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下潜器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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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潜器到达九百米，压力正常，信号传输正常。】
【下潜器已达到一千二百米深度，正在进行着床修正。】
【着床完毕，辅助射灯开启。】
【位置修正，不明建筑群在目视范围内，作业机器人可以释放。】
隋铮手腕上的终端机轻轻地震动了一下，是之前设定好的三小时的闹钟“响”了。
柳闻燃躺在沙发上，头部面朝里，枕在隋铮的腿上。不知道是因为沙发的空间不够大，还是他的睡姿本来就是这样，柳闻燃身体微蜷，显得有些佝偻。
隋铮把右手从柳闻燃的十指中抽出，摇了摇后者的肩膀：“醒醒，三小时了。”
“唔……”柳闻燃眉头皱了皱，大概听到了隋铮的话，却没能睁开眼睛。
隋铮调动指尖的回路，伸手摸了摸柳闻燃的耳根。
柳闻燃倏地睁开了眼——好凉！他条件反射地抓住隋铮的手，像是握住了一块冰，又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醒了。”隋铮这么判断着，“醒了就起来吧，作业机器人应该已经就位了。”
柳闻燃“唔”了一声，撑着沙发缓缓地坐了起来。
“那就先去中控室吧……你手上是什么。”柳闻燃看向隋铮的左手。
“你的眼镜，还有税务官刚刚给我的小蛋糕。你要吃吗？没有早餐垫垫肚子也好。我吃过了，味道还行。”隋铮诚恳地把小蛋糕递到柳闻燃面前。
“……谢谢。”柳闻燃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几个小蛋糕，卖相不错，但因为不是新鲜出炉的，香味有些散了，不过还勉强可以吃。
一个……两个……三个。
直到柳闻燃因为腹中空空而把小蛋糕全部消灭后，他才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走吧。”
中控室的主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下潜器和机器人的摄像头所拍摄出的画面。
“的确是规模很大的建筑群呢……不过光从外面观察的话并不能理解这是什么。看来还是需要让机器人更进一步。”
“明白。”负责操纵的专家点点头，“作业机器人，向建筑群内部靠近。”
【进入目标范围，一米，信号正常。】
【进入目标范围，十米，信号正常。初步判定为大型数据中心，无信号泄漏。】
【进入目标范围，三十米，信号正……正……】
【警告，信号出错，机体程序受到入侵。】
潜水作业机器人的负责人命令道：“防火墙展开，开放诱导入口。”
“不行，对方没有进入诱导入口，第一防火墙被攻破！机体活动程序被破坏！”
柳闻燃看着控制屏幕上跳动着的数据，神色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这个数据……他觉得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过。
【警告，机体左臂失去控制。全机体失控百分之十。】
【修正，失控率百分之二十五。】
【修正，失控率百分之四……修正，修正，修正……】
【修正，失控率百分之九十五，全机体仅剩摄像头及数据发射器可控。】
“机体程序被对面的自律木马攻破了！它抢走了我们的指挥权！”
柳闻燃听到“自律木马”四个字后突然想起来自己很久以前在柳晨曦女士的电脑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不过这个东西已经是上一代在科研院内部内测时就被废弃的自律物理守备程序了，没想到在这里还有运用。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基本没有人学过怎么防御这个没有实际运用过的程序，包括柳闻燃。
现在这个时间柳晨曦女士的工作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了，柳闻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出了通讯申请。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柳晨曦的确没在工作，似乎正坐在食堂里用餐。
“主动来找我，很少见啊。遇到什么难题了吗？”柳晨曦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以前科研院内测时放弃的那个自律木马您还记得吗？是三代那个。我们的一个水下作业机器人被它操控了，我想问问有什么处理方法。”
“那个只能追踪物理上的侵入，对网络上的侵入毫无办法的鸡肋程序？”
