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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卷一·阖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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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阖眸云烟
楚清辞这个名字,说来鲜少有人知晓,可若是你说海棠,却是人尽皆知,上到年长下到幼童,说得夸张些,怕是几世同堂的人都知道他,他并非什么大人物,也不是什么当官的,他仅仅是一名戏子,仅此而已。
当年的楚清辞被送进梨园时,他娘是不大情愿的,毕竟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将自家孩子作践卖了去换钱财,原先楚清辞他娘是打算,等他爹生意上度过了难关就把他赎回去,谁晓得那男人竟是拿了银子跑了,这女人家,也是落魄至极,最后疯疯癫癫的,落了水一命呜呼,可笑是楚清辞无意间闯入后台听得台柱子一曲,却是迷上了这一行。
戏子,素来是叫人轻贱的,这世上迷于京曲的大有人在,可也只是当个消遣,这梨园里头,有几个是干净的?你伺候好了这个爷那个爷的,自然会花大价钱捧你,却也只是卖个床面,玩腻了,不照样是抛之脑后?脱身下九流跻身豪门太太小妾的,能有几个?
话且说回,着迷,并不代表能有恒心毅力将这行当中的唱念做打学好,楚清辞不信邪,每日除了是份内的打杂外,就跟着那台柱子,缠着他要他教自己,那台柱子赶了几次未成,只得遂了楚清辞的意思,瞧着楚清辞在这方面是块料子,便是认真了教。
后来那台柱子啊,为了楚清辞硬生生给那军爷折腾死了,死前,那台柱子握着他的手道。
“纵然台下空无一人,你也要唱下去,因为没有人听,不代表没有鬼神听,你得唱下去,直到你没有力气再唱为止,小棠,我很高兴,能做你的师傅。”
这番话,让楚清辞足足唱了几十多年,唱到嗓子沙哑,不能再继续,方才停下,只是偶尔,路过楚家宅院的人,依旧能听见院内锣鼓声响,还有那绕梁三日不绝的腔调。
楚清辞前生,是给人唱,给鬼神唱,后生,是给他自己唱,他一身孑然,膝下无子,家中也无一位女子,有人说是他已心有所属,也有人说,是他乃有龙阳之好,众口诸多,却也只是猜测,对于楚清辞而言,这一切,待他阖眸,便都是过往,皆是云烟。
“大义与情,我终是,能随心而定了。”
卷二·娇俏男儿
几日纠缠,终是让清漪松了口,答应教导楚清辞,这让楚清辞高兴了好一阵子,可是唱念做打,说着轻巧简单,真的做起来,是难极了,虽说平日清漪温和至极,但对于他所喜爱的行当上,还是苛刻的,可俗语严师出高徒,没有几日,楚清辞便已能像模像样了,只是对比起清漪来,到底还是差了些,差什么呢?不是专注劲儿,也不是扮相,而是情。
清漪能成为梨园的台柱子,不单单是他的唱腔字正腔圆,清灵好听,亦是他入情,用情,可楚清辞却不是,一折戏,对他而言,他只是个局外人,好听是好听,扮相亦是极其养眼俏丽的紧,却总少了一些魂。
楚清辞第一次上台的时候,说不紧张那是假的,那一口皓齿,咬的朱唇泛白,是让人惊艳了。
细眉狭目,腰肢纤软,行云流水,绕梁不绝。
清漪在台下看着,亦是感概,他上台那日,也是如楚清辞一般,紧张的紧,却远没有楚清辞发挥的好,楚清辞身量不高,在女子之中属上等,在男子中,则是中等,故而便有人以为,他是女子,那天,台下有着军阀,他问你叫什么,清漪是一愣,因着尚未给楚清辞起艺名,景观与记忆交叠,清漪恍惚以为,楚清辞,就是他自己。
那时是二月下旬,台子外是一树艳丽海棠,楚清辞睫羽微颤,忽而笑了,一笑,便是一惊鸿。
似乎只有一声温缓应答,却让清漪和军阀记了一辈子。
他说。
“海棠。”
卷三·清漪化魂
后来,只要是楚清辞登场,台下,便可看见那军阀,清漪是过来人,他未曾是台柱之前,不也有个人这样对他么?幸是,楚郁棠对那军阀,并无意思,可是身为戏子,难听些不过就是比妓好听的人,若是军阀想要,又怎能反抗?。
那天军阀因楚郁棠几次三番的推拒心下生了恼意,竟是寻了人去绑他,那时楚清辞外出置办些东西,为中秋节置办,只有清漪在院内,瞧着好看,便将清漪带了去,楚清辞回来时,瞧见的,是浑身上下除了面皮子完好,其余地方皆是伤口的清漪,股间,尤为严重。
楚清辞是当下落了泪来,如此严重,是有些时候了,几处血迹,已然凝固,腥气味儿蔓延在整个屋子,顾不得脏,楚清辞将清漪抱在怀里,泪珠子啪嗒啪嗒的掉,他知道是因为他,却没想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
除了道歉,楚清辞不知他还能说什么,清漪只是摇头,握着他的手,说了一段话,声音轻柔,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相反,还有几分解脱,中秋,是团圆,梨园里除了几个年纪小的孤儿,便只有楚清辞和清漪。
后来问起来,几个小师弟只是说海棠师兄抱着一个人在院子中央跪坐着,一遍又一遍的唱着长生殿。
清漪最后其实还说了一句话。
“小棠,我想听你唱长生殿...可好?”
再后来,梨园里的人都觉着楚清辞变了,变的像极了清漪,那般的温和,好似无论别人做什么,都不会惹恼他,可他虽笑着,却让人无端觉着凉薄可悲。
梨园的几位师兄师姐知道,是清漪的死,给楚清辞的打击太大了。
卷四·怨是刻骨
且说军阀,自从清漪死后,便再也没见着其人,是因为折磨死了个人而觉得愧疚吗?这可能吗?楚清辞再次见到那军阀的时候,是他名扬大江南北,接管了梨园那天,那男人在宾客散尽后单独找了楚清辞,他辞了官职。
“对不起。”
男人蠕动着唇瓣,轻声言语。
好一个对不起啊,楚清辞扣紧了指节,没有一丝犹豫,拿起桌上的瓷杯就往男人头上砸去,男人没躲,滚热的茶水让大片肌肤通红,丝丝鲜血顺着破开的地方流出,楚清辞呼吸一窒,不知缘由的,就眼眶一酸。
“对不起有用吗?他人都死了......你折磨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你们都对...是我错了,是不是我当初没有去街市,一切就会不一样了?嗯?”
纵然清漪不曾怪过怨过,楚清辞却是一直愧疚和痛恨的,他恨这男人,却更恨他自己。
男人走了,楚清辞也将梨园重新打点,改成了宅院。
卷五·戏说人亡
楚清辞活到六十岁的时候,才寿终正寝,在那之前,他再次唱了一回长生殿,他死的时候,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都来为其送行,与楚清辞合棺同葬的,还有一个灵位,上头刻着:尊师清漪。
他出名,许是因为唱腔,许是因为他所行的善事,可楚清辞觉得,这世上,哪来的十恶不赦,又哪来的上善若水,若真有,那清漪就是那上善,他便是那十恶,是何时存了这份让人唾弃的禁忌心思,楚清辞不知,也许,是从清漪唤他小棠开始罢。
“师傅,若真有来世,我...再为你唱长生,可好?”