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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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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躺在床上,目光松松地落在床顶。
在外面游荡了二十几年,他其实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躺在柔软的床上,发会儿呆想点事儿了。
隔壁传来翻身时“沙沙”的声音,又回归到寂静。
从遇到戚清开始,沈安就觉得自己不对劲。
就好像原本平静的湖面不经意地被投入一颗石子。石子很小,惊起的涟漪很小,但是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
现在那颗石子沉在湖底,感觉清晰。
“什么玩意儿啊。”沈安想不明白,索性闭上眼,就着透过重重幔帐的一点光亮,入了梦。
戚清第二天早上是被摔醒的。
被子胡乱地裹在他身上一同掉了地。
他瞪大眼睛,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一声清晰的笑声吸引了注意力。
“噗-----”沈安看着静静坐在地上的戚清,漆黑的长发发梢草杂地缠绕在一起,无神的双眼盯着沈安,缓慢地眨了眨,沈安终于没忍住,“仙君你不是吧-----你睡觉这么不老实居然还掉床?你多大了啊你小时候是不是要父母拿根带子拴在床上才能不摔傻啊。”而且还有点可爱。
戚清太阳穴突了突。
“......是床太小了。”戚清还是辩解了一句,然后顿了顿,想说自己平时睡主卧的大床,却还是没说。沈安肯定知道,还嘲笑他。
“嗯嗯好好好,大戚清仙君。”沈安随意地回了句,然后转头走了。
戚清出来的时候,沈安已经没了影子。
沈安就坐在戚清头顶上的悬梁上,隐形了。
从上往下看过去,戚清的鼻梁是真的挺高的,头发被白玉发冠束起,这个角度就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了。本该是雪山松,可沈安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人模狗样”这个词。他打了个哆嗦,刚想给自己洗洗脑子,就又回到了一片熟悉的纯白。
沈安:“......”
然后一阵晃动又把沈安撂到了地上。
沈安:“仙君,咱还能不能好了?还能不能好......”
戚清:“不能。”
行吧。沈安偏了偏头在拘魂缎里撇嘴笑了出来。合该如此。清清冷冷的模样欠抽的性格,可不是人模狗样。
“咱们去哪啊?”
“去找孟闵。”
孟闵啊......沈安想了想,就昨天那个跟个绣球似的红红火火呗。
“就是那个跟个绣球似的红红火火。”戚清突然出声。
沈安一骨碌又坐起来,抬头就喊了声:“你读心术吗仙君?”
“......没有。”戚清静默。果真本性难移,没了记忆对孟闵还是如此说法。
“那是什么说法啊——孟公子~”娇柔的唇瓣在孟闵耳畔轻轻吐息着。
孟闵揽过美人的腰,刚要回答,忽然屁股一空,离了榻。他衣襟被戚清拽在手里,歪着个脖子,踉踉跄跄地往前撞。
“欸,欸欸,戚清,你慢点,慢点!”
孟闵连着撞到了三个来青楼办事儿的贵客,从戚清手里挣出来,理了理领子。
“我说,你们这一大早就把我拽出来干嘛呀?”孟闵不满道。
“他回不去。”戚清说着,抬手向孟闵展示了一下缠在手上的白绫。
“回不去?怎么可能!”孟闵瞪大了双眼,瞬间站直了,直直往沈府去。
孟闵把手搭在沈安尸体的眉心,源源不断的灵力走遍他全身,却也一切正常。
孟闵皱起了眉头。思索一阵,他开口问道。
“戚清,你还记得当初的术法怎么说吗?”
