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个错字》斯言

3、锊老虎须

　　重新上了车，从后视镜里，夏异扫了眼兀自呼呼大睡的朱訫，红扑扑的脸好像冬日冻霜的苹果一样，嘟起来可爱的紧，大眼睛被浓密的长睫毛掩盖住了，看不见往日的神采，蜷缩着身子才把自己塞进后座里，夏异缓缓把车停靠在路边，从后备箱里拿出小毯子，盖在朱訫身上，这才重新上路了。
　　我睡的很不安稳，老是梦见许多许多的文件堆的山高，一边是夏异怒吼的声音，“今天要做完的工作，你怎么拖到现在还没办完？是不是又偷懒睡觉了？扣你半个月奖金，还有你们，株连，明白吗？”
　　同事都愣了，埋怨着我，害得他们都被牵连了。我几乎要崩溃发飙了，不干了，不干了，说什么也不干了。我‘蹬’的跳起来大叫……
　　“啊。”我果真大叫起来，不过不是大爆发，而是脑袋突然撞车门上了，后座实在太狭小了，我一绷直身子，就撞了上去，揉着脑袋，我坐直身子，看向外面到哪里了，已经华灯初上，隐约的路灯照射着车水马龙的大道，我就直接看见车窜过通往我家的大道，往市中心疾驰。
　　“喂，停下，停车，过了过了。”我大叫着，生怕他开过太远了。
　　“过什么了？”他淡淡说道，车厢里是淡淡的烟草味，我才知道他抽烟了，真是奇怪，我从没见过他抽烟的，他一直警戒我们不要抽烟，因为抽烟会得肺病，会短命，他还要我们活的好好地替他工作呢。可是，他却一直喝咖啡，每当他喝着大杯大杯的咖啡的时候，我就想着，他不知道咖啡和香烟是好兄弟吗？
　　“我家过了，你在这个站头停下吧，我自己乘公交回去。”我可不敢浪费他的宝贵时间送我回去。
　　再一次，我看着车疾驰过去，转眼就把我那可怜没人爱的车站抛的老远，我怒瞪着他，“干嘛？拐卖妇女啊？”
　　他一边熄灭烟头，咳嗽了一声，“回公司，你今天也睡够了，现在才七点钟，再工作个三四个小时没问题吧。”
　　我彻底被击败了，瘫倒在后座上，就知道，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让你轻松的。

　　几天后，一个头发蓬松的染成金色的女人旋风般冲进律师室，眼尖的人都看见她很生猛的扑在颜律师身上，直到秘书关了门，两人都没有分开，几个好事者竖起耳朵听着，被张秘书削了好几下脑袋，用杀人般的眼神警告着，“还不工作，想被老板点名啊？”
　　几个人低着头去工作，可时不时的还是会瞅一眼律师室。
　　好半天，律师室才打开，颜律师很亲密地拥着那个染金色头发的女人，说道：“没关系的，我就请半天假还不许的吗？也太没有人权了吧，我就休息个半天，天也不会塌下来的，走，我们给你过节去。”
　　一旁的张秘书连忙摆手加摇头：“不可以的，我们已经堆了很多工作了。”颜律师笑着把张秘书的身子一转，转向最里头的房间：“看到那屋子了吗？”秘书畏缩着打个寒颤：“不是吧。”
　　“对，有事情就找那家伙去，说我今天放假，没空陪他瞎玩闹，让他自己头疼去。”颜律师嬉笑着拉女人跑出了大门。
　　女人最后看到秘书要死的表情，很是同情：“那里面是魔鬼吗？”
　　颜律师开心的快速吻了女人一下：“不是，是只纸老虎。”

　　大家都聚在一起嘀咕着，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居然就这么把我们的笑面虎拉出去了，要是老板知道了……，大家齐声哀嚎，可不要再连诛啊。
　　说曹操，曹操就来，老板室的门猛的打开了，他一边看着文件，一边说道，“张秘书，把这些文件复印一份，一份存档，另一份给老虎，让他明天和那个公司接洽一下，再写份报告给我。”
　　张秘书胆战心惊的接过文件，小心地应答着，打算下班后直奔虎穴，把烂摊子扔给那个一点都不负责任的大猫。
　　夏异一边在纸上圈圈画画着，一边转身往里面走去，根本没抬起头来看，大家长吁口气，庆幸他没发现。
　　夏异觉得不对劲，外面安静的很可疑，咬着笔头，退了回来，把大家伙吓的魂差点没飞出去。
　　张秘书硬着头皮，上前说道：“我马上复印好。”
　　他不吭声，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全场，大家伙的皮都绷紧了，神经高度紧张，瞎忙活着，希望可以混过他的火眼金睛。
　　他看了一会，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大步流星走回办公室，抛下话来，“让老虎过来一下，我和他商量下……。”
　　张秘书的眼镜都快掉下来了，哆嗦着赶紧戴上，高声尖叫，“老板。”
　　夏异的手停在门把上，迟疑了一下，疑惑的转身，从紧张的张秘书身上到掉落的文件，再到紧闭的律师室，里面的灯光已经熄灭了，果然，他大力地打开律师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人死哪里去了？”
　　看着他面色铁青的样子，张秘书的皱纹更深了，她的皱纹都是拜夏异所赐：“颜律师请半天假。”
　　“请假？他病了？”他只能想到一个不工作的借口。
　　张秘书很想说是的，可是，被发现欺骗的风险和代价太大了，让那头老虎和老板对吼去。“不是的，今天他妻子来了，说今天是三八妇女节，国家法定放半天假。”
　　“法定半天假？他是妇女吗？他什么时候变性了我怎么不知道？”他大声喝斥着，吓的大家的心差点停跳。
　　看大家不动的样子，他更是火大，“难道你们也要放假不成？都去变性了？”
　　办公室里乱成一堆。
　　大家最后只听见老板室的门‘砰’的一声巨响关上了，看来这门也快寿终正寝了，才三个月啊，它已经超负荷工作很久了。

