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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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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镇大抵是南陵城最繁华的镇子了,经济状况暂且不提,单看它这地理位置便得天独厚得紧了。
西边邻着朝暮峰,北边挨着无忧谷,东边还接着武林盟主萧念白的地盘朗月山庄,是极安稳的。
这里人流量也大,不仅有各派门徒奔走落脚,还有前来拜入各派的人士暂做休整,很是热闹。
一位十四岁上下的少年坐在茶楼雅间品酒听书。少年玉面青衫,墨发以一根青色丝带半束半披,黛眉微扬,杏眼含笑,薄唇微微抿起,洁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指尖捏着一只玉杯,听说书先生扯朗月山庄少庄主的风流轶事,少年忍笑忍得极为辛苦,端着酒的手都在抖个不停。
“话说那少庄主,可不单单是现如今声名不好,打早年他小着的时节,便是一派的胡作非为。”
“六岁上下到他世伯家做客,非要拿把银针瞎玩,旁人哪个敢管他,结果一不留神,叫他对着他世伯一通乱扎,好端端地把人给扎中风了。”
“他那世伯家人当初分明是要上门理论的,可萧庄主护子,不知怎的又谈妥了,这才没闹起来,不过传闻朗月山庄后来与松山一派关系大不如前了,大抵就是由此而起的。”
坐席上传来一片嘘声,说书先生得意地挑了挑眉,抿了口茶水,复又合起他那把纸扇在桌面上一敲。
“若说这年幼不懂事倒也还说得过去,只是这位少庄主可不省事,十二岁上下便开始流连烟花之地,曾为了个花楼里的姑娘一掷千金,后来却又没见那姑娘跟在他身边,倒是个薄情人。”
坐席上又是一阵唏嘘,青衣少年含笑晃了晃杯中酒,浅浅饮了一口,发出一声欢愉的喟叹。
说书先生又敲了敲桌子,“不过若说这少庄主风流成性,还要打去年说起。”
“去年冬日里,花楼去了位叫茗烟的姑娘,听说貌美如花,气质如兰,家道中落才沦落风尘。”
“这姑娘不知怎的就入了岐山小公子秦央的法眼,刚刚在花楼一露脸便被叫到了秦央小公子跟前。”
“若是两厢无事,秦央小公子能将她赎出花楼倒也算一桩美事,可是半路杀出个少庄主,当下甩出十两黄金要抢下茗烟姑娘。”
“那秦央小公子哪里又是个好相与的主儿,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听说后来还是朗月山庄的大公子出面才讲事情压下来的。”
坐席上便有人按捺不住了,“那茗烟姑娘如何了?”
说书先生捻了捻胡子,“卖给少庄主了,不过后来有人瞧见她在戏楼里唱戏,只怕又是那少庄主朝三暮四的结果。”
青衣少年笑着饮完了杯中酒,叫来了小二,递给他一锭银子站起身来,右手莹润的指尖挑起一只系着红色丝带的白玉壶转了两圈,左手抱起座上包着白色布袋的长包裹翻手负于背上,笑意盈盈地将挑着玉壶的右手伸出来对着小二勾了勾手指。
小二一句谢谢都到嘴边了险险咽了下去,往常这些公子哥儿们来饮酒吃饭哪个不说不必找了,偏生今儿个遇到个计较的,只好笑着去前台问掌柜找碎银子去了。
这位小公子常来,但是不大爱说话,总喜欢点几个菜,就着他自己带来的酒坐一会儿,往日里都会有个看起来年长一点的墨衫公子将他接走,今日不知是怎的了,未等那位公子前来他就要离开了。
萧乐收好小二找来的碎银塞回衣袋里,什么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用找零,笑话,他可是要跑路的,银子当然要省着点用了。
门口也摆着几张桌,正对说书先生,虽是没有雅间安静,视野却是极好的,萧乐转着指尖的酒瓶往门口走,忽然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血腥气。
是的没错,虽然他是个仗义江湖琴剑双绝的侠客,奈何外祖那边世代习医,拉着他也三三两两学了不少。
血腥气倒不很重,但明显是拿酒味压下去的,萧乐指尖酒瓶转了两圈,停在了一白衣公子跟前。
这位白衣小公子十六七岁模样,玉冠束发,留下几缕披散下来,倒也不显古板,小公子剑眉星目,冷着脸不做声,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脸色却有些发白,此时感觉有人停在自己身边,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右手已然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座边白色宝剑的剑柄之上。
萧乐勾着唇站在他身边转着酒壶,既不往前走也不说话,只是含笑看着这位小公子渐生防备的样子,倒也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他很脸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这不赖萧乐,他出了名的脸盲,除了亲人朋友,旁的人即使在他跟前晃个三四月,猛然换身衣服,萧乐便不认得了,很悲哀,脸盲没得治。
白衣小公子大抵觉得萧乐目光灼灼,倒不含恶意,于是抬眼瞧了瞧他。
萧乐见他望过来,勾唇眨了眨左眼,将挑着酒壶的右手伸到那小公子面前抖了两抖,终于打袖子里抖出来个白色的小瓶子到桌子上,瓶身上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红眼兔子,俏皮得紧。
他本就生张笑脸,年纪看着又很小,如今一做顽皮样子倒是极为讨喜,任谁瞧了都喜欢。
萧乐正欲出声解释,忽然瞥见转角有个黑色人影已然逼近,于是吐了吐舌头,甩起酒壶来又一把握住,打另一侧窗户翻身跃出,拔腿就跑,毫不拖泥带水,动作利落至极。
百里瑾怔愣地看着面前歪倒的小瓷瓶,听到有人迈步进了店里,悄然伸手将瓶子收入袖中。
来人二十上下,身着黑色锦衣,气质淡然出众,眉眼俊秀端方,却含着一股浅浅淡淡的郁气,腰佩一把黑鞘长剑,月形玉坠下挂着半黑半白的剑穗,巡视店内一圈眉头微蹙,只好召来小二,“那位常坐在雅间喝酒吃菜的小公子呢?”
小二刚擦完那张桌子迈步过来,“青衣小公子么?”
萧欢点点头。
“他刚刚走,翻窗出去的,喏,看见没,那还有个脚印。”
萧欢只觉头皮发麻,立刻追了出去。
百里瑾见人都走了,这才拿出小瓷瓶打开闻了闻,是上好的伤药,只是不懂这人为何无缘无故拿药给他。
这头萧乐背琴跑了个干净,萧欢出门早就追不上了。
萧乐也聪明,专捡小路跑,一直跑到了雨花镇南边的南风林,钻进去跃上了树,又打怀里掏出驱虫驱蛇的药粉布了一圈,斜倚在树干上再无动作。
夜半十分,凉风习习,朗月疏星,萧乐枕在自己左臂上赏月品酒好不自在。
若在往常,这个时候早被哥哥关进屋里紧闭门窗休息了,想看月亮,做梦吧。
所以还是跑出来好,爱干嘛干嘛,自在得紧。
正如是想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片乒乒乓乓之声,萧乐撇撇嘴,又喝了口酒,悄咪咪地装树,没有丝毫动作。
虽然爹爹说抱天下不平事,但是哥哥也讲过,出门在外莫要招惹是非,如非万不得已那便不要出手,不然人家看他这么可爱会把他抓走的。
奈何麻烦来找你,你便是怎样躲都躲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