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梨落春》天生荔枝

3、念归（三） 时变境迁，

　　数日后。

　　寂静了许久的沃洲山脚因着这一年一度的弟子选拔考核再次变得热闹了起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伊念归立于淡生之上，一席清玉宗纯白的雪雨纹袍，与辅助自己的陆庄生一同逆风冲着山脚下众人集结之地飞去。

　　清和时节的风还带着凉意，山风裹挟着衣袍的下摆上下翻飞，耳边只有人与剑穿风而过的“呼呼”声和衣袍被风带起的“飒飒”之声。

　　“快看天上，是仙人！”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一嗓子，伊念归与陆庄生成功的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听着脚下众人的惊呼，看着此情此景，伊念归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只是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又满心恨意，遭人唾弃的孤儿。如今，呵，当真是世事难料啊。

　　停下剑，稳了稳心神，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略清了清嗓子，伊念归就沉声道：“参加选拔之人，年龄查过十三的，自行离开，如若不然，后果自负。”

　　孤冷的声音，淡淡的语气，却极其有压力。

　　下方的人群略微骚动着，似是对刚才的话有着质疑。有人抱怨亦有人偷乐。

　　“只收十三岁以下的，这么小！”

　　“哈哈，老天佑我。我今年正好十三，再等明年的，可就来不了了，太走运了！”

　　“这清玉宗搞的什么鬼，怎么还有年龄限制？！”

　　“哼，还真当自己是天下第一宗就了不起了！”

　　……

　　人群的议论声海浪一样逐渐升高。听着人群传来的议论，猜疑，庆幸，不屑，面对各种声音，伊念归只是不耐烦的打开了宗门的结界。他素来不喜与旁人过多解释什么。

　　而他身旁的陆庄生看出伊念归的不耐烦后，不禁对这位师弟又多了几分好奇。

　　陆庄生自己本就算是宗门中资历较大的弟子，入宗时间比伊念归还早了五年有余。在伊念归入宗之前陆庄生还从未见那个不正经的掌门收过徒弟，他自己也是仗着资历较深，所以才经常替贺梓婉处理一些宗内的琐事，地位品级自然要比普通的弟子高出一些。结果在伊念归刚入宗两年时就收了他为掌门首徒，这点已然勾起了陆庄生的好奇。

　　按理来说宗内比伊念归资历深，天赋高的弟子比比皆是，贺梓婉这个掌门就算再不靠谱，也不应该收伊念归首徒啊。修真界谁人不知掌门首徒日后是要继承掌门之位的，就收这么一个平淡无奇弟子做首徒，如果不是贺梓婉真的闲得慌，那就是伊念归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特别之处了。

　　可是今日一见，这伊念归除了皮相生的好看了些，就再无其他特别之处。而且就伊念归这冷漠寡言，不喜欢多言的性子，以后如若真的让他继承了掌门之位，恐怕会得罪不少人。按理来说，贺梓婉那样不着调的性子也不应该好伊念归冷淡这一口啊。陆庄生当真不知道这贺梓婉是怎么想的。

　　而陆庄生哪里会知道，贺梓婉自己早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后悔怎么收了伊念归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徒弟。就为这事，她贺掌门现在整天都快郁闷致死了。

　　“请参加选拔的人通过宗门结界入口。”

　　好奇归好奇，作为宗内资历较深的弟子，陆庄生深知眼下还是先处理好考核的事要紧。既然伊念归不喜欢说话，那就只好由他这个辅助主持的人代劳了。

　　对于陆庄生，伊念归也知道不少。作为宗内不多资历较高的弟子，陆庄生自然也参加过几次主持，虽然都是辅助，但每年的考核都大差不差，他相信凭陆庄生在宗内的资历来看，就算他不管，这次考核也可以顺利进行。

　　因此，有了陆庄生的辅助，伊念归全权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次主持考核的任务本就是贺梓婉“自愿”给他的，他讨厌嘈杂，本不愿意接受。可自己作为掌门首徒如果推辞掉的话又难免落他人口舌。

　　伊念归自己也知道自己刚入宗两年就被贺梓婉收作首徒的事令宗内很多弟子不满，特别是那些资历较深且能力较强的弟子他不愿招惹是非。这次有陆庄生的辅助正好他自己可以落个清闲。他权当这次主持是一次简单的历练，也是减少宗内那些人不满的契机。

　　考核的事，他都不想管。这里大多是官宦弟子，横行霸道惯了，伊念归并不想在宗门修行的这段时间里再招惹上什么烦人的事。

　　那些事就全交给陆庄生好了，正好借着陆庄生的手挡住麻烦顺便消减那些弟子的不满。

　　“噼咔！”

　　惊天的雷光自结界入口处传来，待雷光消散后，一男子浑身乌黑的躺在入口外，显然被电的不轻。

　　“果然有作死的啊。”

　　陆庄生默默腹诽了一句，每年选拔都有不信主持的话超过年龄还要进宗门而被劈的。对于这种情况，陆庄生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是……

　　陆庄生瞥了一眼旁边的伊念归，这家伙是不是有点淡定的过头了。

　　按理来说，普通弟子遇到这种突发情况早就吓得不知所措了，就算是比较有定力的弟子面上的表情也多少有点变化。可是……

　　陆庄生又仔细的盯着伊念归看了一阵，这家伙脸上却没有一点变化，不，是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呵，有趣。”陆庄生对伊念归的兴趣陡然大增。这么有定力的人，如果失态了会是什么样呢？真让人期待啊。

　　陆庄生哪里知道，伊念归其实也是一惊。但常年的冷漠已经让他的面部肌肉略微僵硬，所以，不是伊念归不想露出表情，而是，等他脸上的肌肉反应过来时，心中的那点惊吓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同时，伊念归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勾起了陆庄生对自己的兴趣。而且，陆庄生可能会给他以后的人生制造很多麻烦。

　　不过……

　　陆庄生看了看下方嘈杂的人群，还是先处理好考核的事再说吧。

　　“再说一遍，年龄未超过十三的方可进入，若还有不信想尝试者，”

　　陆庄生的语气顿了顿，棕色的眸子淡淡的扫视着在场的人，

　　“下场同此人一样！”

　　陆庄生虽生的不如伊念归冷俊，但也算温润儒雅，再加上长期在清玉宗修行的缘故，自身也染上了仙气，在普通人眼中自然是一副仙风道骨又温文尔雅的仙家风范。平日里又总是以微笑示人，所以眸中常带着无害的笑意。

　　但刚才的一番话，陆庄生说的精锐尽露，温雅尽收，眸中也带上了凌厉，加上刚才的雷光，在场的人无不信服了这清玉宗的规矩，要想进别人的门，就要懂规矩。

　　这次场地中没有了议论之声，但是参选的人却静静地走了大半。

　　虽然如此，但场中的人数还是不在少数，按照原先的计划，陆庄生对通过第一场测试的人讲解了剩下考核的规则后，伊念归领着合年龄的人选安排了住处，此事告一段落了。

　　此后的事，就是贺梓婉和宗内那些长老们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