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痕中心]野天鹅》Ldz80995

1、第一章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块很广阔的大陆，叫做神州大陆。在这块很广阔的神州大陆上，存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塔。

　　嗯，也不是什么刀不了的塔。最初，这座高塔每隔六十年才在固定地点出现，因其人力难及的高度和罕见的螺旋外型，而在文献里被敬畏地呼为通天魔塔。

　　根据创世神的示谕，当这座高塔现世，无论谁，只要于它屹立在神州大陆的七七四十九天内，打败坐镇塔顶的邪恶大魔王，就能获得大魔王的全套史诗装备、享用不尽的金银珠宝，还有全大陆敬仰的荣光。

　　但大魔王家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多少壮士扛着长剑、骑着爱马叩访魔窟，结果连大门都没摸到，就落败于高塔周围的陷阱和强敌手上。而那些历经千辛万苦，有幸斩破黑暗，最终站到大魔王面前发起挑战的人呢，面对压倒性的实力差距，他们的生命也不过是风中残烛，草草湮灭在时光的叹息里。也因此，后世的人们更多地将这座塔以“魔界塔”之名口耳相传，以宣扬其中噩梦般的光景。

　　随着时间流逝，在千百年来无数炮灰堆积而成的怨念下，这个绝望级的难攻不破，终于在本世纪迎来了一丝陷落的转机――由于技术性调整，原本六十年出现一次的魔界塔，最近来了个欢乐大酬宾，五年里竟开放了三次，甚至不再隐藏外型，直接常驻到神州大陆的边境高崖上。这一好消息，让宅在老家的冒险者们重燃希望，相信正统RPG再怎么被时代唾弃，总归是不乏心怀梦想的制作人。于是他们纷纷关掉电视、收起零食可乐游戏机，磨亮生锈的武器，吹掉盔甲缝隙的蛛网，和故乡挥手告别，再次向着无尽黑暗，踏上讨伐的征途。

　　下面我要说的，正是发生于本次魔界塔现世之际，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故事。

　　＃００１
　　我们的主人公月娃，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正好住在魔界塔以南，一座和高塔遥遥相望、名叫西母峰的山上。

　　作为魔界塔周边区域地标性质的存在，西母峰中固定的人类住户却唯独月娃一家。究其原因，一是西母峰山势奇险，常年为精怪修炼首选，导致物种和物产一样多样而高危。二则山脚位置布满涨退不定的浓雾，一旦出现，势必把进山之路封得十分彻底。

　　这还不是单纯的路况恶劣，据神州大陆一千三百年来最伟大的白魔法师――古月留下的文书记载，那浓雾本非自然生成，而是上古毒宗遗落在此的镇派秘宝。除了可见度极低之外，雾气中集蕴的灵氛还会随机融合，生成传送迷阵来。由于迷阵的连接和浓雾的涨退一样不稳定，但凡有人试图用魔法或道具摆脱，则会引发空间波动，瞬间被转移到神州大陆乃至域外的任何一处谁也无法预测的地方去。若非探路者自身心智坚定，且装备自带四十点以上的抗性修正辅助，定要迷失方向，不是力竭而死，就是下落不明。重重麻烦下，普通人在借助飞行工具之外，就只能从历年浓雾涨退的时间来推算，什么时候适合进山。

　　麻烦如斯，若是这里有难得的奇物或是稀世的珍宝，西母峰倒还如魔界塔一般有探索的必要。然而伟大的白魔法师却仅留下一句：

　　「西母峰不与时俱，有物可通太虚。」

　　无论是数度造访西母峰的冒险家，还是通晓世间神秘的学者，看到这句话也要一脸莫名。在他们的回忆里，除开那道四通八达的诡异浓雾，就再也想不出山里还有什么能和连接寰宇扯上关系的东西。

　　可是伟大而睿智的白魔法师大人又怎会特地说一句废话呢？曾经有好事者试图验证这道雾是否真能抵达玄之又玄的太虚，结果不仅志愿者全体失去行踪，连好事者本人都没能完整地回来提交报告书。为了阻止更多类似的惨事发生，负责发行相关刊物的神州读物编写委员会在这句话的注解底下盖章定论道：

　　「此言意指西母峰中四时皆春，造物之妙，览之可喜。」

　　现在这个讲究搏杀的时代，还有多少人会对一个远离各大都市圈、只能坐看时间流逝的高风险养老风景区心存念想呢？故而，进山开发的热度逐年减退，只有对浓雾这一异常现象感兴趣的研究员，还在坚持进行观测活动。他们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学会，十分浪漫地以研究对象的颜色为名。根据这个白学会的最新考证，上古毒宗的秘宝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和千年前坐落在西母峰下，一座京字开头的重工业都城有点关系，可惜时距太久，暂未发现决定性证据。

