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纪事》诵迟

2、673号客船2

　　第二章
　　若换做其他人，肖渊定然不会让其近身，可唯独这个颜溪他实在没什么办法。自打肖渊上船便没了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和对事物的认知，过去的人和事他一概想不起来。脖子上挂着的小荷包是他带上船的唯一东西。这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证明他的曾经。

　　荷包缝得很奇怪，勉勉强强可以装个小东西，就如初学者的第一件作品。很丑，但是肖渊每每摸着它却觉得心安。某个深夜，肖渊打开它，里面是一块布片，上面弯弯曲曲绣着诡异的花纹，在一个角落绣着两个字‘颜溪’。起初肖渊以为颜溪二字或许是这个东西的主人为他的作品起的名字，随着经历得越多肖渊隐隐对自己的过去有了些许感知。比如他好像记起脖子上的物件是那人亲手戴上去的，比如他知道了布片上的花纹其实是一个不知从哪个庙里开过光的守护符，比如那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叫颜溪……

　　“咳……咳……咳咳……”颜溪不知如何开口，在喊了无数次‘大佬’无数次‘肖渊’没反应过后，颜溪探出个头发现对方在发呆。

　　肖渊回过神，抱着衣物走来交给颜溪：“对不起，刚刚在想事情。”

　　捧着衣服，颜溪听到肖渊道歉后手脚慌乱：“没…..不用道歉，你是主人啊，应该我道歉才对…..”颜溪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缩回浴室。迅速穿好衣服，颜溪只想跪地怒锤胸口，瞧见人家就说不成一句话还怎么泡人家！没错，洗了个澡的颜溪非但没有清醒还顺着自己的那点小粉红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追肖渊计划100条誓要让肖渊跪倒在他裤下。结果出师不利，话还说不成个。

　　颜溪的身量比肖渊小，白色T恤和黑短裤在他身上松松垮垮。颜溪往椅子上一坐，肖渊的目光从裤腿划过，看到白皙的大腿和隐隐约约的腿根，肖渊眼皮一跳继续面不改色地把颜溪背包里的衣物扔进脏衣篮。

　　实在不好意思肖渊为自己收拾，颜溪几欲冲过去，都被肖渊制止让他安静地在那儿坐着喝药。颜溪手指挠挠脸颊：“肖渊，他们说什么活着回来究竟是什么意思？肯定又是吓我吧。”

　　肖渊指指刚拿出来的客房拖鞋让颜溪穿上说：“不是吓你。”

　　颜溪一顿，瞪大眼睛问：“这船看起来不错，难不成失事率很高？”

　　“船当然很安全，但是靠岸后的地方截然相反。”肖渊带着颜溪走出房间，颜溪顺手把他手里的脏衣篮接过来。走廊上依旧悄无声息，前不久被打开的410的房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关闭，原本房门外暗着的等已经被打开。虽然说船上安全，但是颜溪还是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又靠近了肖渊几分。

　　话题并没有结束，颜溪没有解开心中的疑问。他不说话肖渊也没有搭话的意思，颜溪紧跟着肖渊生怕自己跟丢。船上每一层都很是昏暗，颜溪觉得这么大一艘船不把灯弄得亮一些难道是为了省电吗，心知也不可能真是为了省电，颜溪甩甩头，微湿的头发还有些水珠掉在他的锁骨上弄得他有些痒。

　　“因为每一层都没有太多人居住了，估计船长也不想再打开大灯了。”

　　“那这些人呢？难不成死了？”

　　肖渊笑了笑点点头。颜溪停在原地，有些难以置信：“咱们这应该是艘正经船吧。”

　　见肖渊没有再开口，颜溪只想自抱自泣。

　　洗衣房位于第二层，这一层倒没有寂静无声，洗衣机转动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雕花的拱形门左右两边放着花架，花架上方是两个天使样的挂件。原本很是可爱的挂件在颜溪觉得彷佛有两双眼睛紧紧注视着他。洗衣房的门大开，整整两大排上下满满的洗衣机，每个洗衣机上都有着自己的编号。