戚清点点头。
沈安被放了出来,正靠在床柱上仔细端详戚清的五官,闻言,开口抢答道:“四人为阵,一者锁息于咽喉,一血亲锁血脉,一同道人锁灵,一强人锁丹田。魂来可归。”
戚清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惊讶。
沈安同他眼神一对视,小尾巴一下子翘上了天,他微扬下巴,勾起唇角,道:“云游多年,见多识广。”
戚清“嗯”了一声,说道:“确是如此。”
这下,三人都沉默了。
那就奇怪了。既然术法不可能出错,那错在哪了呢。
孟闵低头想了会儿,转头看向戚清,语气有些犹豫:“……只能去找怀边了。”
怀边,如今的禁术第一人。用在沈安身上的术法也是他给的,如果连他都不知道沈安的情况,那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只是这人心狠手辣喜怒无常,心情好了来个畜生他都见,心情不好散尽家财才能得个一知半解的禁术。
戚清点点头。
怀家本家在城郊,所辖范围不大,却因驻守地段多阴坑,险恶的很。
刚接触到边界,一股压抑的带着极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这气息只出现一瞬,继而消失了。
沈安转头去看戚清,两人视线刚巧对上,沈安皱了皱眉。
他极少见到那么重的怨气。身为鬼魂的他差点发狂。然还未感受切实就消失了。像是退回到了四面八方。如果不是戚清看起来也察觉到了,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按理说一个人死后怨气只应基于一方。如果是四面八方的怨气,一是死的人多且十分分散,一是死后被分尸,又被分别用阵法镇压在极阴之地汇聚阴气导致。
可前者只有灭城才可能实现,后者更是禁术。
更何况,怀家在此驻地,怎么可能放任这么大的祸事不管。
要么是不想管,要么就是根本管不了。不仅管不了,连动都无法动。
他们加快速度往怀府走去,接近府邸,人逐渐多了起来,集市上来来往往,热闹非凡,同边界仿若两个城。
“好奇怪……”沈安拿起了路边小贩卖的发簪,摩挲了几下。发簪被拭掉表面的灰尘,露出了金灿灿烂的表面。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轻轻开口道:“这里人这么多,卖的吃食却是冷的,物件也都积了一层灰。”
戚清抬眼看向那边的包子铺,没有一点热腾腾的蒸汽,来来往往的人更没有停留。
戚清垂眸静默。不知想到了什么,手一挥,沈安又消失不见。
沈·完全没有料到·安:……
沈安颇有些不甘心地开口道:“仙君,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我又不是小宠物,只能按时出来溜溜。”
“危险。”戚清答。
沈安这下彻底没脾气了。至少人家是为自己好,虽然这方法不太对,但也不能不识好歹。
他吧唧两下嘴,熟门熟路地在里面找了个舒服地方躺下了。
沈安悄悄地放出一丝魂灵钻进了土地里。戚清瞥了一眼,随他去了。
万物一体,沈安魂灵到过的地方,就都是他的府邸。
沈安猛的睁开了眼,急急地运转着灵力,然后跳起身,慌慌忙忙地朝戚清喊:“戚清!你先停下别动!不对劲!”
戚清闻言停下脚步,面前刚好是一家脂粉店。
“如何?”他问。
沈安摸索着手指,思量片刻,虚虚的抬头,看着魂灵传来的画面,开口道:“我的魂灵所到之地,所看所闻皆可与我共通。且不受蒙蔽。可现在……魂灵看到的是一片荒草,前面有一片坟地。”
他顿了顿,喊:“你前面是什么!”
视线一晃,沈安出现在了戚清身侧,他抬眼看着面前金碧辉煌却冷冷清清的脂粉店,话憋在嘴里半天出不来。
是真的扎眼。
在一街灰尘中唯一一个干净整洁的地方,却冷清到只有一个老板娘站在门中央,冲着外面的人微微笑。是有多傻才看不出不对劲。
“两位客人——”老板娘笑吟吟地招呼他们,却一动不动,“进来瞧瞧呀。”
沈安手中條的出现了一把扇子,他摇着摇着,忽然冲戚清转头一笑,轻佻地用扇子一头挑起了戚清下巴,勾起唇角:“美人,进去看看?看上什么,爷给你买。”
戚清微微侧头,极为认真地盯着沈安半晌,思索了片刻,垂下眼,微微点头:“嗯。”
沈安的手忽然颤抖起来,他看着戚清,眼神逐渐复杂。神色几经变幻,好像在挣扎。
他伸出没拿扇子的那只手,把调戏戚清的那只手拽了回来。眼神却还依依不舍。
“仙君,你这……”他没说清楚。只在心里暗自感叹。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想撸想抱想掐死。
“嗯?”戚清问。
“没什么,进去看看吧。”说完,他率先进了店里。老板娘终于动了动,歪了歪脖子,轻轻地跟在沈安身后,手上的帕子甩了又甩,像是有什么脏东西附着在上面。
戚清凝眸看了那帕子一会儿,抬腿跨过门槛。
脂粉店正中央挂了一幅巨大的工笔图,画上是一个妙龄女子,花容月貌,顾盼流转。
戚清和沈安不由自主地朝这幅图看去,那画上美人仿佛活了,在招呼他们过去。
一步、两步……
“好看吗——”老板娘娇柔的嗓音听起来很轻灵。
戚清瞳孔一缩,猛的收住脚步,堪堪停在那幅画前面不到一指。
他脸色一变,伸手抓住了沈安的手腕。拉着往后退了两步。
沈安手指一动,终于回神。他看着咫尺距离的美人画,唇瓣开开合合,无声地抱怨了一句。
老板娘忽然在身后笑了起来,声音在小小的店铺回荡着,充斥着戚清和沈安的耳膜。
“呵呵呵呵——呵呵——”老板娘捂着嘴,笑得浑身乱颤,“好孩子们,你们终于来了。”
听着很是欣喜和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