　　令人跳脚的是，山下让人头疼如斯，山腰以上却是风景独好，蓝蓝的天，绿绿的水，正衬月娃家的小城堡。我们可爱的月娃小姐正是在这样与世隔绝的深山中，健健康康地长到了十八岁。

　　但自五年前魔界塔频繁现世起，她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今日，距离魔界塔正式开放，还有整整一周时间。

　　月娃今天也伴着闹钟声跳下床，将准备好的早餐――燕麦粥、煎蛋、果酱面包装在托盘，推着小车给城堡里的房客们送去。

　　城堡位于西母峰东南面的一处开阔地。以位于山麓的大水潭为分界，水潭往西的主道通向西母峰巅，往东经由横跨山涧的索桥，顺着曲折石阶行至尽头，就能看到一小片菜园和晾衣台，以及花岗岩墙下的城堡正门。进门之后，位于主厅左后方的是后厨和仓库，从右边的小门经由数十步路的回廊，则是一间小花园。小门侧边的旋梯往上两层都是客房，再往上走是半开放的露台，还有如今只有月娃一人起居用的主楼。

　　和神州大陆的其他地方相比，月娃的家无论功能还是构造，都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城堡，在月娃曾祖父的时代，它甚至还只是一间什么都没有的破木屋，然而不晓得是不是父辈们灵魂深处的建造基因作祟，破木屋经由几代人之手，像是施了魔法一样被扩建成今天的样子。所有到访过西母峰的人，都会感叹这栋建筑与这片深山老林格格不入的豪华规模，久之便称它是西母峰上的孤堡。

　　“还是一如既往地丰盛啊。谢谢你，可爱的小姑娘。”

　　“不客气，张烈先生，请慢慢享用吧。”

　　月娃逐一敲开房门，一直送到二楼转角第一间房间，她先是轻轻敲门，然后不动声色地从走廊的装饰柜中取出器具，往托盘里添了一小碗甜甜的牛奶。

　　“早上好，月娃小姐，今天也麻烦你了。”

　　“红…啊，宇文先生也早！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她连对方的脸都不敢多看，强装镇定地将托盘交到那位青年手上。等他把门关了，再噌噌跑到谁也看不见的拐角，捂着脸叹气。

　　尽管是实名住户，她仍按着青年标志性的赤褐长发和朱砂色斗篷，在心里喊他红先生。

　　红先生，或者说，这位复姓宇文，单名一个拓字的年轻剑士，是半个月前出现在家门口的。

　　彼时月娃应声拉开木门，天际的火烧云正璀璨燃烧，门外形单影只的青年身披连帽斗篷、背负长剑，英伟的面孔如传世宝石般夺目，斜飞剑眉下的那双眼睛左蓝右黑，在霞光中流淌着凛然又迷幻的光辉，令月娃一见之下心神俱震，霎时失了言语。

　　青年为难地垂下眼睫，说是魔界塔方圆十里的旅店早在五个多月前被抢得精光，若非创世神慈悲，让他以百分之八十的天赋加成穿越迷雾，又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望见这座深山孤堡，自己今晚恐怕就要在树上过了。

　　他说话的时候带起一团又一团白气，热切得仿佛能擦亮最深的黑夜，听得月娃毫不犹豫就猛点头，答应了他投宿的请求。

　　而正当她心猿意马时，青年身上传出一串奇怪的声音。

　　咯吱咯吱，呜噜呜噜，像是磨牙中的老鼠。

　　什么东西？

　　在月娃疑惑的目光中，红先生从兜帽里掏出了一头后来没让她过上一天好日子的绝世凶兽。

　　「唔，你又怎么了？ 」

　　「天啦，这是～龙？」看着那只虎视眈眈盯着这边的小东西，月娃惊讶地掩了嘴。

　　神州大陆的龙种极为有限，她不怎么费力就认出了眼前这凶兽正是书上说的黄金龙……的幼崽。它伸足了身子也不过儿臂长短，龙须也只有短短一截，额头一左一右含着两只角，刚冒出一点跃跃欲试的尖儿，像还没长开的乳牙。躯干大部分覆盖着标志性的菱形金色硬磷，腹甲和背鳍则晕开淡墨般呈现葱绿与黑紫色。一双小翅膀刚有青年的巴掌大，扑棱起来泛着油油的琉璃光彩。

　　「是的。」手指滑过小龙的脊背，红先生微笑，「稀有的母龙，你可以叫她――妮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