“……对，就是那个。”柳闻燃因为柳晨曦的形容词而无语了一瞬。
“那就是我一个学生在写天文台计划的程序的时候闲着没事写着好玩的。与其说是放弃，不如说是写完之后就被闲置了，没有试验过，也没有人尝试过去攻破它。”
“如果现在开始着手破解需要多长时间。”
“我的话半小时以内吧。”柳晨曦推测，“你的话至少两个半小时。”
看着柳闻燃陷入了难堪的沉默，隋铮忍不住笑了出来。
柳晨曦看向隋铮的方向，神色中带着些了然：“哦是你啊。我儿子这么久以来麻烦你照顾了。”
隋铮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叫这么久以来。
他刚想开口纠正，就被柳闻燃狠狠拽了一下衣袖。
“呃，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虽然意义不明，但总之还是先依据柳闻燃的暗示行事比较好。
“那如果我拜托您帮忙呢？”柳闻燃听到了隋铮的回答，满意地松开了扯住他衣袖的手。
“那么容我拒绝。”柳晨曦慢条斯理地喝完了她杯中的最后一口橙汁。
“我可以有偿，信用点或者额度支付都可以。”
“那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的工作时间又到了。除了休息时间以外，我没兴趣陪你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柳晨曦说，“虽然我当年同意了你参军，也同意了你从政，但我并不认为你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正不正确不是由您说了算的，现在并不是谈论我的选择的时候。”柳闻燃反驳。
“要想证明给我看你的正确和我的谬误，就不要来寻求我的帮助，而是靠你自己来解决这个难题吧。”柳晨曦端起餐盘站起身，挂掉了通讯，“ 不过给你一点提示也行。这个程序对生体和网络攻击束手无策，你可以试试从这两个角度突破现有的困境。……那么就这样，祝你一切顺利。”
挂断了……
柳闻燃面无表情地退出通讯界面。
虽说已经对这样的回应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被对方损得体无完肤的时候他还是很想穿越回三分钟前告诉那个心怀希望的自己不要去联系柳晨曦女士。
“生体潜水设备和人员有准备好吗？”他问。
“委员长府禁令已经出了，之前谈好的企业也突然临时反悔……没有赶紧让他们签合同真是失误。”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
柳闻燃抿着唇，在心里疯狂计算着各个方案所需的时间。就算税务局，甚至是裁议会那边可能派来的帮手能够拖延塞拉一段时间，但也绝对撑不过四个小时。隋铮？不能让他下水，就算潜水系数摆在那里，但他没有办法保证理论上的安全就是实际上的安全。
“既然这样，那就由我去了。”隋铮转身，打算往门外走。
“等一下。”柳闻燃拉住他，“一定还有两全的方法，只要给我时间……”
“我知道你一定能想出两全的方法，但是现在没有时间了。”隋铮看向控制台，“你看到了吗，环境指数已经到10了，之后再下潜的话就会有危险……”
“那这不是更加不能让你去了吗！”柳闻燃暴躁地站起身，把隋铮按到了一张没人坐的座椅上。
隋铮没说话，也没反抗。
“……你们都出去一下。”柳闻燃在对其余人说，“我要和他单独谈一谈。”
众人鱼贯而出，税务官最后一个离开，甚至还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彻底关上了。
“把他们两个留在里面真的没事吗？”海洋专家担忧地看着门前不断滚动着“闲人免进”四字的大红色光带，“执政官的表情凶恶得像是要把隋先生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是吗。”税务官不置可否，“无论如何他们很快就会讨论出结果的。”
“可我看他们的样子好像都不打算妥协，或许会僵持不下吧。”
“会有人让步的。”税务官这个时候倒是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谁爱得更深，谁就更心疼。谁更心疼，谁就妥协。”
·
死一般的沉默。
隋铮能听见柳闻燃的呼吸与心跳，快速而沉重地搏动。
真奇怪，他本应该根据对方的心跳来决定下一步的说服策略的，可他没敢继续听，甚至还关掉了双耳部分的回路，于是世界只剩下机器轰鸣和直升机盘旋的声音，就连海浪声都被掩盖。
“时间不够，你不应该把我拖在这里。环境指数超过10之后浅海的情况就会不稳定，深潜器的下潜会出现问题。要么赶紧释放深潜器要么只能等到天气恢复才能下潜……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很清楚下潜的危险性。”柳闻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是不是。”
