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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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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元大业定,
江山自此安。
张无忌终于还是坐稳了龙庭。
殷娘娘位居中宫做了皇后。
后宫嫔妃并不多,止有赵贵妃一人,周贤妃一人,韩德妃一人。
另有一名男妃,不设封号位份,人称光明君。
初一正旦,接百官朝拜。
左相的位置一直空着。
不管张皇帝有多么喜欢赵贵妃,礼不可废,每个月初一十五,他还是会去皇后宫里。
“今天大朝拜,你辛苦了。”
“这是臣妾的职责所在,不辛苦。”
“所有人都按礼了吧?”
“是。”
“那……”
“哦,后宫都是女眷,他出来怕是不太方便。所以前两日就命人传话下去,让他免了今天的朝拜。”
“好,你考虑得很周到。”
“只是有一事需请陛下的示下。”
“嗯?”
“大过年里服药延医不太吉利,就不要再赐十香软筋散给他了罢?我前些日子命人停了这两周的药。”
“也好,元月新年,且停一个月罢。”
“皇上,左……呃,光明君心脉受过重创,一个月后依旧赐十香软筋散,会不会于身子有损?”
“他的身手,不赐药,你们压制得住吗?恐怕贤妃也不是他的对手罢?”
“皇上!”
“前几日祭祀,他不是也好好的出来了么?我看他站得很挺拔,没事的。不必多说了。”
皇后虽然贤惠,但也没有个为了两姓旁人而开罪皇帝的想法,略劝了几句,也就住了口。
宫人们上来服侍了帝后安歇。那一只只大烛也渐渐吹熄了。
半夜里,皇帝醒了。
月疏星朗,殿外一片寂静。
每月的初二到初九,皇帝都不会招哪个妃子来侍寝。从初十起,才轮到贵、德、贤三妃,贵妃受宠,多一日。
初二的晚上。
皇帝照例在后花园走走,走着走着就往光明君的寝宫走去,只是在宫墙门口,他驻了足。
近乡情更怯,
不敢见来人。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情感,把一个年长自己近三十岁的男子放在了后宫。
是害怕他独揽大权、谋皇篡位?
是嫉妒他智珠在握、光华烨烨?
还是仰慕已久、情难自抑?
这一切随着那个色令智昏的夜晚都过去了。
那个始终目光灼灼凝视着自己的男子再也不会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摸着下巴,举重若轻地帮他解决一个个难题。
想起过去几个月和他亲近,只要一有松懈,他便倾尽全力抗拒。
张无忌忍不住摸摸左胸,胸口有两个疤,一个深,一个浅,一个旧,一个新。
杨逍,杨逍。
这两个疤痕或多或少和你有关。
他在宫墙外站了许久,终于回去了。
初三的晚上。
下起了雨,皇帝喝了点酒,坐在殿内的榻上,他很想去找那个人,可是手足乏力,就这么睡了过去,似乎在梦里,那个人清冷地瞥了他一眼。
初四的晚上。
还是在下雨。
皇帝又踱到了光明君的宫墙外。
他沿着宫墙走了一圈。
寝宫很小,绕一个圈,不过一百二十步。
他绕了十多圈,终于还是没走进去。
回去的时候,皇帝受了点风寒。
诸妃都来伺疾。
唯独没有他。
皇帝心里隐隐发空,面上倒是不显。
就这么混着,新年过去了。
正月十五,宫里也分外热闹,依旧例,堆起来鳌山。各处张灯结彩,极为热闹。
皇帝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一人。
整一个新年都没有见到他的踪迹。
借着酒劲,他直接去了光明君的寝宫。
轻轻一推,宫门大开。
殿内大空,宫人一个也没有。
皇帝心头发慌,在里面转了几圈。
别说人,竟连床榻、桌椅这些陈设都没有了。
皇帝一阵恍惚,退出殿去,看着殿外牌匾,自己并没有走错。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才看见一个小太监在井旁烧纸。
看见他来,小太监吓得不住磕头。
张无忌强忍着心中恐惧,问他:“你的主子呢?他逃走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这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小太监话都说不全了:“启,启,启禀圣上,是,是朱总管说,光明君是得了时疫殁的,他的物件都染了疫病,所以光明君一过身,里面的陈设、床榻、桌椅、衣物、书稿都烧了。”
张无忌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喉头血腥气阵阵泛起:“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杨逍他怎么啦?”
小太监瑟瑟发抖:“启禀皇上,今天是光明君二七,奴才在这里给主子烧点纸。”
张无忌满面通红,喘不过气来:“什么二七?我冬至祭祀那天看他还好好的!”
小太监吓得不住磕头:“圣上,圣上息怒,我家主子就是那天受了风寒,回来便不大好,第二天便病势沉重,起不了身了,后来一日厉害过一日。到得初三晚上,便过身了。”
张无忌再也耐不住心神,一口鲜血急喷出来。
小太监吓得尖叫,要跑出去喊人,却被张无忌一把扯住了:“我没事,你说,你说,为什么没有人来禀告朕,没有禀告皇后?为什么没有叫太医?为什么?”
小太监抖着回答道:“我家主子位分低,本来小病就不能看太医,又是快过年生病,皇后有懿旨,大节下的不能延医用药,所以也没有叫太医,后来朱总管说,年节里没得,太不吉利了,所以,也没有停灵,就送到化人场化了。朱总管说,等年过了再和娘娘禀报也不迟。”
张无忌只听得自己的喘息声在耳边轰鸣:“你说什么,他的尸身呢?”
小太监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来:“圣上息怒,我家主子临去前嘱咐我,把他的骨灰随河水洒了,他要让骨灰随着水流漂去江南……”
只听得咔嚓一声,却是张无忌再也克制不住手上的力气,拧断了小太监的喉骨。
墙外是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香满路。
墙内却是空阔寂寥,死一般的安静。
那个人的一点一滴通通都没有留下,永远地离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