　　“这里每个洗衣机对应每个房间，你找到对应你房间的洗衣机放进去就好了。”肖渊的话夹杂在嗡嗡作响的震动声中，一时间令颜溪听着有些不太真切。

　　颜溪抱着一堆衣服发现机身上的编号的确是房间号，有些惊奇。找到自己的机子，颜溪突然想到那个邻居小女孩问他的话，瞥了眼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的肖渊，抿着嘴把衣服一股脑全塞进属于肖渊的洗衣机里。

　　肖渊：“……”

　　做贼心虚的颜溪一回头便见肖渊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谄笑道：“大佬不介意吧。”

　　肖渊：“……”他现在说介意还有什么用，仍都扔进去了。肖渊挑了下眉负手走出洗衣房，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待颜溪启动机器，钟声响起，略有些震耳。他跑出去看到肖渊在等着他，不由地傻笑起来，搓搓手一把扯住肖渊的袖子。好在衬衣布料没有弹性，不然照这么扯，准变形不可。

　　“哟！”田天朝他们挥挥手“你们怎么一起来的呀。”

　　“碰巧遇上了。”肖渊说罢给一旁的老李打了个招呼。

　　颜溪对肖渊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谎话心里划过一丝诧异，见田天并不在意后对着他和老李说：“你们不会一直在甲板上呆着吧。”

　　老李无奈道：“没办法总得推测地形呀，看看下一次靠岸在哪儿我们得做好准备。”

　　“对啊，没做好准备一下船就扑街了可不太妙啊。”田天揉着肚子走在最前面拉着长腔道。

　　餐厅与颜溪来时有了变化，各种食物摆满长桌，每个餐桌上放着瓶红酒。餐具摆放整齐，有不少陌生的面孔入座。灯光璀璨，交流声与餐具碰撞的声音交织，彷佛像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哇！颜溪你太幸运了，今天居然有家常菜！”颜溪觉得田天马上就要哭出声。

　　三人找了个桌子，田天飞奔向一个区域与一些人争抢些什么，随后很快端着几盘菜回来。看着肖渊和老李习以为常地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颜溪好奇这菜到底有多么好吃让人抢成这样。是所谓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颜溪并不觉得有多好吃，只能堪堪算一般。

　　老李感受到颜溪的疑惑解释：“咱们都是在船上，很难吃到新鲜的菜，更别说是这些家常菜。一般吃的净是些海鲜或是西餐面包之类的。所以有一天有这些家常菜，当然要争着抢着吃上几口解解馋。”

　　“会在海上漂很久？你们没有固定要去的地方吗？”

　　田天啃了口法棍含糊说：“当然没有固定的地方，靠岸地点都是随机的，鬼知道他下一次是停沙漠还是停雪山。”

　　“雪山应该不会了，上上次去过了。”肖渊在馒头里夹了些菜递给颜溪，颜溪一愣瞬间心花怒放，觉得肖渊简直甚得他心。

　　“那次我再也不想回忆了，太可怕了，”田天托着脸闷声说“不知道哪个神经病上船的愿望是去采雪莲，冰天雪地的我们一个个裹得像狗熊一样到处摘花。当初又有定时雪崩麻烦死了。”

　　“？”

　　“？”

　　“？？？”

　　颜溪听着这话整个人都惊呆了弱弱地问：“你们这是探险队？”

　　话音一落，肖渊瞥了他一眼继续吃菜，田天张大嘴巴完全可以放三个鸡蛋，老李夹排骨的手一抖排骨在桌上滚了一圈掉在地上。

　　“你不知道？”老李抬头严肃地看着对面的颜溪。

　　“我，我该知道什么？”

　　田天皱着眉，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肖渊看了田天一眼手指微微一动。饶是老李见识广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小渊，他这是误上了船？”

　　“不像，兴许他也忘了自己上船的目的了。”

　　“不是，我记得啊，我……嘤。”颜溪话没说完大腿被拧了一下钻心得疼。他委屈得看着自己大腿上的手，多么好看修长的手啊，怎么能随便扭人呢。

　　“好像真的记不得了，我明明觉得我记得。”