“除了我，整个B-37行星上，没有一个人能穿着潜水系数不达标的潜水服下潜至一千两百米。从周边十颗行星进行星际越迁至少需要三小时，变数太多，你没得选择。”
不，其实还是有选择的。
选择按照柳家本家下达的命令去做——不过问、不追查、半途而废、装聋作哑。
柳闻燃意识到了，他现在被塞拉和柳家所钳制着，双方对对方一无所知，却又默契地堵住了他的所有道路。进要面对塞拉无孔不入的限制，退要向不可一世的柳家承认自己一年前的选择大错特错。
隋铮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吗。是他知道委员长府采取行动的时候，还是在来到这个海上平台之前，或许是更早——在听到了柳晨曦转告的柳家对此事的态度之后，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早早地做好了准备。
“塞拉说你是还没从柳家断奶的逆反小鬼。他以为他说得很轻，其实我听得一清二楚。”
柳闻燃的脸一僵，原本气势汹汹的表情此时显得有些滑稽。
“柳院士断然否定了你的决定，甚至还说你在玩小孩子的游戏。”隋铮说，“虽然我不知道具体都在指什么，但是我在星网上搜索过你的政绩——即使你正式从政连一年都没到——那也足够耀眼了。”隋铮没敢说的是盛江歌在知道了柳闻燃就是他的雇主以后自说自话地调查了一下柳闻燃——身家清白，正人君子，而且是个工作狂。
虽然工作狂这一点隋铮目前还比较存疑就是了……
柳闻燃好像已经听出了隋铮想说什么，他知道，一旦隋铮把话说出口，他的坚决就会在瞬间溃散，直至一溃千里。
“我觉得你知道旁人这么评价你的话会不开心……啊，你现在看上去的确不开心，看来我想的没错。”
大概是因为柳闻燃之前躺在隋铮腿上睡了三个小时，他原先一丝不苟的发型此时显得有些乱糟糟的——隋铮不会承认是自己一边在刷星网一边在摸柳闻燃的头发。柳闻燃没戴眼镜，眼眶发红，不是想哭，而是被气的。他眼底还沉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暴躁戾气，不过似乎已经在丝丝缕缕地散去。
柳闻燃又好气又好笑。
明明是你在气我，怎么还推到别人身上去呢。
“我们签的条约的附加条款里有这么一项‘雇员有义务在必要时动用一切手段保证雇主的好心情。’。”隋铮说，“我认为现在就是‘必要时’，我要‘动用一切手段’来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至少不会是错误的。”
完全跑偏了，这家伙。
柳闻燃的防线一点一点坍塌。
这个附加条款最初被添加上去的时候，他的本意并不是这个啊。
“……这样不就搞得像我离了你就会一事无成了么……”柳闻燃低声抱怨，“这不还是和之前没差……”
“柳家因为你是柳家的孩子而帮助你。”隋铮说，“我因为你是柳闻燃、且柳闻燃给了我令我满意的报酬而愿意签订那份合约、愿意这么做。”
“你所付出的是只属于你的，因此我应负责的人也只有你。”
隋铮没有说的是，就算附加条款中没有那一条看上去有些怪诞荒唐的条目，他也会去做在不完全保护的条件下下潜一千二百米这样荒唐的事。
不过这话还是算了，省的柳闻燃清醒过来再次驳回他的下潜要求。
柳闻燃终于露出一个微笑来——相较于他之前的嘴角上挑，这次的可以称得上是明显了。虽然这个时候他的笑容看上去和哭似乎没什么两样，但是却是隋铮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如此热烈明快的喜悦情绪。
或许还夹杂着其他的复杂情绪，但他无意、也没有这个余力去探究了。
“好，我答应你。”
柳闻燃整理了一下情绪与仪容仪表，重新打开中控室的门。海上平台的负责人、税务官、海洋所的专家们正等在门前。
柳闻燃扫视一眼，命令道：“立刻准备进行生体下潜，越快越好，潜水作业机器人随时待命，很可能需要进行第三次下潜。”
“潜水员是……？”海洋所专家的视线移动到隋铮身上，有些犹豫，“可是潜水服没有达标……”
隋铮朝他点头示意：“这个不用担心，尽后勤所能就行了。”
“那就跟我来吧。”下潜探测的指挥小组长立刻风风火火地将隋铮领走，“下潜器每保持在预启动状态下一分钟就是对资源的莫大浪费。”
柳闻燃望着隋铮的背影，直到后者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内后，他才重新开口：“此外，给我准备一个单独的房间，除非紧急事态，否则不要有人来打扰。”
“明白，请执政官阁下放心。”税务官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又补充了两句，“下潜器的准备舱在平台的最底层，通过主电梯可以直达。下潜准备时间通常在15分钟到30分钟不等，执政官阁下可以抓紧时间。”
柳闻燃满含深意地看了税务官一眼：“你很聪明。”
税务官微笑着回答：“愿为您效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