，眼神一滞被吓得差点跌在地上。

　　我一抹脸，猛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噪子里咳意压下去，连呼吸声都控制得细微起来——他脖子后面，一张类似人脸的生物，眼珠子正一脸不眨地盯着着我看，又邪气地露出一种挑衅似的微笑。

　　胖子缓缓向背后看，本来小嘬几口的烟火星子上下弹飞了两下，落下梁，他整个身体一抖，按捺不住，听横梁“吱”一声，抱住身下一具尸体，想挣脱开那个东西。他一动，那非人非鸟的东西眼珠一转，“哇”一下张开了嘴，张口就要对着胖子咬下去。

　　我情急之 下要拔木仓子，“咚“咚”两声顺子正背着体力不支的陈老爷子外援赶到。铁弹子打中了那只怪物，横梁正巧支撑不住，向下一翻，掀起一片灰尘，有什么风从我肩头一掠，我条件反射举起木仓托像打网球那样在左肩后方使劲拍出去，果然敲到一个非常沉重的东西，睁眼一看，又不见了。

　　胖子滚落在地上，侧翻拾起地上56式冲锋木仓，对看潘子肩头就是一个眼疾手快的点射，脓绿的液体“啪”一下溅出来，人脸怪鸟彻底散架。就当我们以为这玩意儿已经歇菜的时候，它的嘴像先前那个男人不受控制地大张，吐出来一只浑身长满绿毛的小猴子。

　　顺子反应敏捷，抽出腰间的军刀一斩，这东西就被拍废。只听他握住潘子的手紧盯他虎口的弹药硝烟的痕迹，冷声道。【“刚才谁用过枪”】

　　胖子、潘子全举手，我小怀里抱着木仓，手被吴邪拉高，“我，我和陈晋也开过!”

　　【“开过枪的人留下!其他人跑！一直往前跑！绝对不能回头！”】

　　耳边盘亘起那种鸟磔磔的叫声，“没时间了！快走！”陈皮阿四抬头望一眼，然后带着剩下的人跑进了前殿的黑暗中。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潘子接过胖子上好子弹膛的木仓，皱眉问顺子。“这是三爷的意思，要我把你们两队分开，再告诉你们地宫的入口。”

　　“然后呢”吴邪的表情变得有点紧张，眼神不自觉聚焦在顺子的回答上，他对他三叔的下落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关心。“等你们见到他，再慢慢问吧。”

　　头顶有东西俯冲下来,我托着枪管子揣在它嘴里就是一下，然后提溜起吴邪往前跑。“这么多东西，怎么打也打不完啊，咱们现在往哪儿跑"胖子回头一个点射，转身问顺子。

　　跑过一节玉桥，收子回答他，三爷已经在地下玄宫入口，给的提示是“玄武拒尸之地”，而且这个暗语——只有吴邢能够听懂。

　　吴邪脸色一僵，这“玄武拒尸”其实应是《藏书》上的东西，可是这讲的风水是犯了大凶，只要这风水在，就是自绝子孙，永世不宁，怎么着也不能是这意思啊。他这头还没和我讲明白，胖子夺过他话口，滔滔不绝地瞎掰扯起来左青龙，右白虎，上朱雀，下玄武……

　　再往前跑，我拉住刹不住的吴邪，前方桥面已然断裂，脚下一踢一颗子像坠入无边的深潭那样落下去，过几秒才听见掉落在地面的回声。这地方直落落地摔下去，少说也得躺个把月。

　　对面有两块黑秃秃的石碑，石碑后应该就是皇陵的入口。

　　“什么都甭说，赶快跳过去!”潘子心热，回头警惕那些怪鸟，胖子一个鲤鱼跃龙门，顺子也跟着跳过去，我在原地甩甩膀子，撑两下手指，干脆蒙眼向前跳——我发挥出了当年运动健儿的潜能，三四米的距离，我险险卡在对面的碎石处惊险捂住心口。

　　我想转头看一眼，电光火石之间，头顶一道劲风有真朝我撞过来，我弯腰抵着后背擦过，只看见吴邪被那只怪鸟一甩，人已经落下了悬桥。

　　身后是木仓声“嘣”一下，弹壳落到地面的金属声音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