　　四月了，事务所的工作还是那么忙碌，可是我已经不堪重负了，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我的乱发，为了节约梳洗的时间，他命令所有的女员工必须剪短发，长到肩膀还不剪，他就亲自上阵给你剪了，所以我剪了个短短的娃娃头，头发已经干枯的一点颜色都没有，大李子探过来一个头，“哟，对镜自怜啊？”
　　“去，”我随手捡了个纸团砸向他脑袋，他躲闪着，可是，还是百发百中，他就不明白了，“怎么我怎么闪，你都能砸中啊？”
　　我耸耸肩膀，“因为你比猪还笨。”
　　大李子凑过来，“伯爵今天心情好不好。”
　　我知道他迟到了，“伯爵？”
　　“就那吸血鬼，德古拉伯爵，看过那电影没？”大李子探头探脑的。
　　我嬉笑着，还真贴切，“伯爵今天啊，心情是非常，非常的，好。”
　　他摸了摸贼亮的光头，“那就好，嘿，你昨天是没见着，那场龙虎斗可真是虎啸龙吟，地动山摇啊。”
　　我白了他一眼，“你就看戏吧，等到老虎和伯爵一起压榨你的时候，你就等着给自己收尸吧。”
　　手机响了，我看见是妈妈打来的，自觉的走向洗手间，“喂，妈妈，怎么了？”
　　妈妈带过来的消息让我彻底崩溃，我无力的放下手机，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悲从中来，不禁放声大哭，头靠着流理台，卑微而渺小，哭够了，我才意识到这是在公司，好在还没有人上洗手间，我擦去眼泪，看见自己的眼睛红肿的，敷了点冷水，让眼睛不那么肿，这才走出洗手间，直接朝最里头的屋子走去。
　　门很轻松就让我推开了，它已经摇摇欲坠了。
　　我看见夏异对着电脑，指尖飞快的敲击着，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我的到来。
　　我咳嗽一声，夏异猛的抬头，那一甩头的动作铁定练过，“有事情吗？”
　　“我想请年假。”我低着头，缩着肩膀，等待着他的狮吼声。
　　果然，他暴跳如雷，怒吼道，“请年假？你疯了，现在是公司最要紧的时候，你敢给我请年假？公司明文规定，一月到四月，永远不许请年假，除非你翘辫子。”
　　听到翘辫子，我也恼火了，这几个月没日没夜工作的怨恨一下子全都冒出来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隐藏了如此之深的仇恨，“我就是要请年假，我不但要休完今年的，我还要把我全部未休的年假全部休完，国家规定我可以休年假的，你凭什么不给我休？”
　　他有点惊愕的瞪着我，没想到猪也有脾气，居然也上蹿下跳的找他的麻烦，嫌他现在头疼的事情还不够多吗？“不许就是不许，想在四月休年假，你做梦，给我左转，再右转，滚回你的窝去。”
　　我愤恨的用拳头砸着他的桌子，把上面的小东西震的跳了老高，“你许也要许，不许也要许，不然我就辞职不干了。”
　　夏异倾身向前，鼻子几乎碰着我的鼻子，我感觉到了他的怒火正熊熊燃烧，几乎可以把我挫骨扬灰。
　　外面的同事也听见里面的吵闹，除了颜律师，谁有那个胆子和老板对吼，都挤在门口看热闹，看见我这般斗公鸡的样子，俱是一惊，原来，朱訫不发威，你当她是晴天小猪？
　　夏异觉察到了门口的骚动，杀人般的眼神立即射过去，“你们也不想干了？”
　　大李子和张秘书立即把脑袋缩回去，要变天了。
　　夏异重重的坐在皮椅上，端倪着我，“你病了？”
　　“没有，我累了，想休息了。”我口气也软下来了，和他对吼，我的后劲还是不足的。
　　他突然跳起来，我反射性的倒退几步，以为他要以暴力解决，虽然他一贯吓唬人，看起来好像很暴力的人，可我还真没见过他动手过。
　　他抓过一张纸，哗哗的写着，笔一扔，又报废了一支笔，“我说你病了就是病了，现在离五月还有五天，你休五天病假，再休五天年假，再不许说把年假全部休完，明白没有？”
　　只要能休假，我也就不触他的喷出的火焰了，我还是很怕死的，尤其是被他喷出的火烧死，那绝对是惨绝人寰的，我捡起纸张，根本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这是什么？”
　　“许你休病假的圣旨，现在，滚，十天内我都不想看见你的懒样。”他怒气冲冲地指向门。这是他一向的送客方法。
　　我千恩万谢的告退了，关了门，才长吁口气，几乎脱力，感觉大战了一场，虽然成功了，可是，我再不想来一次了。
　　破天荒的在五点之前回家，同屋很奇怪，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我真生病了，我不耐烦的关了门，鞋子一甩，衣服也没脱，钻进被子里，用厚厚的被子把自己全身都裹起来，身子僵硬了一会，终于放松，泪水磅礴而出，很快就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