　　老李和田天恍然大悟，田天嘴快说了一句：“那你和渊哥同命相连，他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比他强点还记得以前。”

　　“就你会说话，”老李见肖渊并不在意，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对颜溪说“这艘船当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船，船上的人大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

　　当然万事都是有代价的，船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的，需要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取乘船的资格。

　　船会带着客人人去往各个地方，据我们的经验来看，这些地方则是根据每位客人的愿望和程度而形成，我们叫那些地方为‘客属地’。很多客人上船后都以为其他客人的客属地和自己没关系，其实不是，每到达一个客属地船会进行维护，客人们必须下船，否则是死亡。”

　　老李喝了口汤润润嗓子。颜溪听到这个介绍并未觉得惊讶，这种非科学的事他竟然觉得理所应当。

　　“其实去客属地也会死，客属地并不安全，会有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当然这些事件其实并不可怕，之前大部分人死还是因为抢夺资源。”田天插话道。

　　“抢夺资源？难道说，从客属地重新上船还需要一定的物品吗？”

　　“颜哥你真聪明，完全正确！根据客属地的属性我们要找到合适的物品和物品合适的数量，这些东西没有人给提示，只能是东西越多越好。找不到那些东西就不能上船，然后就永远留在那里，等待另一艘船到来。”

　　颜溪眨眨眼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留在客属地的人想要再上船是不是要顶替原本船上的客人？”

　　肖渊放下筷子擦擦嘴说：“不错，杀掉他，拿到他在方舟的资格，重新上船。在客属地，我们是要活下去，水，居住地，食物，这些都不提供需要我们找到或者抢夺，所以我说船上是绝对安全的地方，在靠岸之前。”

　　话罢，田天接着说：“来船的人都是为了实现愿望的亡命之徒，这艘船是大家最后一根稻草，可以救你命也可以压死你。

　　所以不管怎样都要抓住这个机会，活下去然后到自己的客属地。”

　　“那怎么知道哪里是自己的？”

　　老李夹了一块土豆放在米饭上压了压说：“船上只有船长和大副两位船员，要么船长找你要么大副找你，他们可能在哪个房间里，也可能就混在我们当中。”

　　颜溪认为这时候应该惊讶害怕一番，结果自己稳如一条老狗。老李看着颜溪面不改色只觉得这小伙子胆大是个好苗子应该能活得久一些。田天从老李说起船长和大副时就闷头吃肉，还时不时打算往老李碗里夹，被老李一筷子打回去。

　　肖渊一直神神在在的好像他们说的话跟他没有一点关系。颜溪看看这样又看看那个，把一直放在他腿上的手甩开，结果对方又伸过来拧了他一下。颜溪怒视手的主人，肖渊面带笑意地看回去。

　　怕了怕了，大佬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这顿饭吃得一点也不愉快，颜溪虽对船与客属地之间的沟沟渠渠接收如常，可是心里烦躁得很，完全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去陵城探亲怎么还上了贼船。听说这船很难上，他就花了几百块钱在黄牛手里买了张票上来了，怎么想怎么有问题。

　　“对了小颜，最近注意一点，因为当时靠岸所有人都以为是客属地，结果你上来了，会有人怀疑你和客属地或者总部有什么关系然后除掉你获得线索。”

　　颜溪一愣，等等，怎么他误上了个贼船不算完，还有刁民想害他：“总部？”

　　“方舟的主人是船长，船长受总部监管，假如你是总部派来的，就代表来监管这艘船。不止船客想除掉你，船长也会想除掉你。毕竟没有人会喜欢被人监管，这和坐牢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我们并不觉得你是总部来的卧底，总部又不傻没必要安排你一个人独自上船，太过暴露。但是总有些傻子想不明白，总之你自己小心吧。”

　　颜溪微微举手：“我可以申请下船回家吗？”再见吧，劳资不去陵城了，放劳资回家。

　　“不能，上来了就回不去了，单向行驶不走回头路。”

　　“最后一个问题！”

　　肖渊点点头。

　　“船的终点是哪里？”

　　“好像是一个叫陵城的地方。”肖渊笑着说。

　　“？？？”

　　日哦，真的是去陵城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